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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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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Insure医院里,Nellie修女正在看护着一位病人。这时另一个修女找到了她,告诉她Dwelt修道院的院长嬷嬷找她有事,让她赶快回修道院去。Nellie的心中多少有些疑惑,她已经向院长嬷嬷请示过不参加最近的一次弥撒,院长嬷嬷已经同意了。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院长嬷嬷这么着急与她商量。不过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今天晚上那个小恶魔一定会来这里。她的离开或许会给那个小恶魔钻了空子,但她绝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于是在临走之前,她再一次走到Flina的房间,在里面开始祈祷。
在她祈祷时,Flina的周围渐渐凸现了一层水晶一样的椭圆形透明壁,那层壁很快又消失了,一切看起来就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Nellie做完祈祷,退出房间。
“但愿仁慈的主保佑你的灵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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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在离开Catherine他们家后,径直来到了城郊一片荒地上,那里有一座木头房子,因为年久失修,它已经破烂不堪了。院子周围的篱笆也腐烂的不成样子。院里杂草丛生,已经看不到通向房门的路了。
Rig踩过杂草从,推开房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屋子里面祥和的景象——桌子上燃着蜡烛,一个正在做针线活的金发女人转过身,对他微笑……Rig正想向那景象伸出手时,那些景象一瞬间又都消失殆尽了。只留下已经霉烂的木头桌子、空空如也的椅子还有落满灰尘的烛台。烛台上插着已经燃尽的蜡烛。
Rig心情沉重地穿过屋子。他仿佛听见在他身后有一个小男孩跑进屋子的声音,有一个女人站起身去迎接他的声音,有他们一起坐在桌子旁边,愉快地对话的声音……那许许多多的声音让他不敢回头,他怕那不经意的一回头,那些声音又会像刚才的景象一样烟消云散。况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打搅那对姐弟,那曾经存在过的一对姐弟。
他推开屋子后门,那是一片菜园,在高高的篱笆上面,缠满了蔷薇花藤,尽管已经枯萎,但是它们苍劲的样子却停留在篱笆上,人们完全可以想像出来它们曾经的辉煌——那开满血红蔷薇的日子。但是谁又能知道,在那片血红的花下,曾经蹲着一个哭泣的少年呢?
Rig不忍心在这个地方停留。他觉得自己心中那道伤又被一点一点撕裂了。那些早已成为回忆的东西,直到现在,还折磨着他的内心。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无法放弃那些东西,才心甘情愿成为“那家伙”的奴隶。心甘情愿堕落为“恶魔”吧。他没有再往下去想,那后来的一些事,已经没有想的必要了。
Rig转身走出了小木屋。他没有回头再去看它一眼,任凭它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茫茫的旷野中。
那个Silver Creature,她并非是想要帮助我,她只不过是想耍我罢了。Rig心中一直这样想着。或许“那家伙”说得对,高傲如那纯净的银色种族,除非将他们捕获,否则祈求他们的帮助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想要捕获Ifing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自己又不愿意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且……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律法守护者”的面容和她冷冷的声音——
“只要你敢轻举妄动,我们随时都可以逮捕你!”
他的眼中再度闪烁起琥珀色的光泽。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我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看来救活姐姐八成是做不到了,但是至少,我也要把杀死姐姐的元凶……”
他就像茫茫旷野上吹过的风一样,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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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红霞低低的悬在西方的天空,整个天空都被它的颜色染红了。天主教Insure医院里仍然忙忙碌碌,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神职人员,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分内的事,丝毫看不出一点怠慢的迹象。Rig此时正站在医院对面的街道上,凶狠的盯着医院的大门。在他来到这里时,他意识到这座医院周围已经被人布下了强力的结界。那个结界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好像是专门为了阻拦他而设的一样,他连接近都非常困难。他心里非常明白,这肯定是Nellie那个修女干的,至于那个人类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不得而知。他在医院对面的街道上看着医院大门那里许多人进进出出,心里十分恼火。他此刻简直都有冲进去找那个修女拼命的冲动,他甚至已经开始默念一些咒语来试图破坏这个结界了。
正当他集中精神的时候,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愤怒的转过头,看到的竟然是Ifing那张愉快的笑脸。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Ifing就先开口了:“你害的我找了那么久,不要一见面就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嘛!”她笑嘻嘻地又拍了拍他的肩。
Rig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很难看,但他不想做任何掩饰,他毫不客气的叫Ifing回去,他再也不会请求她帮什么忙了。Ifing倒是毫不在意他的出言不逊,她只是注意到了Rig刚才想突破结界这件事。她也感觉到了这个结界不同于她以前遇见过的魔法师所造出的那种——这不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做的,到更像是一种为了监视什么而造出来的。她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直截了当对他说:
“你这个单纯的小家伙,竟然想凭自己的蛮力冲破那样的结界啊?万一伤到人了怎么办?”她故意瞪了他一眼,“伤到人的话,又会把那些难缠的家伙们引过来,你可就没有退路了,他们会……”
Rig现在最不想听到的无非就是这些,他不耐烦地朝Ifing咆哮起来:“你走开!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Ifing看他这个样子,也就没再往下说了。她愉快的表情很快黯淡下去,心中也有少许不悦。她换上了不经常出现的严肃表情,语调也变得冷冰冰的:“……不让我插手?你以为我真的会插手像你这么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的琐事吗?Rig啊,如果不是你姐姐哭着要我劝你回家,你以为我会这么大老远地跑来找你?”她有意转到Rig面前,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况且,你最好给我搞清楚点,我可是对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小傻瓜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感兴趣的不过是这个奇异的结界罢了!”
Rig听到这些话,无言以对。他惊讶之余,感到有些头晕。Ifing那些话让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有些难过,虽然他一再提醒自己别去在意Silver Creature那些玩弄人心的把戏。
Ifing没有理会他,背对着他径直朝大街对面走去,边走边说:“对了,再奉劝一句,这种结界可是由神职人员布下的,专门防止恶魔侵扰的结界。凭你的力量啊,就是死也休想打破它!”说完,她站了一下,像是补充什么一样,回过头去,冷冷的望着路对面的Rig:
“记住!你的事,我决不插手!”她又强调了一遍。
Rig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穿过那道令他无可奈何的结界。突然一种恶心的感觉袭击了他,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刻向着街的一头跑走了。
就在他跑走后,他身后的咖啡馆店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棕灰色风衣的女人,她摘下墨镜,用手拨了一下自己雪白的长发。紫色的眼睛望着对面的医院。
“决不插手吗?……Silver Creature,但愿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
Dwelt修道院里。院长嬷嬷和Nellie修女正在就最近的弥撒事宜进行讨论,院长嬷嬷表示,虽然Nellie已经做了请示,但她仍希望她能出席弥撒,因为那是众多信徒人心所向的。即使到时她真的不能来,至少,她也应该参与一下弥撒事宜的安排。院长嬷嬷一直认为Nellie是Dwelt修道院最优秀的一员,因此大小事宜总喜欢与她一起商讨。Nellie修女也表示,只要她能帮忙的,她一定尽力。她们正在交谈时,Nellie忽然起身,向院长表示歉意,她此时确实有事情需要处理了。院长也不勉强她,同意她离开。
Nellie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纳闷。自己刚才的确感觉到了,有种不寻常的气息闯进了自己布下的结界。那咄咄逼人的气息绝不是普通的人类。如果是“那边”的人,那么结界应该对他们有强大的制约力,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得逞。而刚才那种感觉,结界根本就对他没有产生任何效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Nellie带着少许不安,走进了一楼走廊尽头通往地下室的秘密通道。这个通道比较狭窄,仅能两个人并排走。通道两边都是石头砌成,上面生有一些苔藓,可见这个通道并非经常有人走。Nellie顺着通道,来到一座庞大的大厅中。这座大厅就是教会的秘所——地下殿堂。
Nellie站在黄金十字架前面,祈祷了一遍。然后进入冥想。她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得知自己用“监视”(surveillance)力量布下的结界里面发生的情况。
闯入的家伙,绝非普通的人类,也不是“那边”的人……能够在神的力量面前毫无阻碍的进入,必定是得到了神的许可……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Ifing在医院里面漫无目的的四处转悠。她承认自己是跟Rig赌气才进来的,而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对这个结界产生兴趣。实际上从一开始她对这个结界就没有多大兴趣,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结界是由人类借助神圣魔法的力量铺设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承认从一开始知道神的存在时,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具体原因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也记不清楚是为什么了,反正就是没好感!”她就是这么健忘,连她自己都对自己的记忆力早就失去了信心。至于那是多早的事,她肯定也记不得了。
她正在百无聊赖时,有一个护士过来问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知道教会医院的规矩,这里不是闲人来的地方。要是被知道自己是无聊进来玩的,那一定会立刻被嬷嬷们训斥一顿轰出去,怎么办才好呢?
她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神情,欣然回应了护士的询问:
“我的确是来找人的,只不过她是我朋友的亲戚,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了……她长着金红色的头发,皮肤很白,……”她尽量回忆自己在Rig心声中看到的那个女人的相貌特征,但是对Ifing来说,让她回忆什么事情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尽管如此,在她颠三倒四的描述中,那个护士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疑惑的问Ifing:“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病危的天主教徒Flina?”
Ifing拼命的点头,虽然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凭着她刚才描述的特征加上“病危的”,“天主教徒”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她已经能确定就是她了。
护士带着她来到Flina的房间,悄悄对她说:“你最好抓紧时间,Nellie修女吩咐过,除了她本人,谁也不能接近这个病人。……不过她真的很可怜,自从进了医院以后,她的亲人一次都没有来探望她。”她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她的亲人没来探望她?恐怕是根本进不来吧!Ifing心想。她转过身,发现这个女人身体四周竟然也有隐隐约约的结界存在。不过这些结界对Ifing不构成任何威胁。Ifing只是看看她而已。
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让Ifing感到吃惊——她的面容憔悴的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凸起,脸颊下凹,皮肤远不像Rig心中那样洁白细腻,那简直就油画表面的涂层一样干涩粗糙。她的眼睛深深嵌在眼眶中,头发也失去光泽,如干草一般散落在身体四周。她的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她躺在那里,活象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但是这个人,她还活着!这才是最让Ifing感到吃惊的事情。Ifing判断人的死活不是通过呼吸或是脉搏,而是“心声”。心声不是简单的心跳声音,那是人类心里活动时,意识发出的一种波动,也可以说是人们大脑思维的一种标志。Ifing自己把它叫做“心声”,因为在她听来,那更像是一段美丽的旋律。眼前这个骷髅样的人,竟然还有心声。Ifing认为那可能只是她对自己信仰的一种执着吧,毕竟她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Ifing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又变得有些迷离了。
处于昏睡状态的人,内心世界不会处于防御状态。暂且听听这个临死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吧!但愿不要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祈祷词!Ifing调皮地想着。
她周围的空间变得神秘且静谧,那个空间里面只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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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llie修女吃了一惊,那个闯入者竟然站在她设下结界保护的那个女人身边。但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至少在Nellie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而已。恐怕那个用于保护的结界不会产生什么效果吧,因为Nellie对它的设定是仅对企图接近她的非人类发挥作用而已。
虽然感觉不到来者的敌意,Nellie仍有一些担心。她在冥想的状态下开始念颂祈祷词。她面前的黄金十字架像是回应她的祷告一般,也渐渐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把原本阴森的大厅变得异常明亮,银色的烛台在金色光辉下,显得华丽异常。这种神圣魔法发动时,总会给人一种气势恢宏的感觉,即使Nellie此刻使用的是个微不足道的魔法。
在“监视”力量布置下的结界中,不但可以得知进出的人们的情况,还能通过另一个小型魔法“探查”(exploration)来针对某个具体对象进行底细的调查。Nellie生性谨慎,她决不会在不知道对方真面目的情况下制定计划。她集中精力念颂祈祷词,维持着“探查”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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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ing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一阵阵风吹过,草地上泛起层层波浪。一个金发女人坐在草地上,正在逗弄怀中一个婴儿。她的脸上充满了慈爱的笑容,怀中的婴儿也发出“咯咯”的笑声——这就是Ifing听到的细微声音。连Ifing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副景象,像极了油画上的圣母与圣婴。然而四周很快黯淡下去,旷野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夜空下的菜园,一个穿黑衣的小男孩抱着一堆刚从森林深处采回的荆棘,将它们放在菜园的篱笆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抢眼。金发女人推开后门,走出来,心疼的握着他那双被荆棘刺的鲜血淋漓的手。她把他拉回屋里,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荆棘。在那堆粘着血的荆棘顶端,长着几个含苞欲放的血红花蕾……天空中星星这时开始变得五光十色,Ifing抬头看时,天幕竟然已经成了教堂中的园顶彩色玻璃,四周响起了赞美诗的乐声,宏大而圣洁。天主教的信徒们在这里祈祷,赞美主的仁慈与恩惠。一个慈祥的修女站在教堂门口,金发女人向她微笑着走来,她走进教堂的大门,大门缓缓关闭,一切都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忽然,黑暗中传来细微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了。Ifing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滩血红的液体沿着黑色大理石地面流淌,液体中躺着一个已碎裂的酒杯,金发女人站在旁边,用手捂着嘴,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地上的液体突然被一阵风吹起来,变成漫天飞舞的血红花瓣……Ifing忽然觉得右手有点疼,她低头一看,一把从黑暗中刺出的水晶质地的匕首正扎在她的右手上。匕首的一端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握住。下一瞬间,那只手将带血的匕首抽出,消失在无尽黑暗中。Ifing暗暗吃了一惊,她不敢怠慢,立刻闭上眼睛,从Flina的心声中退出来。当她在病床前重新睁开眼睛时,右手竟还隐隐作痛,虽然那上面没有一点伤痕,也没流一滴血。
这下可不得了!Ifing心想。眼前这个要死的人的内心世界,竟然被另一个高深莫测的家伙严密保护着。刚才那个举动恐怕只是为了给自己一点警告。那个可以利用别人内心世界做掩护,从而袭击闯入者的家伙——Ifing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神职人员,而是属于拥有神圣魔法高深造诣的“神的使者”。这种人在人类世界极少见,他们与生俱来便拥有监视信徒们内心世界的能力,而且能通过这种方式帮助神的信徒们抵御恶魔的诱惑。Ifing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对她示以警告的会是这种人。在她难得保留住的一点记忆里,这种神圣魔法集大成者可是和那些“律法守护者”一样,是难缠的家伙啊!
Ifing现在越发后悔了,自己竟然不明不白就惹了这么多难缠的家伙们。她认为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由于自己抑止不住的好奇心而造成的。她决定立刻回公寓好好反省一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