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柳声萧萧

18、离开

　　狂风乱作,梅枝在风中吱吱作响,不是发出啪的断枝声.
　　火红的衣衫迎风呼呼作响,似乎要随风而去,就连乌黑的秀发也开始作乱,随风乱摆.她像个稻草人,伫立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顷刻,雷电伴着瓢泼大雨落下.天暗了下来,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时远时近.炫目的闪电哐当作响.
　　骆怜月,原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个名字.却原来只是不想,她还长留心里,原以为自己不在意,却原来只是用补蒙住了伤口,它却未彻底治愈.
　　墨淡言站在阁楼上,淡淡地看着院里的雨人,眼里闪烁莫名.
　　雨狠狠砸在身上,很痛.她忍不住捂住胸口,蹲在地上,任雨水顺着秀发衣角,像断了线的串珠,滑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黑衣人醒来说的话.
　　“骆怜月这个女人,真是他妈狠毒,我主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经天纬地之才,放眼天下,谁能与之争锋,可是为了她不惜放弃一切,众叛亲离,和她隐居.刚开始她确实很安分,可是才半年她竟然失踪不见了,我那主人疯了似的找她,只差把这片大陆翻过来,直到一年后,她竟然又出现了,我那主子高兴坏了,谁想到,她竟然是来害主子的,她在主子每日的的饭菜里下了茉幽散，让毒素进入他的全身血液，全身剧痛，直到最后全身血脉禁锢死去.幸好主子发现的早，可茉幽散无药可解,唯恐主子毒发丧命我们只好合力把他彻底冰封在寒潭之地.”
　　“你主子是不是叫风朔望.他们隐居的地方是珞珈峰顶.”
　　“你怎么知道,你果然是骆怜月,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老子就算死后化成厉鬼也不会绕了你…骆怜月,你这个贱人,你有种别走,骆怜月…”
　　耳边似乎还充斥着那仇恨悲壮的叫骂声,她有力捂住耳朵,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为什么,她的妈妈竟然是千方百计回来毒杀她的父亲,多么可笑的事实,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可笑.她放声大笑,雨水顺着口鼻灌进去,她被呛的拼命咳嗽.身体被轻轻抱起来,她什么也不想,闭上眼睛,全身瘫软在熟悉的怀里.
　　墨淡言用内力把她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烘干,轻轻放在床上,正欲离开,却发现衣摆被一只手扯住.他看了床上人一眼,叹了口气,在床头坐下.
　　倾遥翻了个身,右手紧紧把他的腰环住,整个脑袋埋进他的背里.
　　许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正欲离开,才听她轻轻说道,
　　“墨淡言,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不许离开我.”
　　墨淡言微微一愣,安抚的手停在半空,后轻轻落下.
　　两人都不说话,一时只听见窗外雷电交加.

　　最近她的日子出奇繁忙,做出行前的各项准备.
　　四皇联名发来飞鸽传书正式挑战她,地点就是凤峦城
　　凤峦城是大乾众所周知的难民城.它在大乾最北边,与慕南国,钟坭,昆国接壤,大乾因版图辽阔,鞭长莫及,这里经常被周边三国骚扰,极不稳定,百姓皆不愿待在这里而举家外迁.城市渐渐荒废,之后大乾干脆把犯了罪的犯人发往此地囚禁,做苦力.这样一来凤峦城居民倒是多了这些犯人中不乏武艺高强之人.,三国骚扰几次皆未讨到便宜到也不敢再来,可犯人多了,开销也大,这里全靠国家粮食救济.每年要花大量钱财用于安置犯人.这里的人基本是国家的蛀虫.大乾急于想把这块烂疤挖去,却怎么也去不掉.四皇给她的挑战就是，她必须把这个难民城的经济政治军事皆发展起来,外能御敌，内能自给自足.
　　她其实从未真正踏进大乾这个王朝.之前和洛彦一路忙着逃命,没机会留意它的风土人情,后来进来元极岛住进归元殿,更没机会接触,一切资料皆来源于书本,毕竟没有亲眼考察,她也不敢定具体解决方案.
　　墨淡言没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她也没提,只是每天忙碌准备着自己手头的事情,两人有时几天难见一面.

　　墨淡言一大早就被明令禁止踏处书房半步.看着倾遥神秘兮兮的样子,他顺从的答应下来,反正他平常也几乎整天呆在书房.
　　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暗暗愣神,听见渐渐走进的脚步声,他放下书.
　　倾遥微笑的推开门,走到跟前,拉住他的衣袖，“久等了，现在可以走了。”
　　墨淡言一愣，但还是站起来跟着她走。走了一会儿，却见她停下来，“等我一会儿”，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条白绢，示意他别动，墨淡言一愣，眼睛被白绢蒙住，漆黑一片.
　　倾遥用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才道,“不许偷看.”
　　手被一双温暖柔和的手牵起来,墨淡言微微一愣,见她高兴，不忍扫她的兴，只得按她说的一步步往前走。
　　倾遥不时看向他,“别动，一会儿就好，”耳边传来熟悉的警告声，墨淡言笑笑.
　　不知走了不久,身边的脚步突然停下, “别动,我一会儿回来”.手被轻轻挣开,几股淡淡花香扑鼻而来,墨淡言微微一愣，寻思这丫头该不会把自己带到花园里了吧。他知道她把原来梅林前的空地开垦出来，种满了鲜花，可四周有水的清香湿润，应该不是那儿，想到那丫头的古灵精怪，他淡淡一笑，却听熟悉轻快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到了，我要揭开了，一二三”，
　　一道道烟火顺着长廊在眼前绽放，华丽多姿,飞天而去,墨淡言一愣,回头看看旁边的侧脸,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反应，他微微一笑，回头看着前面串串花火.
　　倾遥见他笑了，拉着他的手,在烟火里一阵狂奔。两边绚烂的烟火在身边争相闪烁斗艳，跑过一段段烟花街道，倾遥突然停下来，看着面前一脸微笑的人，兴奋地冲天大叫，“墨淡言，生日快乐。”
　　墨淡言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却没说话。
　　倾遥把他的手放在一个凸起的东西上，看着他，“墨淡言，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他微微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剩下未走完的长廊，食指被压下轻轻触上一个按钮,一道道灯火瞬间沿着面前的长廊向远处慢慢递增亮起，直到延伸到不远处的湖心亭。那长廊和湖心亭的轮廓被那点点灯光勾勒出来，墨淡言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连什么时候被拉上长廊都不知道.
　　沿着灯海走来,最终在忘忧亭前停下.亭周围摆满各种不知名的鲜花,一朵朵娇艳欲滴,姹紫嫣红，斑斓明艳,争相开放.花团锦簇的中央是一桌丰盛的晚餐,盘盘精致,
　　倾遥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把他一闪而过的惊愕尽收眼底，兴奋地开始冒泡泡。
　　“漂亮吗？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很意外？”倾遥点起一盏灯，笑道。
　　墨淡言看看满园鲜花和灯火，再看她一脸献宝的表情，微笑，“嗯，很漂亮.”
　　倾遥听到他的夸奖，像中了五百万，兴奋的把自己怎么做灯泡,发电站,烟火,怎么种植的事像倒谷子一样娓娓道来。
　　墨淡言一直微笑地看着她手舞足蹈，静静地听。
　　倾遥把他引到桌边坐下, “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你看,银莲水晶羹,梅林雪海,紫梳卷,雪狐银钩,海苔叶…”,说完深深看着他, “墨淡言,我还有一个生日礼物要送给你。”
　　墨淡言含笑看着她取出一边的筝,坐在琴凳上,冲他大声笑道, “我现在要唱一首歌,送给今天的大寿星,墨淡言先生,祝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你一直在我心上
　　如此婉转安静地守望
　　无论我走到世界的哪一端
　　闭上眼仍听到你呼唤
　　穿越了爱的原乡
　　是你让我发现了梦想
　　跌跌撞撞我在人海里闯荡
　　心还惦着你无言忧伤
　　穿越了爱的原乡
　　是你让我发现了梦想
　　跌跌撞撞我在人海里闯荡
　　心还惦着你无言忧伤
　　梦总在远方想念只停在故乡
　　我们的爱怎能在泪光里沉默沧桑
　　午夜梦回啊都是往事的片段
　　如此美好如此的难忘
　　梦总在远方想念却停在故乡
　　我们的爱怎能在泪光里沉默沧桑
　　午夜梦回啊都是往事的片段
　　如此美好如此的难忘
　　墨淡言看着面前含笑的弹琴人,微笑独酌,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没有听清楚她到底弹了些什么,过去经历的一幕幕像一幅幅画卷慢慢在眼前展开.她学会弹第一首曲子兴奋的样子,练功受伤却强忍坚持的倔样,练轻功摔倒扭伤脚强忍住泪水的小脸,冷的瑟瑟发抖藉暖的委屈,手捧银莲水晶羹献宝的模样,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仿佛昨日.原来两人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墨淡言,我谈的好听吗?”
　　墨淡言回过神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身边,含笑看着自己, “很好听,”他答道.
　　倾遥满意的大笑,拿起酒杯,斟满两杯酒, 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墨淡言,我明天要去凤峦城了,你要好好保重,我会尽快回来.”
　　“你要自己小心,有什么问题给我飞鸽传书.”
　　倾遥笑着点点头,仰头喝完杯中酒,这酒后劲十足,刚下肚,身体开始感觉发烧,脚仿佛踩在棉花上,她看着面前几个墨淡言,手支撑着桌角,笑道, “想不到这梅花酿还蛮好喝的,墨淡言,真是便宜你了,我酿了这么多年这才是第一次喝了,早知道这么好喝,我就一个人悄悄把它喝光了.”
　　墨淡言见她脸通红,眼神有些迷离,叹了口气道, “好,以后我都给你喝,这次别喝了,明早还要赶路呢,早些回去休息”,却见她还欲倒酒,把酒杯拿开,却被她抓了个正着.
　　“墨淡言,你是怕我喝醉了吗?我可是千杯不醉的,”她身体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却见他剑眉微蹙,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头,不停在两眉间摩挲,笑着喃喃道,“墨淡言,你不要皱眉了,你一皱眉看上去好严肃,我特别怕你皱眉,你要笑,我最喜欢看你笑了.”
　　墨淡言知道她喝醉了,任由她的手在脸上游移, “好了,天色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身上的人猛的挣脱开来,站起来,往后退,整个身体靠在亭子四周的围栏上,眼角瞄到四周花团锦簇的鲜花,大笑“墨淡言,你今天高兴吗?你瞧,红的是玫瑰,粉红的是康乃馨,黄的是郁金香,紫的是薰衣草,我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种活的的,你不知道，我刚来时整个归元殿除了白就是绿,看上去冷冷清清,所有我就把这些全种在这里,各种颜色,五彩斑斓,那样就不会显得太冷了,”她边说边笑,脚被凳子绊倒,整个人往地上倒.墨淡言眼疾手快把她抱住.
　　倾遥的眼睛有些迷离,她看着眼前的人影,手轻轻抬起,抚上他的脸,喃喃道, “墨淡言,墨淡言…”
　　墨淡言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复杂,正欲拿下来,那手已轻轻垂下,她睡着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四周看了眼她的精心布置,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人往回走.
　　房门轻轻被带上,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那清澈灵动的眸子哪有半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