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19、死后（二）

　　思绪回笼，辛岚晃神：“半个时辰到了吧……”
　　他走到屏风后，把常青身上擦干后平放到了床上，拿起酒坛，清亮的酒水倾泻而出，吸附在了纯白的沐巾上。
　　沐巾游走在常青有些僵硬的身体上，酒香弥漫在竹屋里。
　　擦完之后，辛岚为他穿上浅青色的衣衫，按下按钮，墙体突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通道。
　　辛岚顺着通道走进去，直至走入了一个房间，才有光线流出。
　　房间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纹路清晰的棕黄色棺材，材质应该是柏木。
　　辛岚从最里面用力把棺材推出去，走到常青身边。

　　他伸手抚摸着常青已经僵硬的脸，眉眼温柔，却带着几分悲伤。
　　“常青，这是这一世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辛岚抵着常青的额头，闭上眼，笑得温柔又痴然。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常青安置在棺材里，为他整理好发丝。
　　“常青，你先等等我。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眼里似有火花炸开，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辛岚把常青葬后，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辛府。
　　这次他没有钻狗洞，从大门走入。
　　门口的小厮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记得公子没出去过啊……”
　　辛岚直接走到了他爹的书房，敲门而入。

　　太傅看了看他：“有什么事？”
　　辛岚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我马上就死了，你会干什么？”
　　太傅并不想回答他不切实际的问题：“离你死的时间还早呢，想这些干什么？”
　　辛岚坚持：“请一定给我个答案。”
　　太傅不满道：“给你送葬。”
　　“如果我是被烧死的，没有尸身呢？”
　　“咒自己干嘛？你要是闲就去看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辛岚沉默着关上门，走向母亲的卧房。

　　母亲正在往衣服上绣花纹，看他进来了，笑着：“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娘这啊？”
　　辛岚难得地露出了微笑：“我来看看您。”
　　辛母一边绣着衣服，一边跟他聊着家常，直到聊到成婚。
　　“你要弱冠了，可有心仪的官家小姐？”
　　辛岚点点头，又摇摇头：“娘，我有心仪的人，但不是哪家的小姐。”
　　辛母一听这话，立马追问：“此人不是官家小姐，那就是商贾之女？虽说与你不大相称，但若你喜欢，也可。”
　　辛岚又摇摇头：“也不是商贾之女。”
　　辛母有些诧异，没等她说话，辛岚就开口了：“娘，我心仪的人是男人。”
　　啪！
　　响亮的耳光抽在辛岚脸上，立即就红了一片。
　　辛母浑身颤抖：“你再说一次。”
　　辛岚站得笔直：“我说，我心仪的人是男人。”
　　辛母举起手，第二个耳光甩在辛岚的脸上。
　　“执迷不悟！你是想让辛家绝后吗？”
　　辛岚抿着唇，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娘，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辛母的眼泪夺眶而出，瘫坐在椅子上，连着咳了好几声，身子抖得厉害。
　　“对不起，娘太冲动了……辛岚，你是辛家独子，你不能喜欢男人。”
　　辛岚眼神并未松动：“娘，抱歉，我不会娶妻生子的。”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太傅火冒三丈，大步走了进来。
　　“不孝子！从现在起，你就开始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辛岚挑挑眉，神色恢复原样：“行，那我走了。”
　　太傅瞪着他出了门，也走了出去。

　　辛岚双手交叉放在头后，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常青，今天来我梦里吧……”
　　他默念了十遍，沉沉睡去。

　　梦境中，“常青”果然来了。辛岚走向他身边，每走一步，梅花的香气就更浓一些。
　　“常青去哪里了？”
　　“常青”认真地注视着他：“他在等你。”
　　“常青”又接着说：“他让我转告，他可以等你很久，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辛岚眼眸平静：“那也请你转告他，很抱歉，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常青”眉毛紧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辛岚释然地笑：“我的意思就是，很快我就会去陪他了。”
　　“常青”瞳孔猛缩：“你要自杀？你疯了吗？”
　　辛岚不可置否：“那就当我疯了吧。”
　　“常青”还想再说些什么，辛岚却突然不见了。

　　辛岚醒了，此时天还未亮，屋子里漆黑一片。
　　“能自己抽出梦境的感觉真微妙。”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拿起一根蜡烛，钻狗洞走向竹屋。
　　他的弱冠礼还没找到。
　　竹屋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找到弱冠礼。
　　他有些无奈地打开了衣柜内的开关，密室通道出现在眼前。
　　“再看看这里有没有吧……”
　　他进入密室，看了一圈。
　　在正前方，原本被棺材挡住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青色盒子。
　　辛岚屏住呼吸，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曾经他送给常青的二十封情诗。
　　他嘟囔着：“把这些还给我干嘛……”
　　他拆开其中一封信，信纸上却不止有他写的情诗，还有常青写的回诗。笔迹温和，拐弯处又带着些刚劲，一看便知是常青的字体。
　　他拆了一封接着一封。每一封情诗，常青都在下面为他写了回诗。
　　辛岚逐字逐句地读着，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常青，你还真是……”
　　后面的词语被噎在了口中，再也无法言喻。
　　在这二十封信低下，还有一坛竹叶青。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剩下的那坛。当时常青便说过，这是给他弱冠后喝的。
　　他把东西放回盒子里，抱着盒子回到了辛府。
　　辛岚看着天间出现的几抹亮色，眯了眯眼。

　　“常青，你也觉得我疯了吗？”
　　“我只是不想你等太久了……”
　　“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吗？可是，我已经没有理由活下去了。”
　　“常青，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