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30、死讯

　　太傅发现辛岚彻夜未归，不禁有些担忧。
　　他问了许多辛岚的同学，都说没看见他。
　　本来辛岚就是洒脱的性子，按理说一晚上不回家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但辛太傅就是心莫名地揪着，时不时还心绞痛，好像命不久矣。
　　在身体的暗示下，他猛然想起辛岚只给祁、宋、秦三人送了信，没准有什么线索。
　　太子身在东宫，进出麻烦；又考虑到小宋将军老往秦奈那走，于是他立即动身去秦府。

　　离送完信到现在已过了两个时辰，想必秦奈已经看完信了。
　　他让人去通传，心跳却越来越急促。
　　终于，秦奈打开门，身后跟着宋郅艾。
　　辛太傅刚想说明来意，看着秦奈尽力维持平淡的脸，但她的眼眸中明明就藏着纠结。
　　他又微微侧头，看向宋郅艾，她的神色更为复杂，抿着唇，手攥成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内心的猜测逐渐变得清晰，但他不愿再想。

　　“秦学士，你可知辛岚昨晚干什么去了？他一晚上都没回来，他娘很担心。”
　　不愧是嘴硬的太傅，连他担心辛岚都要借他娘才能说出口。
　　秦奈稳了稳心神，把太傅请进室内，上了茶。

　　一段时间没人言语，微妙的气氛氤氲在袅袅升起的茶雾中。
　　秦奈组织了一下语言，第一个开口：
　　“太傅，臣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太傅一听这话，慌了神，“哐啷”一下站起身来，手死死攥着把手。
　　“秦学士，这是什么意思？”
　　被秦奈用惋惜而空洞的眼神盯着，他的心脏像坠入深渊一般狂跳不止。

　　“辛岚辞世了，太傅，节哀。”
　　辛太傅的脑中似有一根弦“嘣”地断掉，眼前发黑，又用手撑着自己，以防倒下。空旷的耳鸣声由远及近，令他动弹不得。
　　“辛岚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秦学士，他并无仇家，我也从未树敌，又怎么会……”
　　他自言自语着，忽地攥起秦奈和宋郅艾的手，微微颤抖：“秦学士，小宋将军，我这个太傅名存实亡，但他是无辜的，求你们帮帮我，把凶手查出来，你们要什么都行啊……”
　　宋郅艾看着犹豫的秦奈，接过话茬：“太傅，恐难从命。”
　　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辛岚是自杀，并无凶手。”
　　辛太傅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蓦然愣住了。年过半百的老人眼角划过一滴泪，紧接着便有一行清泪蜿蜒而下，落在木板上，只留一声脆响。
　　“秦学士，他怎么就……怎么就走了呢？明明他昨天才弱冠，明明他最讨厌的学习再也不会出现了，明明他走之前还在给我出丑，他怎么就自杀了呢？”
　　一旁呆着的宋郅艾捏紧了茶杯，看着秦奈，在她眼神的示意下站起身来，把辛太傅扶到座位上。
　　秦奈从小就没怎么说过话，现在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来安慰，只是把手帕递到宋郅艾手上，让她给太傅擦着眼泪。

　　“他……为什么？”
　　辛太傅终于镇定了下来，双眸猩红，痛苦夹杂着委屈。
　　没等秦奈回答，他就一字一句检讨着。
　　“我是不是不该逼着他学习？是不是不该逼着他念书？如果我让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他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他一点一点地细数着自己曾经压在辛岚身上的负担，每说一句都像一刀剜在自己的心口，最后变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辛岚，对不起……”

　　秦奈没有制止，即使辛岚自杀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可常青的死只是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和失望，谁都不会以这种方式离别。
　　但看着太傅痛彻心扉的样子，她又无法忍心隐瞒实情。
　　“太傅，您对辛岚的爱可以理解，只是方式不对。辛岚是鸟，向往自由的鸟，不该被束缚的。”
　　太傅点点头。

　　“如果我早一点明白，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秦奈摇了摇头：“或许。世间的一切都有不确定性，哪怕您可以确保自己的做法没有使他走向死亡，也会有一些事为之造成了影响，无需太过自责。”
　　他看起来好受了一点，提了问：“他是在哪……自杀的？”
　　“在他的家。”

　　太傅出了一身冷汗：“可我在家并未看到他的身影。”
　　秦奈解释：“不是辛府。”
　　他十分不解：“辛岚还有第二个家？”
　　都怪他，是他没有关心辛岚，只是一直给他施加压力，都没有问过他的近况。
　　想到此处，他的心更痛了些，踉踉跄跄地跟着两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