《有生之年》尔时榴

13、一辈子

　　倒是也巧，傅笙出院的那天，姜父刚好要去外地，方子瑜借着带姜母散心为由出门闲逛，姜瑞年打发了家里看管他的人，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到了医院没堵着人，找到家里一见到傅笙，姜瑞年就忍不住难受，不过几天没见，怎么面前的人就憔悴成这个样子？
　　傅笙手里拿着蒲扇坐在屋门前，见到姜瑞年也是又惊又喜。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动作，好像突然回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姜瑞年慢着步子走到傅笙面前蹲下，问的却是“袁师傅呢？”
　　傅笙没明白过来，傻傻地指了一个方向说：“山上呢，一会儿回。”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便被姜瑞年吻住了。
　　这吻来得急促，却又是温柔的。耳旁的蝉鸣仿佛停歇，只剩阵阵小风吹动了树叶，吹动了停驻的蜻蜓翅膀，把姜瑞年的思念吹进了傅笙的心坎儿上。
　　姜瑞年不舍地分开，目光停留在傅笙的薄唇上，抬手便拭去了他鬓角将落未落的汗滴。
　　“怎么出院了？”姜瑞年问。
　　“闻惯了中药味儿，住那儿反倒不舒服，何况我也没什么事儿了。”
　　傅笙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没说全。他虽然理解姜母，但不代表每天都要受着这些难听话，回了家至少还能耍耍脾气闭门不见，但在医院他又能躲到哪儿去。
　　“我妈找你了，是吧？”
　　“嗯，情理之中。”
　　就算是傅笙不说，姜瑞年也猜到了会这样。被关着的这些天，父母软硬兼施都没让他松口，所以转而找上了傅笙，谁料又是碰了一鼻子灰。
　　这种事哪能轻易说动他们，从一开始姜瑞年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只是他还没想好十全的办法，就被打得措手不及。
　　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傅笙。
　　“她想让我离开南城，还让我开价，”傅笙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我觉得自己还挺值钱，怕你们家赔个底儿掉，想着你怪可怜的，就拒绝了。”
　　“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师傅的，我要是一个人，对你也没多大感情，让我走也就算了，师傅哪能跟着我一起，这么大年纪还没个归所。”
　　姜瑞年握着傅笙的手，这么热的天气，他的手却像捂不热一样，这些话像刺一样扎进姜瑞年的身体，钻心的疼。
　　“笙笙，家里那边我来处理，你就先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苏州，去北京，去国外，好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我都带你见个遍，还有......”
　　姜瑞年握着傅笙的那只手越抓越紧，话匣子也像一下子打开收都收不住，直到傅笙把手轻轻放到他的头顶，他才安静下来。
　　“别怕，我不会走，我一直在这儿，一辈子陪着你。”傅笙叹了口气，眼眶霎时间就红了，但他的眼角却是带着笑的。他一下又一下摸着姜瑞年的头，像许多年前哄着那个怕打针的小孩儿一样。
　　这么些年，让傅笙早已把姜瑞年的一言一行摸透了，他明白姜瑞年的无措慌张都来源于什么，但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苍白地说：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院儿里的石榴树开了一轮又一轮从不结果，屋子前面的那条小河好像没以前清澈了，师傅的头发也白了好多。
　　傅笙以前觉得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但是现在看来，世事轮回无休无止，好多事就像发生在昨日。
　　一辈子，好像也就一眼望到了头。
　　他一边庆幸一边万般无奈地说着一辈子的诺言，却又不知道自己的尽头是在何时，可能是在几年后，明天，或者此刻。
　　“笙笙，子瑜打听到国外这方面的专家到了上海，但是待不了多久，我明天出发应该能赶上。”
　　“说好的一辈子，你别说话不作数。”
　　傅笙微微颔首，笑着说：“好，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