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的外室》白天吃

7、第七章

　　翌日，陆显孤身来诗会。宴席上觥筹交错，世家子弟们吟诗颂词。坐在中间的便是三公主陆珏，有名望的小姐夫人也围坐在她身旁，陆珏衣着鲜艳，神采飞扬。

　　陆显独自斟酒，和世家公子交谈。

　　“将军果然英姿飒爽，竟然抓住了那奸商。为我朝立下大功，真不愧是镇国将军之子！”

　　陆显想起还在家宅中的沈章，眼眸好似一弯深潭，晦涩不明。颠起手中的杯盏，向他们点头致意。

　　旁边的公子望着陆珏道，“三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还不知谁有这个福分娶到她。”

　　有一位世家公子蹙紧眉头，“谁敢做这个驸马？南朝可没有驸马纳妾的先例，更何况三公主嚣张跋扈，娶了她后半辈子可不好过！”

　　旁边的公子嗤笑道，“怕是只对你嚣张跋扈吧！她对陆显可温柔似水得很呢。”

　　几个人开始起哄，“那也不看看陆显是谁！普天之下配得上三公主驸马的人，不就只剩他了吗。”

　　陆显以前听到这话只觉得无所谓。毕竟成亲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好，他不觉得自己会沦陷温柔乡。

　　可是现在……他想起家里那个倔强孤傲的女子，眉宇间隐隐带着不耐。

　　“休得胡说，公主的清誉岂是你们能毁的？”他难得如此动怒。

　　这些纨绔子弟皆敛神屏气。

　　毕竟陆显的家世，他们还得罪不起。更不用说他有朝一日可能成为驸马，倘若真成了皇亲国戚，要他们的小命还不简单吗。

　　陆珏提着鹅黄色的裙裾，脸上全是笑容。在和风的吹拂下，杨柳轻轻摇曳。

　　在靠近陆显的那一刻，陆珏脸上带着羞赧，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悄悄低下头，露出甜甜的笑容，低声道，“显哥哥，你回来啦！”

　　旁边的人颇有眼力见，很快便找借口离开了，杨柳树下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显拱了拱手，行礼道，“公主。”

　　陆珏脸上泛出淡淡红晕，鼓起勇气道，“显哥哥，私底下我们不用君臣相称，你可以唤我珏儿。”

　　陆显顿住了脚步，隽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言语是恭敬的，彰显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公主，君臣有别。”

　　陆珏到底也是从小娇养大的公主，她自然知道陆显对她的抗拒，蹙紧了眉头道，“陆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径让本公主很难过！”

　　陆显目光微冷，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公主。语调清冷，甚至带着几分冷漠道，“这从何说起？”

　　陆珏嗔着说，“你一口一句君臣有别，好像我们的关系是那样疏远。让你唤一句珏儿都不肯，都说过多少次了！”

　　他有些无奈，“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陆珏紧紧咬着唇，声音也有些颤抖，“可是身份是身份，世间哪位女子不想听心上人唤自己小名！”或者便低下头。

　　他暗暗出神，思绪早就飞到府宅里。

　　沈章的小名是什么？他还没有唤过呢。

　　陆珏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神情，递给他绣帕，转身道，“显哥哥，我先走了。”

　　只留下他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

　　***

　　将军府，沈章看着外面的杨柳摇曳，心里顿生伤感。她总算懂了为什么宅院女子总是写一些悲秋伤春的诗词。

　　都是被关的！

　　她实在太想出去看看，央烦丹雪道，“我不出垂花门，就在院子里看看，不然总关在屋宅里，都要生了潮气！”

　　陆显还是有些良心，知道她在这里孤苦无依，便将丹雪派给了她。

　　丹雪犯了两次错，原本是不能来伺候她的。她苦苦相逼，才让陆显松口。

　　丹雪实在太容易心软，前两次就是因为她的疏忽，才让沈章逃跑。这次她吸取教训，绝不松口，“等将军回来再说。”

　　沈章自己做的孽，还得自己承受。

　　现在丹雪已经完全不信任她了，沈章也无法怪眼前的无辜女子，毕竟她连累丹雪好几次，再厚的脸皮也无法央求。

　　她叹了口气。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望，果然是陆显回来了。

　　陆显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袍，发带也是雪白色的，整个人清尘脱俗，仿佛月下仙人。和往常那个暴戾的将军迥然不同。

　　她看得暗暗出神，只好别过头去。

　　丹雪很快便退下了，陆显回忆起刚才的事情，问道，“阿章，如果你感到闷的话，我过几日再带你出去逛逛汴京城。”

　　阿章……听到这个称呼她有些恍惚，因为她阿娘也是这么唤她的，这种称呼太过亲昵，她颇有些不自在。

　　沈章望着陆显，感觉他最近有些不一样。可具体是哪里，她分不清楚。突然间看到他衣袖里的锦帕，上好的丝绸，用金丝绣着鸳鸯戏水，一看就是哪位女子送给他的。

　　不知怎的，她心中有异样的情绪。酸酸涩涩的，占据了她的内心。

　　“这是什么？”沈章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陆显在衣袖口袋里掏出锦帕，“是这个吗？”他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直说，“别人送的东西罢了。”

　　沈章蹙紧了眉头。别人……所谓的别人有很多话可讲，究竟是男子，亦或者是女子？男子怎么会送这种东西给他，必然是女子。

　　她的脸不自觉沉了下去，陆显双眉微微一皱，看到她的神情却抿起一丝笑容。

　　“阿章，你吃醋了！”陆显很直接，他的眼眸微微发热，唇角往上翘。

　　这种情绪便叫做吃醋吗？难道她真的在乎他？沈章为自己出现这种情绪而懊恼。她不肯承认，也不愿承认。否决道，“你自作多情，谁会为你拈酸吃醋？不要太高看了自己！”

　　沈章现在就像一只刺猬，用带刺的言语武装着自己，其实内心早就柔软的一塌糊涂。

　　陆显凝视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温柔。揽过她的肩膀道，“你看着我！任何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我吃醋了！承认吧，你已经爱上我了！”

　　沈章不会承认的，她现在唯一能掌控的就是自己的内心。身体不受控制、自由也不受控制，她就像一个傀儡一样，依附着陆显。

　　这场战争，她不会让自己输的！

　　***

　　陆显的亲卫过来唤他，“将军，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他说有要紧事找您！”

　　陆显蹙紧了眉头，他内心有些焦灼。究竟是什么事？要现在打断他！他差点就可以俘获美人芳心，这般想着眼眸也冷漠了几分。

　　“我这就来。”陆显跟亲卫这样说道。转身用柔和的话语对沈章道，“我等会儿过来找你！要是闲的无趣，你便和丹雪在院子里逛逛，桃花也开了，可以去看看美景！”

　　嘱托完他便赶去书房。

　　推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爹以往冷漠的模样，反而是难得的慈祥。

　　陆化海让他坐下，这让陆显非常惶恐。他眼眸幽深，神色不明。率先开口道，“爹，您找孩儿到底什么事？”

　　陆化海给他泡了壶茶，“你现在已经年方二十，爹在你这个时候，你已经出生了。若不是为了考取功名，你也该娶妻了。”

　　陆显心里一凉，脱口而出道，“爹，南朝现在并不太平。边疆偶有战乱，内部又时常有土匪私商，孩儿怕娶妻进门，反倒让她守活寡！”

　　陆化海听到他的推脱，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你可知陛下有意将三公主许给你。”

　　陆显眼眸渐渐变得冰冷，眼中蒙过一片阴翳。因为娘的死，他觉得很愧疚，向来不敢反抗他爹。无论是科考也好，从军也罢。

　　可是如今他的婚姻大事，也由不得自己。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痛苦万分。

　　但正如陆显自己说的，君臣有别。他或许可以反抗爹，却反抗不了陛下，除非他造反。可是这代价未免太大，陆显承认自己为沈章动摇了，但也仅仅是动摇而已。

　　他眼尾泛红，哑着声音问道，“现在旨意还没下，或许……”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化海打断，“可是三公主对你痴心一片，非你不嫁！旨意是迟早的事情，宅子里那个女人，你尽快处理掉！要是让公主发现，我们陆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显攥紧了拳头，讥讽地弯了弯唇，“若是现在做抉择的是爹，会选择娘还是公主？”

　　书房里难得静默，这种沉默恐怖极了。陆化海眼眸里带着怒火，直接打了他一耳光。他的脸瞬间红了一块，陆化海的力道不像沈章，他爹毕竟从军多年，陆显的唇角溢出血丝。

　　陆显冷笑一声，这种笑容带着嘲讽。

　　他们父子之间有一个不能触及的话题，那就是关于他娘，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顶嘴。为了一个女人。陆显在这种疼痛中，忽然明确了他对沈章的心意。

　　他喜欢沈章，虽然这种喜欢并不多。

　　陆显的眼眸垂下一片深思，最终还是放柔道，“孩儿明白。倘若陛下传了旨意，孩儿照做便是！省得连累爹。”

　　陆化海还欲打他一耳光，“混账！”

　　陆化海的手被陆显拦截下来，“答应爹的事情孩儿会做到。既然如此，孩儿便先离开了！”

　　陆显也不听他爹说了什么，转身离开。

　　他抿着唇，幽黑的眼眸又冷又沉。抬头一望，是孤苦凄凉的广寒宫。正如他的心，此时也凉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