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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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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章兀自在院里看着杏花树,枝桠努力冲破院门,和风卷着花瓣旋转而落。当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她想着自己的命运,当真是可悲可怜!想不到她这样一个恣意潇洒的人,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她现在是外室,亦或者只是一个逗趣的金丝雀,等到没有用处便弃之如敝。
沈章心里酸酸涩涩的,像吃了一颗苦杏仁。双手掬起一捧黄土,眼眸眺望院外。
“你回来了?”沈章看到院门推开,陆显回来了。他脸上红了一块,眼眸里全是阴翳。
陆显方才不是去见他爹了吗?怎么脸上还有伤,难道是被他爹伤的?不,这不是她该管的。沈章想起刚才的锦帕,顿住了脚步。却无法抬开腿,转身问道,“是谁伤的你?”
陆显沉默不语,沈章转而吩咐丹雪道,“丹雪,你去小厨房拿个热鸡蛋过来,再端一盆热水!”
他们一起进了内室,丹雪送过来热鸡蛋和热水便出去了,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沈章用热鸡蛋帮陆显敷着脸,动作非常娴熟。陆显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启唇问道,“你时常受伤吗?”
不然怎么看起来这么熟练。
沈章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是。”
陆显还没等她放下手中的热鸡蛋,就抱紧了她,在沈章耳畔道,“今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
沈章现在的心非常复杂,她并不否认此时此刻,听到这话她是心动的。可是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陆显也隐瞒了她太多。先不论他们犹如云泥的家世,单说刚才的锦帕,沈章也绝不能接受。
她要嫁的夫君,心里只能有她一个!倘若没有,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并不是非得依靠夫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依赖男人的下场看看她娘就知道了!
思及此,沈章慢慢推开了陆显。
陆显眉宇紧蹙,露出错愕的神情。他不懂眼前的女子,沈章就像寒梅一样,倔强地在寒冬绽放,不管在什么样的处境绝不低头。
陆显再次被她拒绝,没有从前的愠怒。他眼眸幽冷无比,专注地看着她问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沈章回问道,“这样什么?”
“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男人。”
沈章静静地望了他一眼,目光坚定道,“我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人有亲疏远近,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我无法释怀的那么快!更不会对强夺我的人动心。”
陆显抿起一丝笑容道,“那我便放心了!”
沈章看到他的笑容,困惑地问道,“你笑什么?放心些什么?”
她的话明明是在斥责陆显,难道这人连好赖话也听不懂吗?
陆显攥紧了她的手道,“这说明我还有机会可以夺得美人心!人有亲疏远近,我会努力靠近你!”
沈章不敢直视他炙热的眼神,真怕被他看出自己有一丝动摇,别过头去不望着陆显。
陆显将沈章打横抱起,她身子一轻。惊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现在是白日?”
陆显毫不在意,身体力行地解释什么是“靠近”,什么是突破人的亲疏远近。
他解下床榻上的玉钩,用丝绸制的帐子掩盖住里面的人影,却掩盖不住女子的呻吟声。
沈章痛得想拿个剪子直戳陆显!她不知道为什么陆显这般用力。她仰起脸,眼眸里闪烁着泪珠。只是这次,不是屈辱的眼泪,而是鱼水相融的呜咽。
***
屋宅里的日子容易度过,沈章觉得时间如流水一般飞逝,转瞬即逝间就到了夏日。
这几个月她和陆显关系有了明显的变化。自从那次帮陆显敷药以后,他们不再争锋相对,而是变得柔和了。
然而,沈章心里仍旧有一根刺,让她惶恐不安。也许只是小小的锦帕,也许是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也许是他们心中永远隔了堵墙。
沈章现在非常矛盾。她有时会承认自己的感情,有时又会坚决地否定。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否决陆显在她心中有一定的分量。
她想起初遇的那番话。陆显要将她禁锢在身边做金丝雀,要让她成为卑微的侍妾。
侍妾!这怎么可以?她不愿自己成为以色侍人的女子,这样未免太过卑微。
陆显喜欢她时,愿意给几分好脸色。倘若不喜欢了,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阿章,我带你去个地方!”陆显抬起眸,眼眸中泛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沈章蹙紧了眉头,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她来汴京城这么久了,还未曾出去过。
陆显牵过她的手,郑重其事道,“去了就知道了。”
沈章来汴京城这么久,还未曾见识过京城的豪华!听人说汴京城有举国最大的酒楼,文人举子吟诗诵词,歌女们一展歌喉……
她坐在铜镜面前,对镜梳着妆。柳眉微微蹙起,铅粉衬得整个人如玉一般滑腻白皙,再抿上胭脂,六宫粉黛失颜色。眼波流转间,回眸一笑百媚生。
“阿章,你今日真美!”陆显卷起她的青丝,眼眸里全是惊艳。
沈章唇角微微勾起,道,“只有今日才美吗?”
陆显将她转过来,直视她的眼眸道,“当然不!我的阿章平日里也是好看的,今日的装扮更是绝美!”
沈章心里像泛了一丝蜜,甜意占据了她的内心。她甚至怀疑自己要沦陷了,急忙用理智提醒着自己。
这些全是假象!她岂能为这种廉价的甜言蜜语动心?尤其以她现在的身份,她能守住的也只有自己的心了。
沈章戴上毡帽,和陆显坐上马车。
沈章掀开轿帘,看着汴京城繁华的街道。街上马车如流水般往来,耳畔传来摊贩的叫卖声,她还嗅到了小吃的香味!
可惜……她现在只是个禁脔罢了。这些都是沈章不能触及的自由,只能看陆显的心情。
“你喜欢这儿吗?”陆显看到她眼中的眷恋,问道。
沈章蹙紧眉头,低声道,“喜欢又有什么用?你能放我出去吗?”
陆显眸色欲浓,顿了一顿道,“我晚上带你去太平楼可好?”
陆显凝视着她,眼神变得温柔无比。沈章从中还看到了一丝愧疚,可惜这愧疚并不多,陆显仍旧不会放过她。
他们这种纠缠到底算什么?
***
沈章上马车的时候,眼眸一惊。
陆显带她来的地方非常荒凉,应该是在城郊,这里荒无人烟。
四处皆是坟堆,不过不是寻常的坟墓。坟上没有杂草,时常有人打理。守灵人毕恭毕敬地对陆显鞠躬,原来这竟是陆家家墓。
陆显望着她,眼眸变得温柔无比。
“阿章,你来!”陆显脚步顿了顿,牵她到一座坟前,低头温和地看着她。
沈章心里陡然一惊,声音微微发颤道,“这是……你娘吗?”
原来这坟前写着『陆将军之妻』。
陆显双眸凝视着她,眼眸竟然带了血丝,对着坟前郑重其事道,“阿娘!这是孩儿第一次带人来见你,她叫沈章!”
陆显沉郁顿挫的声音萦绕耳畔。沈章的心在一刹那松动。
只听陆显接着说道,“孩儿……从前是孩儿不懂事,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我已经尽力去赎罪了,孩儿现在是南朝的将军,不会给娘丢脸!您以前教我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沈章抬眸望着陆显,神色柔和无比。
陆显声音有些哽咽,“孩儿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了,今后不会孤身一人。她叫沈章,就是您眼前的女子。 ”
陆显的话实在太有分量,她瑟缩了下,极力稳住心神。
沈章听着陆显诉说着想念,他的眼眸泛着泪珠。往日的阴翳全都不见,仿佛这就是真正的他——脆弱、敏感、柔和。
她见到了陆显另外一面。
陆显刚才说的相伴一生,究竟是真的吗?她竟然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这种期盼是陆显带给她的,甜蜜又苦涩。
可是他们的未来是看不见的。世家寒门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也忍受不了关在宅子里的生活,外面才适合她。
可是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沈章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心动。或许是从陆显一杆银枪杀死贼子救她开始;或许是从他不经意间对自己的温柔开始;或许是从他略微笨拙的甜言蜜语开始。这谁又知道呢?
看望完陆显娘后,他们上了马车。
陆显没有直接带她回府,而是去了太平楼 。此时已过深夜,马车驶过巷子,沈章掀开轿帘,只见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酒楼珍馐满目,夜夜笙歌。
果然是汴京城,诚不欺我。
正当他们迈入酒楼时,有人喊住了他们,“陆将军,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太平楼了?”
陆显蹙紧了眉头,冷漠地点了点头。
沈章看到来人也是一位小公子。年岁不大,穿着锦衣华服,应该也是位世家公子。
公子不依不饶道,“难不成陆将军是知道三公主在里面?”
陆显脚步顿了顿。他向来不是会退缩的人,可是今日他突然不想进太平楼。既是为了保护沈章,倘如三公主知道有这么个女子,一定会给她招致杀身之祸。
也是为了他!陆显不想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他语调清冷道,“只是过来看看灯会,不在此处久留。”
正当他们转身离开之际,他们听到背后的呼唤声,“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