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宇》江柳儿

8、初生悸动

　　“官家，这是今日的折子……”一个太监端着一沓厚厚的的奏折呈到皇帝面前，这便苏公公，他已经跟了皇帝二十多年了。

　　皇帝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线，眼中布满了血丝，挥了挥手示意他把奏折放到桌上，那本该放茶具的木桌，此刻堆满了山一般高的奏折。

　　“我才几日未上朝，这折子就已经堆成了山，我看都无需看，这些折子无一例外定是求我快点立储。我一日失去多子，却不容我悲伤半刻。我虽是当今圣上，但我也是个父亲啊！”皇帝嘶吼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几日以来，皇帝几乎无眠，更是吃不下任何东西，这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官家！官家！太医，请太医！”苏公公连忙掏出手帕替皇帝擦去嘴边的血渍。

　　“无需太医了，苏公公，我托你办的事，进展如何了？”皇帝被苏公公重新扶上椅子。

　　“回官家，还在托人秘密地寻着。但还不曾见有六皇子的踪迹……”

　　“唉，小六啊，你到底在哪，到底是生是死啊……”皇帝无奈地说着。

　　“罢了，这般拖着下去不是办法，你去告诉大臣们明日上朝商谈此事。他们就是认为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才如此着急立储。明日大不了逼死我这老躯，让我去见我惨死的孩儿们……”皇帝颤颤巍巍地起身。

　　“官家可说不得这样的话，臣再去多派些人手寻找六皇子，天自佑之，六皇子定会平安无事的！”苏公公连忙扶着皇帝，朝门外走去。

　　夏府中，一家人正在吃早食。几日下来了沈伊梦已大概习惯府上的生活，这里的生活虽有些无聊，但平淡安详，比起大城市成天抱着手机的日子舒服多了，同时但她也从未放弃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却都以无果告终。
　　“父亲，听说明日官家要上朝商谈立储一事？”夏淳问道。

　　“唉，如今皇子全部被屠，刺客又没有抓到，全天下百姓惶惶不安再加上官家年老体衰，这立储一事也是迫在眉睫啊。”夏老爷放下筷子摇摇头。

　　“那老爷可有听传闻要立谁为褚？”夏老太太接着说。

　　“若非要说合适人选，目前天下怕是无一人，但官家之位不能空。我听朝中老友们说，以郝丞相为首的一干人等，要举荐官家的亲弟弟赵衡王为储。”

　　“什么？赵衡王？他前几日还因走私贩私被大臣们弹劾，这几日却要举荐他，他一妥妥的重利商人，若真当上官家，那不是拿天下百姓的生活开笑话吗？”夏淳非常激动地说。

　　“你别那么激动，还未说真要立赵衡王为储，我想这些道理官家也是明白的，无论如何最终决策权还是在官家手中的。”宋旻责怪着夏淳。

　　“唉，真是天下之安定，至难求之！”夏淳摇摇头。

　　沈伊梦和夏景明面面相觑，插不上一句话。夏景明站起身来：“祖父祖母，爹爹母亲，我已经吃好了，先回房看书了，几日未去书院怕是功课已经拉下了。”说完行了礼，悄悄地向沈伊梦招手：

　　“姐，走啊！”

　　“啊？奥！”沈伊梦放下手中的饭，也向桌上的人行了礼便跟着夏景明出了门。

　　“要继续呆在那，怕是要说到晌午了！”夏景明说着伸了个懒腰。

　　“嗯……对了，父亲说的赵衡王，那是什么人？”沈伊梦问着夏景明。

　　“奥！中原东面的地区，是由当今官家的亲弟弟，也就是赵衡王管辖，听说他眼中除了钱还是钱，妻妾成群搜刮百姓，但官家看在他是亲弟弟的份上对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若他真当上了官家，那全天下百姓的日子就都不好过喽！”夏景明怂了耸肩。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现代好，大家想干嘛就干嘛，我这属于“生不逢时”吗，也太倒霉了，我得快点找办法回去才行！”沈伊梦眨着她的大眼睛嘟了嘟嘴心里默默埋怨着。

　　“唉，现在是国丧期，街上的商铺都关了门。咱们让厨房做点绿豆糕吃吧！”夏景明提议。

　　“好注意！”虽是古代，但这里的美食确是数之不尽，味道也丝毫不比现代的差。说着两人就向厨房走去。

　　“嗯～真好吃！”吃着热腾腾的绿豆糕，夏景明一脸幸福地说道。

　　沈伊梦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却想不起来……

　　“小六！”沈伊梦想起昨天忙着听夏景明讲他和夏春和小时候的故事忘了去废屋给赵子烜送饭。

　　“完了完了完了，他不会饿死在我家了吧，他还受着伤……”沈伊梦叼着嘴里的绿豆饼，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把夏景明和莲蓬都吓了一跳。

　　“莲蓬，回屋！我肚子不舒服。”说着沈伊梦把剩下的绿豆饼包了起来，小跑着出了门。

　　“唉？我还没吃过瘾呢姐！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还拿走那么多……”夏景明一脸不情愿地嘟囔着。

　　回了屋，莲蓬见沈伊梦的脸色不太好连忙问道：“小姐，您没事吧，用不用请医官来看看！”

　　“奥！莲蓬我没事了。你拿这些绿豆饼去给你的小姐妹们分一分吧。”说着拿了几个绿豆饼塞进了莲蓬手里。

　　“啊？您真的没事吗？”莲蓬担心地问着。

　　“真的没事啦，你快去吧，这绿豆饼凉了就不香了！”沈伊梦推搡着莲蓬，让她出了门。

　　待莲蓬走远了，她急忙拎着剩下的绿豆饼往废屋方向跑。匆忙打开了门，东瞧西看找着赵子烜的身影。

　　一个身影从衣柜后门缓缓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本从旧书架上拿下来的书，正是赵子烜。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快点吃点东西吧，昨天，昨天我忘来看你了，对不起啊……”沈伊梦连忙打开盒子给赵子烜递了几个绿豆饼。

　　“不用道歉的夏小姐，我待在你家本就是给你添麻烦了。”赵子烜席地而坐吃起绿豆饼。

　　少年不紧不慢地吃着绿豆饼，眼中满是看不透的心思。

　　“嗯……对了，今日祖父说明日官家要上朝商定立储之事。大臣们可能要选那个赵衡……”沈伊梦蹲了下来。这几日每次给赵子烜送饭都会聊上几句。

　　“赵衡王吧……”没等沈伊梦说完赵子烜就接应了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沈伊梦有些惊讶。

　　“皇子全数被屠，大臣们定要催促官家尽早处理立储之事，怕是只有他是勉强是……合适人选了。”赵子烜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少年俊俏白嫩的脸庞上多了一抹灰尘。

　　“啊，你脸上有脏东西，擦一擦吧……”沈伊梦从袖中掏出一条手帕，递给了赵子烜，赵子烜接过手帕在脸上象征性擦了擦，不料那道灰尘不仅没被擦掉还被晕了开来，成了一大块。

　　“噗……我来帮你吧。”沈伊梦拿过手帕，靠近赵子烜在他脸上轻轻擦拭着，少年的皮肤光滑细腻，沈伊梦的双手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呼出的气息，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伊梦的目光向下移了一丝，正好少年抬眸，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少年的目光温柔又带着一丝忧伤，似一泓轻轻泛着波澜的清泉，沈伊梦这时才意识到她和眼前的少年离的有多近，她甚至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顿时，脸颊一阵温热。

　　“你，你自己擦吧……我，我先走了。”沈伊梦把手绢塞给赵子烜，不敢再继续直视他的眼睛，她起身扭头出了房门，连门锁也忘记上锁。

　　“我刚才在干嘛？我为什么要脸红啊？哎呀烦死了……”沈伊梦摸了摸依旧带着红晕的脸庞，跺着脚回了房间。

　　“……”赵子烜看了看被沈伊梦塞在手中的手绢，真丝面料的手绢上绣着“春和”两字。他顾不得想别的事情，此时压在他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晚时，赵子烜起身拍了拍灰尘，看看了窗外已完全落下的太阳。

　　“明日就要上朝商定立储之事了，我是时候得回去了……”赵子烜解下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长乐”两字，那是他亲生母亲杨婕妤给他起的乳名，希望他能够长久快乐。他从刚才从书架上拿下那本书中撕了一页空白页，又把今早沈伊梦送的水倒了一点在砚台里用桌上的旧毛笔沾了墨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写完之后把玉佩和纸一起放在了那件丝毫未动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斗篷上。推开门，看四下无人，就立刻从后院翻了出去。他要趁着夜色的掩护，赶快赶到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