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忆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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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过京城的繁华，再穿过枝桠繁茂的植被绿荫，一大片灰烬在眼前绽开。
一行人停住了脚步。
辛太傅显然被这幅景象震惊了：“这就是他家？”
他一个太傅，哪怕再穷困潦倒，辛岚也不至于在这一堆灰上露天睡觉吧……
宋郅艾解释：“以前是，现在……”
“现在也是。”
秦奈神色平静，却是微垂着眸，想要坚持着什么。
宋郅艾对她的意思半懂不懂，但没反驳，只应道“是了”。
辛太傅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血液凝结了一般。
“这里，是……”
秦奈一听便知这地方有什么故事，一边留神听着，一边走近了灰烬中心，想把碎裂的羊脂玉收集一下。
正当她要弯腰时，宋郅艾狂奔而去，一把将她拉到旁边，牵着手跑了起来。
身后，三支利箭破空而入，直直插入秦奈刚才站着的位置。
宋郅艾一边跑一边大喊：“敢刺杀朝中重臣，是要掉脑袋的！”
暗中的人并未回答，又是三发，宋郅艾连忙刹车，那三支箭却是没入两人面前的树干，只差毫厘就要血溅当场。
“啧，还不止一个。”
向灰烬中心发难的只是诱饵，想把她们往旁边引。若不是她反应快，事情发展可就难料了。
但开阔之处并无掩体，更容易杀啊……
思索间，秦奈显然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回头向辛太傅对面的树上望去。
果真如此。
箭头寒光四射，正是待发之时。
她提醒宋郅艾，可时间远不够宋郅艾能反应过来，只能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预估了一下箭矢的走向，极速往后迈了几步调整身位，用力将发簪投出。
刚才射向她们的都是三连箭，想来武器为弩，只要自己的计算准确，一箭三雕不是问题。
“叮”的两声清响，发簪正中箭头，把两只弩箭打飞，第三支却并未受到影响，继续飞驰而去。
她常年不运动，即使经常观察宋郅艾练武，懂得一些兵法及出剑方式，力气却不足以让发簪在击中两块铁后再发力。
千钧一发之际，宋郅艾将剑抽出，掷向最后一支箭。
有惊无险，在箭即将刺入太傅肩头时，宋郅艾的剑将箭矢劈成了两半。失去平衡的羽箭闪着银光坠落在地，长剑直直嵌入树干。
“小奈奈厉害呀，身手不错。”
宋郅艾笑着夸了一下，倾身背起秦奈冲到太傅身前，随手拔出剑拎着太傅就往京城市内跑。
“太傅，得罪了。”
辛太傅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像鸡仔一样拎着，面子上虽有些挂不住，但毕竟人命关天，也不好说什么。
“无妨无妨，呵呵呵呵。”
这时一个被抱一个被拎的两人才猛然发觉，宋郅艾她她她她一个人负重两个人，拿着一把剑，却还能健步如飞一步千里……
疾风凌乱了两人的脸庞，风中传来一声苍老苦涩的干笑。
“小宋将军，真是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啊呵呵呵……”
一人两腿，哦不，三人两腿回到了秦奈的府邸，稍事休息。
宋郅艾理了理气息，直至呼气平稳：“他们是冲着咱们三个人去的，并且对我们十分了解。把我引开，是想逐个击破。”
秦奈点了点头：“确实，咱们的行程并未告诉他人，而且京城人多眼杂，不可能通过得到消息跟踪进行刺杀，应该是在废墟那里蹲守。”
太傅思索一番后接了话茬：“那就是，竹林废墟除了辛岚之外还有别人知道，甚至想杀了知道竹林的人灭口？”
宋郅艾打了个响指，表示赞同：“对。不过，竹林到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让他们做到如此地步……”
沉寂了将近一刻钟，秦奈皱起的眉头才得以舒展。
“我有个猜测。”
宋辛两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秦奈，等她继续说。
秦奈被注视着，尴尬的感觉又升了起来，干咳了两声，把头转向宋郅艾的那边：“小将军，你还记得辛岚给我写的信上面写了什么吗？”
宋郅艾回忆道：“你的意思是，他的爱人？”
太傅被惊掉了下巴：“啊？他他他的爱人？是男的吗？”
这次轮到宋秦两人注视他了：“太傅，您从何得知？”
太傅震惊：“真是男的？他之前跟他娘说他有个喜欢的男的……”
两人震惊：啊？不是，他真敢说啊？！
秦奈透露道：“辛岚给我写的信里说，他的爱人是筱国细作，但是那人是被胁迫的。所以我猜想，是京城内其他的筱国细作怕辛岚把他们的存在告诉别人，才在竹林蹲守。而弓弩一箭三雕，正适合应对多人。”
宋郅艾了然：“我说他们怎么用弩箭，原来是想二挑多。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小奈奈真厉害！”
秦奈被夸了，脸颊微红：“小将军也厉害，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射中了。”
太傅看她俩酱酱酿酿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算当个透明人，想给自己倒杯茶，此时秦奈却出声提醒：“太傅，刚才您的话，似是对那里有什么记忆，可否与我们一言？”
辛太傅拎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又放回去了，叹了口气：“此地之事，说来话长。”
被两人盯着，太傅把所有事都抖落出来了。
从头说起。
辛岚为所有人所熟知的生辰是二月初二，龙抬头。
可事实并非如此。其实辛岚是二月初一深夜降生，离二月初二只距半个时辰。按理说生辰哪天倒是无所谓，可辛岚接生之时，辛太傅被拦在门外，看见一抹流星缓缓而来。他以为是什么好兆头，特意请了人来看，结果那星却是一枚凶星，带来的是八字天煞孤星罩命的命格。
那抹流星一落，屋内就传出辛岚的啼哭。
本来太傅还能安慰自己说“没准是别人家的”，没想到打脸如此及时。
太傅现在正是御前红人，有些人就眼巴巴盼着辛府出点什么事失了皇恩呢，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这命格可不是谁都能遭得住的，他本想来个偷梁换柱。去给辛夫人请脉的医师却言道“辛夫人生产之时伤了身体，元气大伤，恐再难有孕”，他又断了这念头。
罢了，天煞孤星就天煞孤星，他一个太傅再煞再孤又能到哪去？
但考虑到因为这个被人嚼了口舌毕竟不好，便不让任何人传出消息，到了二月初二的清晨才把辛岚出生的事传出去。自此，辛岚的生辰就成了二月初二，就连辛岚本人都不知道这事。
太傅和夫人伉俪情深，辛岚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自然备受宠爱。
可命格在这摆着，原本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太傅在一系列又棘手又倒霉的事情中脱不开身，事态急转而下，太傅之前所有的权利竟是被抽成了空壳。
见识到这命格之厉害，太傅虽心累但还是打算死磕到底。他和夫人唯一的骨肉，便是自己变成孤魂野鬼最终魂飞魄散也是要护的。
但他怕自己和夫人去后辛岚不能好好生活，一边让他好好读书一边让他广交友，以后不至于流落街头。
之前因为辛岚不学习跟他生那么大的气，不仅是因为他不争气，更是因为怕他以后无法生存。
没想到，这样的一番苦心不适合辛岚，反倒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事倍功半了。
辛岚从小到大都不爱读书，唯一的志向就是找个爱人长相厮守，弹琴听曲，闲着再种点小地，快快乐乐的。
而那竹林，正是太傅给他选的“风水宝地”，等着他娶妻后给他在郊区盖个房，离京不远，有什么难处很快就能回家。
当年太傅领着小辛岚到这儿，说一嘴就走了。没想到他自己砍竹子搭了个房子，把这当“秘密基地”。
再说回辛岚和常青相爱的事上。
辛岚向他娘坦白他喜欢上男人，因为没做过心理建设，他娘反应很大，毕竟两人只有一子，他娘还是不想让他受人非议。太傅在门口一听说，便把辛岚轰走了。
当时他娘身体不好，辛岚这一说，她一生气，太傅怕他娘病得更厉害，只能让她眼不见心不烦。
等他娘的病好些了，太傅还去劝了他娘。
就这一个孩子，本来就没想让他继承家业，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嘛，喜欢男人也没什么。
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娘劝动了，本来想着等冠礼，他俩再答应他，给他个惊喜。
但谁也不知道，辛岚的爱人常青，早在问他们的前一天就死了。
辛岚想做的，只是给他陪葬。
这些过往他从未对别人说过，回忆起来却并未磕磕绊绊，像是编排了很久。
想来，他是打算等冠礼过后对辛岚坦白的。
这些回忆对这次遇刺并无关联，但两人在送走太傅后还是伤心了一阵子。
宋郅艾惋惜道：“他本来，今天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秦奈叹了口气：“命运如此。”
宋郅艾跟着她叹了口气：“如果太傅早就告诉他原委，如果太傅在劝动他娘之后立马跟辛岚说，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秦奈点头，右手托着脑袋半趴在桌上，手指有规律地依次抬起又放下：“可惜没有如果。有些事，还是越早说越好。”
宋郅艾想到了什么，装模装样地气愤：“那小奈奈喜欢我，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整天胡思乱想，还害怕辛岚把你拐跑了呢！”
秦奈被噎了，无辜地眨眨眼：“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了。”
宋郅艾压根没想到她会直接应了，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却说不出口，偃息旗鼓，只好作罢。
“那，小将军为什么不早～说～呢～”
宋郅艾更没想到她会反问，气势下去了一大半：“咳…这个嘛……因为当时我也不太确定其实，额那个，我先练武去了哈……”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门，随手拿起一支长枪比比划划。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忆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