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的外室》白天吃

9、第九章

　　沈章回头。她隔着毡帽，只见一位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想必这就是三公主。鹅黄色的衣裙将她整个人衬得白皙娇俏，发髻上别着的钗显出她的雍容富贵。

　　“显哥哥，你今日怎么来太平楼了？”陆珏眼眸里全是期待，含着笑问道。

　　陆显眼眸里没半点笑意，冷冷地瞥着。漠然道，“军中有些事情。”

　　陆珏望着沈章，脸色一沉。问道，“这位是？”陆珏虽然看不清沈章的面容，可沈章的身段一绝，看得出是个绝美女子。

　　沈章心里一冷。绕是她再不通情意，也知道眼前的女子对她抱有敌意。这种敌意能来自于哪里？只能是因为她身旁的男子。

　　陆显将她护在身后，睁着幽黑的眼眸。皱了皱眉道，“军中将士的妻子，这些并不重要。我们还有急事，就先告退了。”

　　沈章听到这话，心里冷得和冰一样透。

　　军中将士的家属？原来她是这样见不得人吗？只能靠编造的身份示人。前段日子陆显的甜言蜜语，和刚才带她去见娘。

　　这些都是手段吧……

　　她的神思已游离于此间，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只默默的听着，身子僵硬无比。

　　陆珏仍旧打量着沈章，她并不在意这种视线，透过毡帽直视着她。

　　陆珏垂眸，冷哼一声道，“到底是谁的妻子！这么见不得人吗？我看不是什么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私纳的侍妾吧！”

　　沈章那颗尘封的心此刻又起来了，她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打她一耳光。不就是三公主吗？不就是可以将她凌迟处死吗？

　　这些她沈章从未惧怕过。语气森然道，“三公主身份尊贵，可民女也并不卑贱。士可杀不可辱，三公主要用言语这样侮辱民女，恕小民不能接受！”

　　陆珏岂受过这种侮辱？她是父皇宠爱的公主。太监宫女在她面前毕恭毕敬，世家公子在她面前阿谀奉承，何曾有人这么怼过她。

　　陆珏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你是谁？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说完上前摘掉她的毡帽，陆显用手拦截她道，“她是我的人！我们还有事要处理，恕不奉陪！”

　　陆珏气得发抖，从侍卫那里抽出剑来只对着沈章，怒斥道，“你竟然为了她这样对我！陆显，究竟谁是君？谁是臣？”

　　陆显目光变得阴翳，冷冷弯起唇角道，“她是我军中之人。对公主不敬之罪，自然由我这个将领领罚！”

　　说着用手别开沈章面前的剑，手上鲜血淋漓，看起来非常瘆人。

　　陆珏露出心疼的神情，“陆显！你竟然为了她连受伤都不惧怕！你可知父皇就要将我嫁给你了，你竟然这么辜负我？”说着眼泪簌簌落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沈章心里如刀割一般疼。她很难解释这种感觉，言语和刀剑一样，不长眼又刺痛她。原来陆显即将做驸马了吗？既然如此，又何苦招惹她？何苦用编制的谎言来欺瞒她。

　　陆珏抹着眼泪跑开了，太平楼门前一片狼藉，正如沈章被碾碎的心。

　　***

　　陆显将沈章带入太平楼，一路上他们沉默寡言，并没有说半句话。这种冷戾的感觉萦绕在他们身旁。

　　沈章低眉敛目，没有抬眸看他一眼。

　　陆显脸色苍白，唇色半点血色也无。眼眸凄冷，嗓音低哑问道，“我记得你不是爱喝酒吗？汴京城的酒是南朝一绝！太平楼的四司六府更是擅长酿酒，我们可以去尝尝！”

　　沈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

　　陆显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太平楼的菜肴更是一绝！有盘兔、紫苏鱼、荔枝腰子、炒蟹……”

　　还没等他说完，沈章打断道，“陆显！你手上还有伤，大可不必和我说这些。”

　　陆显抿起一丝笑容，眼尾泛红。声音有些哽咽道，“阿章，你在心疼我吗？”

　　沈章翘起唇，抿起一丝嘲讽道，“陆将军是人中龙凤，更是未来的驸马爷。自然有三公主心疼，我只是军中家眷罢了，和驸马爷云泥之别，哪里谈得上心疼与否呢？”

　　陆显沉默不语，他心中那种慌张的感觉又来了。越不想让她发现的事情，越被人发现。他何曾有过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他们就坐太平楼的包厢。小二派太平楼里的大夫给他包扎伤口，一些腰间缠着青花布手巾的妇人替他们斟酒换茶，笑着说道，“娘子真是汴京城的绝色，大人您修了多少福分才能娶到这样的女子！”

　　妇人这话一出，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陆显怔了怔，眼中蒙过一片阴翳。

　　沈章紧紧咬着唇，嘲讽似的说，“我并不是这位大人的妻子。”

　　妇人面色一僵，也不好再说什么。收了打赏的钱便告退了，转眼间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非要这样吗？”陆显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愠怒，和她四目相接问道。

　　“陆显，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不过是想要征服我的手段，等到我发了疯的爱上你，你就将我弃之如敝是吗？”

　　陆显蹙紧了眉头，回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样，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总是习惯将我的真心解读成假意，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沈章面色是冷静的，声音是决绝的，“你的真心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倘若如此，我不要也罢！”

　　陆显低吼着问道，“你是想要名分吗？如果想要的话……”

　　沈章直视他，打断道，“我如果想要的话，你能给我吗？你会直接跟三公主说我并不是你军中将士的家眷，而将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吗？你会直接对你爹说，我并不是你的外室，而是你相伴一生的女人吗？”

　　陆显明显顿了顿，声音也提亮了几分，“沈章！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沈章松开她肩上的手，冷笑道，“你的真心有几分？你看看这可不可笑！世间哪有这样的事，既要权势地位，又要女人的真心！我沈章虽不是公主，倒也有几分气性。倘若你想让我做侍妾，趁早死了这条心！”

　　陆显被逼得面色通红，双手握拳砸向墙壁，发出轰隆的声响。他双眼通红，恨恨地道，“沈章，你赢了！”

　　沈章看着他手上的白布浸染成了血红色，溢出来的血丝非常瘆人。

　　***

　　陆显没有带沈章回将军府，而是将她放置在城郊外的宅子里。丹雪仍旧在沈章身侧，宅子内外重军把守，插翅难飞。

　　沈章知道自己终究沦为了外室。真是可悲又可叹的命运！她从商的那一刻，以为自己摆脱了被人禁锢的囚笼，能够通过双手让自己和娘变得更好。

　　哪里料想得到，会落得今日这样的结局。她娘好歹是正室，都凄凉半生。更何况是她呢？不仅是她见不得人，就连她以后的孩子也见不得人。

　　她真的好恨！既恨陆显欺骗她，用甜言蜜语哄她。又恨自己竟然对这种人动心。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沈章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只能控制自己的言语，她不会让陆显知道自己输了！哪怕有再多苦楚，也要自己吞下去。

　　陆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将军府的，在路上骑着快马，不管自己手上的伤。他甚至觉得内心的疼痛比身上的伤更重！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并不怕死，但害怕自己的行为会使得陆家满门遭殃！所以他必须要欺瞒沈章，哪怕这会让她伤心难过。

　　沈章没有处在他的位置，怎会知道他的痛苦？更不知道他两难的处境。可是看到沈章知道真相，他无法欺瞒下去。

　　也必须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名分。南朝不许驸马纳妾，他的爹也不会接受一个商户。

　　可是他必须要去争取！

　　陆显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侍卫们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亲卫提醒道，“老爷发了好大的火，还在书房等将军！”

　　他点头致意，转身进了书房。

　　陆化海摔了茶盏，怒斥道，“你还知道回来？你可知三公主哭着向皇后告状，咱们陆家满门都死在你手里，你才满意吗？”

　　陆显黑眸微冷，脸上的冷漠愈发可见，“孩儿自会处理一切，即便罪无可恕，也会独自死在殿前，不会连累爹！”

　　陆化海恨不得把他掐死，死死地盯着他，怒气十足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我陆家子嗣，生死岂由得你？”

　　陆显身体绷直，目光阴郁道，“爹只是怕断子绝孙罢了，又何苦让孩儿成亲？不如娶个继室，反正我阿娘已经去世那么久了。”

　　陆化海暴怒，直接甩了他一耳光。

　　前几日的伤还没有好透，这次更是伤上加伤。陆显唇角溢出血来，面上却不显。直接揩试掉血道，“孩儿知道分寸！公主那边我自会去说，这次来也不是央求爹的同意，那个女人我会娶进门，定会给她一个名分。”

　　陆化海脸色铁青，怒斥道，“混账！”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少不更事，当年和陆显娘的婚事也是他求来的，陆显别的没有学他，这点倒是学了个透！

　　陆显娘好歹也是世家，可那个女人是商户！这让他怎么允许？先不说三公主那里无法交代，就说他陆府门楣岂容商户女玷污？

　　“爹若不答应，孩儿便以死谢罪！”陆显言语决绝，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