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尔时榴

11、纸包不住火

　　南城的六月还不算太热，晨时路边的叶尖儿都带着薄露。
　　晨光熹微，掠过窗户照在傅笙的手心儿，他一手拢着那缕光，另一只手去碰碰那光束里的粒粒微尘。
　　姜瑞年站在门口看了好久舍不得打扰他，却终是没忍住轻笑了两声，惊了他的宁静。
　　“来这么早!”傅笙头都没抬，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我都来了好半天了，某人光顾着玩儿跟小孩儿一样，都没注意到我。”姜瑞年背着手走到人跟前儿才神秘兮兮地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好久没吃了吧，尝尝。”
　　一看，原来是桃酥。姜瑞年哄人的把戏也无它了。
　　傅笙接过来，却只是摇摇头，“刚吃的蜜饯，甜掉牙了，嘴里尝不出其他味儿，放着吧。”说着顺手搁在了桌上。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阳光将傅笙整个护了起来，姜瑞年看向他，仿佛眼前的是一盏精致的玉器，连触碰都舍不得。
　　“子瑜来了，听我说你病了非跟着，到了楼下又说要去给你买好吃的，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姜瑞年可是故意盯着傅笙的反应呢，哪知道刚想逗逗拉着脸的人，病房外就“哒哒哒”传来阵阵轻快的脚步声。
　　“笙笙，笙笙!”
　　两人一转头，就看方子瑜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怀里还抱着花，脸上挂着笑就跟那花儿似的。
　　“姑娘家拎这么大袋东西也不嫌累得慌。”傅笙小声嘟囔，手却推着姜瑞年让他赶紧帮着接。
　　姜瑞年似乎对那束花特别满意，接过花就不管人了，傅笙没眼看，刚想说姜瑞年两句，就被那花拥住了眼。
　　那是一大簇明艳动人的玫瑰，连花瓣儿都透着浪漫，只是出现在这病房里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哪有探病送人玫瑰的，何况我还是个男的，有给男的送花的吗？”傅笙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欢喜的，那花儿多好看啊！
　　姜瑞年看他盯着那花移不开眼，心里清楚得很：傅笙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方子瑜见姜瑞年都快把人看进眼里了，立马打发他出去给傅笙洗水果，自己留了下来。
　　傅笙可不想待见她，看着她，脑子里面就浮出“瑞年哥哥”四个大字。好歹是来探望自己的，也不能赶人走，只好扭过头看着窗外树枝上逗留的鸟儿。
　　“你俩，多久了？”
　　傅笙震惊，“什么多久了？”
　　“还装，”相比之下，方子瑜简直太平静了，“你俩这气氛我想看不出来都难！”
　　傅笙呆呆愣愣地看着她，这幅样子却是把方子瑜逗笑了，“不用这么惊讶，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扬州相遇之前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本来是挺高兴的，可他跟我说了一路关于你的事，说你欺负他，说你有趣，像个小孩子。我还以为是多漂亮的小姑娘呢，没想到是个男的。”
　　方子瑜说到这儿看了看傅笙，紧接着又说：“在这之前我的确是挺喜欢他的，但他说起你的时候很特别，我从没看过他这样。”
　　“你对他不也是一样的？何况......”方子瑜噤了声，转而凑近傅笙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傅笙彻底说不出话了，涨红了脸才支吾几字“你......你怎么......”
　　“无心之过，他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就行了。”方子瑜颇为稳重地拍了拍傅笙的肩。
　　恰巧姜瑞年洗好水果回来，方子瑜立马收回手，不等姜瑞年发问就起身准备出去，刚出门又折返回来提醒傅笙。
　　“花儿是他买的，卖花儿的弄得慢，他说他等不及见你，让我在那儿守着的。”说完便得逞似的笑出了声，还懂事的带上了门。
　　于是，傅笙更是羞得脸都抬不起来了。
　　看着傅笙羞红的脸，姜瑞年还得寸进尺故意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烫？”
　　傅笙不接话，姜瑞年倒也识趣收起不正经，不然怕真是讨打了。
　　“笙笙，前面没找到机会问，你的病......”思量了一阵，姜瑞年还是问到了傅笙的病。
　　“你都知道了？”傅笙小心翼翼开口，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傅笙的病生来就带着了，袁师傅找了很多方法，但去不了根，只能调着。除去小时候发了几次，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久到都快忘记自己有病这件事了。
　　“以前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没说是怕你有心结，涂添一个人担心罢了。这病啊可能是看我过得太舒坦来提醒我不要得意忘了形。”
　　傅笙说得轻巧，姜瑞年可是听不得的，“要是没这回事你还准备瞒我多久？南城治不了不代表其他地方治不了，我一个一个找不信找不到。”
　　“笙笙，你是我的人，我要让你好好的跟我过完这辈子。”
　　就算是设想过无数遍，傅笙还是被姜瑞年此刻的样子吓住了，他明白姜瑞年对他有多重情，却不曾想，姜瑞年的感情远比实际更甚。
　　只是他不知道，先前问起傅笙的病，姜瑞年差点跟那医生动了手，因为那医生说“他这病哪儿都治不了，只能耗着，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
　　一块儿桃酥递到嘴边，映入眼帘的是傅笙的笑，姜瑞年借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才说：“怎么还跟哄小孩儿一样？”
　　傅笙放下桃酥，伸手捧住姜瑞年的脸，大拇指顺着眼眶绕了一圈，带走了眼角的星星眼泪，“我们姜大少爷可不是小孩儿，就是风太大，眼睛都给吹红了。”
　　姜瑞年攀上傅笙的腰，让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直到嘴唇把相互间最后一丝空气掠走。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还不等两人分开，便被这熟悉又愤懑的声音打断，傅笙望去，门口站着的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姜母和背后懊恼的方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