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
Ifing和Rig坐在林荫道旁的草地上。Ifing习惯性地用左手支着脑袋,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袭击我,就是为了找我帮忙?”Ri□□了点头。Ifing觉得好笑:“直接说不就好了嘛。我又不吃你!”
“可是……”Rig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Ifing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她心里非常清楚,大凡找她麻烦的人,不是生性好斗,就是冲着“那个”来的。而眼前的Rig又绝不是那种好斗之徒。她先开口了:
“Rig,你是不是想让某人得到‘永生’?”
这句话真的说到Rig心里去了,他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
“我,我只是……不想让她死去……”
“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Rig没有回答她,他恐怕是不想再往下说了。Ifing没有强迫他,也没有用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眼神去催他。她仍旧在一边安静的坐着,像刚才一样支着脑袋,只是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那一瞬间,似乎树上的鸟叫,树叶的沙沙声,一下都安静了下来;周围小孩子的嬉闹声也骤然而止,仿佛身边这片自然瞬间变成了广大无声的空间,而那个空间里面只剩下了Ifing和Rig……
Ifing缓缓睁开眼睛,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纷纷洋洋地飘下,落在他们身边。她低头拾起一片,原来是血一般鲜红的蔷薇花瓣。她向四周望去,这个空间里除了那些飘落的花瓣,就剩下一片完全的黑暗。
这个孩子,心里怎么会这么空虚?Ifing暗自揣度。那些红色的花瓣,又象征着什么?
花瓣不断地飘落在他们周围……
这时候,Rig伸出了一只手,一片花瓣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心。接下来的情景让Ifing大为震惊:那正是Rig梦中的情景——融化成血的花瓣,银色的烛台,金色大十字架,白衣女人,蛇一样蔓延的蔷薇花藤,然后是淹没黑暗的红色,琥珀色光泽……
在那一切被红色淹没之前,Ifing凭直觉强迫自己记住了那个女人的脸——一般来说,她很难得强迫自己去记某件事情的:但这个女人似乎不同。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她有种感觉,这个女人很可能与Rig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有关。
最后红色也消失了,周围又只剩下一片虚空。Ifing缓缓闭上眼睛。
轻微的一声闪过。在这个空间深处,Ifing好像听到了虚空最后的声音。但她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度睁开。
幻境消失了,Rig仍然坐在那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Ifing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轻轻说了一句:“那个世界的人,心中竟然也会有这么美丽的旋律……”
听到这句话,Rig惊讶地回头看着她。
Ifing没有看他。她仍像刚才一样,眼神有些迷离。她轻轻说着:“Rig啊,其实,让人类得到永生,并不是一件好事啊……而且,你并不了解人类心中的想法。像人这种动物啊,生命既短暂又脆弱,在该消失的时候就让它消失吧,对他们来说可能这才是最好的。”
Rig的精神一下紧崩起来,他的情绪有些波动。他跳起来,一把揪住Ifing的衬衣领子,琥珀色的眼睛射出凶光。他狂暴地喊着: “你这家伙!你怎么可能体会得了我的心情?!”
这样一来引得周围不少人都往这边看。Ifing的领结今天打得本来就有点紧,现在被Rig这么一扯,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Rig看到了她这个样子,手不自然地松了下来,重新瘫坐回草地上。Ifing的脖子疼得厉害,她一边咳嗽,一边用手轻轻按摩着,很委屈地说:“你……手上的力气还真是大啊。”
Rig低着头,声音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和她一起活着……”
Ifing听了这句话,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这句话像是勾起了她的什么回忆,她陷入沉思,眼神又迷离起来。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那个样子。但是此刻,她对Rig一贯的看法已经稍稍有些改变了。
这个小家伙,如果他做事总是这么冲动的话,以后一定会很麻烦的。
“喂,Rig。你要是真想救你姐姐的话,就杀了我!”她转过头,用狡黠的目光看着他。
Rig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看着她,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Ifing仍是一副狡猾的样子,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朝他笑,那神态活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猫咪。
“只要你杀了我,再把那些从心脏中喷出的血液让你姐姐趁热喝了,她就能得到永生。怎么样?快作决定吧!”
Rig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不明白为什么Ifing要让他做这种事情。Ifing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朝他晃了晃,并顺势把刀塞到他的手里,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颈动脉旁边。
“朝这里划上一刀,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她温柔地看着Rig,“事不宜迟,这可比你解决那两个人容易多了。”
Rig那只握刀的手颤抖得厉害,手心里攥了满把的冷汗,眼中琥珀色的光芒时隐时现。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短促的呼吸声和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的手往那个地方移动,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鲜红色的,滚烫的液体顺着刀子,流到手上……这个可怕的Ifing好像能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彻彻的,让他不敢再正眼看她——他害怕自己会因此而迷失在那片夜空般的深蓝之中,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途……难道说,这就是Silver Creature的恐怖之处吗?Rig在心里问自己。
“哈哈哈!”Ifing先笑了出来。看到Rig那副窘迫的样子她再也忍不住了:“Rig你怎么了?刚才还口口声声地说要救你姐姐。怎么现在又下不了手了?”
Rig觉得自己彻底被这个Ifing打败了。他坐在那里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Ifing从草坪上站起来,拍拍裙子,拿起课本。一副准备要走的样子。
“Rig,现在我要走了。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住在枫树街公寓306号。”她说完,又仔细想了一遍,在确认没有遗忘什么东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再奉劝一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哦!”
她像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Rig又一个人了。他对Ifing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以说从见面开始,他就一直被Ifing耍。这倒也没什么,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Ifing似乎有一种可以看穿人心的力量。就是刚才那一小会,他甚至——如果不是自己极力克制的话,已经萌发出了一丝杀她的念头。不过Rig心里明白,那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内心被侵犯时产生的一种自我防御的本能。他躺在草地上,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湛蓝的天空。
***
Catherine回到家中,发现Rig不在。她从仆人那里得知Rig今天也去了学校。这是她始料未及的。那孩子昨天晚上发热的厉害,Catherine临走之前曾吩咐过仆人们今天好好照顾Rig。但仆人们说在她走后,Rig立刻起床往学校冲,拦也拦不住。Catherine生气的训斥了仆人们。正在这时,Rig进门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往楼上走。Catherine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她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跟着他上了楼。
Rig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Catherine吃惊地问他:“Rig,你这是干什么?”
Rig头也不抬,只顾收拾他的东西,一面低低地说:“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起,搬到公寓去住。”
Catherine吃了一惊,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Rig好像也和刚来的时候那个腼腆又听话的小孩不太一样了。他像是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情一样,隐瞒着他们。想到这里,她小心地询问他:“Rig,你是不是还在生姐姐的气?如果是那样的话……”
“姐姐!”Rig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表情显得很为难,“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果我再在这里呆下去的话,恐怕,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他的眼神躲避着Catherine的目光。
“Rig……” Catherine无奈地看着他。“你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啊,真的!”她走过去,轻轻抓起他的手,“Rig,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Rig转过头,呆呆地望着Catherine,眼神迷茫而忧郁。他的眼睛就像琥珀一样,映射着Catherine的影子。那个影子渐渐在他眼中模糊,融化,在一片琥珀色的光芒中,另一个女人的脸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她眼中充满惊恐,尖叫着四分五裂,血光淹没了琥珀色……他猛地惊醒,慌张的摇摇头。“没,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然后又有意避开了Catherine的目光。
“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独立生活一下。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他冲Catherine笑了笑,但是笑的很生硬。正当Catherine还要说些什么时,她隐约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香味像葡萄酒但又没有酒味。她感到那香味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通过她的眼睛,鼻子,嘴甚至每一个毛孔进入身体。她瞬间觉得眼皮变得非常沉重,眼前Rig的影像也模糊起来。她刚想用手扶一下床边,没想到却这么顺势软了下去。
Rig一把扶住了她,将她轻轻抱起来。谁知那一瞬间,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久违了,Rig,干得漂亮!”
Rig没有理会他,他抱起Catherine,径自朝她的卧室走去。不过那个声音并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这可是你们‘有翼族’与生俱来的魔法啊,杀人于无形的‘暗香’(dark fragrance)。看来你已经能运用自如了……”
Rig走到Catherine的床边,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对不起,Catherine姐姐。我不想让你们陷入危险的处境……这个香味只会让你小睡一会,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的。永别了。”
Rig拿着自己的行李,用几句敷衍的话瞒过仆人们。然后很快走出Catherine他们家的大门。
Catherine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放学的时间了。她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仆人们Rig的去向。仆人们说Rig只告诉他们一会儿就回来,并没有说去哪里。他走的时候还提着一个大箱子。至于为什么现在也没见他的人影,他们也都不知道。
Catherine马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Rig肯定已经离家出走了!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有种强烈的心绪不宁的感觉。她不想惊动太多的人,唯一一个让她能想到和Rig有关系的人,大概就只有Ifing了。她迅速抓起电话,急急忙忙拨着号码。
Ifing那个时候刚好回到公寓。看样子她下午的心情不如想像中的那么好。每当她像现在这样紧锁着眉头时,大概就是因为什么事情受了挫,要不然就是某项计划落空。总之肯定是出乎她意料的什么事情发生了。这种心情让她关门的声音也变得比平时响亮了一些。
那个小家伙居然……居然整整一下午没来学校!Ifing一旦遇到与自己原来的设想不符的事情,就会产生将它探究到底的念头,虽然她自己认为她绝对是那种不愿意多管闲事的类型——她甚至连与自己无甚关系的人说得话都不愿意去听。像他那么急于求成的小家伙,原本以为下午一定会来找自己的,结果她居然连他的影子都没碰到!……那小家伙,他不是想救他姐姐吗?真搞不懂他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正在想这件事情时,电话响了。她拿起听筒,里边传出焦急的声音:“喂?Ifing吗,我是Catherine。你下午有见到Rig吗?”
居然也在问这种事情!Ifing忽然有种感觉:Rig那小子是不是又想玩什么新花样了?她很坦然地对Catherine说Rig下午没有来学校,她自然也没有见到他。
但是Catherine那边的声音越发显得焦急,她告诉Ifing,她怀疑Rig已经离家出走了。现在她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她很担心他。Catherine边说边抽泣。Ifing尽量说了些安慰的话,并且告诉她她会帮着一起找找看的。直到最后道别时,Catherine还是在那里抽泣着。
Ifing放下听筒,坐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认真思考什么问题的样子。那个小家伙居然离家出走,会不会是想做什么铤而走险的事情啊?她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他。他离家出走不过四个小时,应该不会离开这座城市太远。可是这座城市那么大,街道又错综复杂,怎么确定他的位置呢?
她百无聊赖地望向了书桌,那片黑色的羽毛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对了!Ifing似乎想到什么。有个好方法!她正想着,心里忽然间涌起一阵感动,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层层回忆的涟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的的确确感觉到了一种深埋在心底的温暖,那种阔别已久的温暖感觉像是被唤醒一样,从心底缓缓涌出,包围着她的全身,弄得她鼻子有些酸酸的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她自言自语,“我怎么会对这种古老的魔法有这样的印象呢?这种温暖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她立刻就从那样的思绪中恢复过来,又变成了平时的精神样。她走到桌子前面,拿起羽毛,又把它仔仔细细审视了一遍。
“好像有两百年没用过那个方法了,不知道现在还顺不顺手。”她自信地用两只手握着羽毛,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原地,嘴里开始小声念颂着什么。
渐渐的,在那根羽毛的四周,隐隐约约开始出现一圈光环。光环随着她念颂的进行,变得越来越明显,并不断向四周放射着银色的光芒。光环的银光变得强烈而具有穿透力,它们朝四周散发出去,变成一个一个如雨滴般大小的光珠。光珠形成后,很快蜕变成柔和的光球,约有一只萤火虫那么大,但是如果仔细看看它们,就会发现那不仅仅是一只只光球,而是向外延伸出蝴蝶形的,正在上下扇动的翅膀。看起来格外像传说中的光之精灵。
那些精灵般的光球在形成后,迅速穿过门,窗户,天花板,地板等一切阻挡在周围的屏障,就好像它们都不存在一样。然后在空中扩散开来,消失掉。实际上它们已经飞向四面八方去执行任务了。
Ifing的咒语念颂完毕,黑色羽毛上的银色光环也慢慢消失了。她走到床边坐下,安静的等待结果。而实际上她的魔法并没有结束。这种叫“探寻”(seeking)的魔法实际上是将施用者的精神从一点分散开去,在同一时间内大范围寻找这个空间内任何方位的目标。这是一种建立在精神与精神直接作用基础上的魔法,不会受到有实体物质的阻碍。如果在使用时有目标接触过的一些物品在旁边,准确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除非有魔法师设下结界或是下了禁咒,只要那个结界稍微有点强,这种魔法的进行就要受到阻碍。所以大多数魔法师为了避免自己的收藏品被其他人觊觎,都在上面做了强有力的结界或是在上面下禁咒。这也是这种“探寻”魔法一般只用于普通人类的世界原因——在魔法世界它的局限性相当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