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尔时榴

10、意外

　　老话常说，日子总得有些磕磕绊绊，就没有一直顺下去的理儿。
　　傅笙更是没那福气。
　　第二天，姜瑞年起了个大早，带好了行李买好了吃的。买的是西街头那家王记小馄饨，傅笙最爱吃这个。
　　姜瑞年就那么端着碗小馄饨，杵在进站口等了又等，眼睛都被早间的凉风吹得发酸，也没等到该来的人。
　　他找到车站外的一处公共电话亭，拨出那一串座机号，等着那头的人接听，不过短短一分钟不到，姜瑞年却觉得漫长无比。
　　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姜瑞年的心也跟着不安起来。
　　车早就开了，姜瑞年顾不得渐行渐远的车，顾不得何时丢下的车票，连那碗小馄饨也被扔在路边。他一门心思只想回去找傅笙，他想知道为什么傅笙没来。
　　家里没落锁，但屋里屋外找了个遍，连后山都去了，没见着傅笙，也没见着袁师傅。
　　姜瑞年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不断思索着，无数个念头闪过，甚至荒唐地以为傅笙不告而别了，但满屋子的东西都在告诉姜瑞年，这根本不可能。
　　那傅笙呢，他会去哪儿，又出了什么事？
　　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姜瑞年喘不过气，可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小少爷？”
　　姜瑞年侧头，看到是袁师傅的邻居芳姨。
　　芳姨一见他就说：“哎呀，又来找笙笙啊，你快去医院吧，笙笙今早吐了好多血，我们帮着送去的，袁师傅可着急死了，你快去吧！”
　　姜瑞年慌慌张张赶到医院的时候，傅笙已经醒了，穿着病号服靠坐在病床上，换下的有血迹的衣服也被袁师傅收了起来，他发呆似的看着窗外，心里却不平静：
　　“姜瑞年肯定生气了，该怎么跟他解释好呀？”
　　病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傅笙看清了来人，心情一下舒展开来，眼角都带着笑意，想好的说辞也抛之脑后，只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来啦。”
　　姜瑞年却眉头紧锁，迈着大步走到傅笙床边，看到傅笙完好无缺地在这儿，他悬着的心才一下子落了实地。
　　“到底怎么了？”姜瑞年想摸摸傅笙的脸，但碍着有人在，只把手搭在了横栏上。
　　傅笙把姜瑞年的手拉进被子里紧紧握住，刻意略去原因，故作轻松安慰他道：“我现在不好好的？没事儿。”
　　“可是芳姨说你吐血了.....”姜瑞年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笙堵了回去。
　　“芳姨？她说话最爱夸张，不过是流了点儿鼻血，这你也信？”笑着叹了口气，“怎么那么傻？”
　　姜瑞年看他笑着，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心疼，他哪里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虚弱，姜瑞年也顾不上旁人，便猛地抱住傅笙，语气微颤，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傅笙被他抱得一愣，刚好撞上袁师傅接水回来，匆忙躲避了袁师傅的眼神，只一边拍着姜瑞年的后背，一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白天里姜瑞年没找着医生问傅笙的真实情况，好几次想问袁师傅也被他略过不答，本想着晚上借着照顾傅笙的名义留下再找机会，也被袁师傅以“家里人担心”为由赶回去了。
　　姜瑞年走后，袁师傅正准备再去打点水回来给傅笙洗漱一下，傅笙却拦住他说：“师父，歇歇吧，您今天累着了。”
　　袁师傅才重新坐回床边，垂下头默不作声。
　　姜瑞年给他转了病房，环境倒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相对宽敞一些，没有外人在，说话不用压着声。一张病床对着的还有一张小的木板床，上面铺了一席薄褥子。
　　“师父，您回家吧，我也没事儿了，您睡这儿我还心疼呢！”
　　袁师傅自然拒绝了，接着两人许久都没说话，静到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终于袁师父打破了这份沉默。
　　“笙笙啊，”袁师傅突然抬起头看向傅笙，“他对你倒是用心了。”
　　他是谁，又用了哪份心，袁师傅没有明说，傅笙却全懂了：师父看出来了。
　　半晌，傅笙才叫了一声“师父”，但紧接着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我......”
　　“你想说，我却不一定想听，”袁师傅冲他摆摆手，“感情好没他这样的，这十几年我早该看出来的，只是这实在有悖常理，荒唐至极了！”
　　“师父，对不起。”
　　“你知道我说这些不是在怪你。”
　　“知道。”
　　袁师傅的语气可以算得上平心静气，傅笙当然知道不是在责骂他，可他却觉得愧疚。
　　“算了算了，我又能说什么呢？”袁师傅言尽于此，倒真的不再说什么了，站起身端了水盆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便从他佝偻的背影传出来。
　　但他只说：“笙笙，快点好起来吧！”
　　一时间，两人都哽咽于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