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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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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显斩了贼首后,贼子们群龙无首,很快便投降了。
陆显抱沈章到马车上,亲自给她拔掉箭矢,涂抹金疮药。
他对她是那样温柔,简直像对珍宝一样,爱不释手。不!她阻止自己,这些都是甜蜜的幌子罢了。沈章!你不能交出自己的心。
看着沈章呆滞的脸,身子也不再那么抗拒。陆显抿起一丝微笑,“你倒不哭不闹。”
沈章回忆起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人在她身边,她孤身一人在商队里打杂,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偷藏私盐。
有时候被发现了,挨了好几顿毒打。
她怎么会怕受伤?习惯罢了。
她暗自出神,面色苍白不见血色。沈章紧紧咬住唇,极力忍住自己的眼泪。
“哭有什么用?闹又有什么用?不在乎你的人看到,只会在心里笑话。能够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她抬眸直视道。
沈章看到陆显眼眸里的怜惜,陆显收起药膏,卷起她的青丝,安慰道,“今后可以试着依靠我!不必忍住眼泪,想闹尽管闹。”
沈章别过头去,她不愿意自己陷入这种陷阱,干脆不要看他。
她身上的刺,终有一日会被拔掉。心中设了再多墙,终有一日也会塌掉。陆显是什么样的男子?她不敢掉以轻心,再也不会轻敌。
她好怕好怕,自己终有一日会沦陷。
“你今日好奇怪!”她话锋一转。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责怪你离开吗?”
“是。”她点了点头。
陆显触及到她的目光,一向强硬的他,目光却软了下来。
“你出逃,我原本非常愤怒。可是看到你被贼子追杀,又忍不住担忧。再看到你受伤,愤怒不见了,只剩下怜惜。”他解释道。
陆显难道换了新招数?为什么对自己柔和了。面对这种温柔,她提不起力气去反抗,去争执。
陆显忍不住唾弃自己。逼迫自己忘掉这种温柔,只记得他给的伤害。
陆显带她回到将军府,他们从角门进来,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侧门,进入屋宅。
推开房门,沈章看到里面放置着雕漆金银拔步床,两边放着博古架,窗棂下是一张桌案。摆着青花瓷瓶,里面插着梅花。
“答应我,留在我身边好吗?”陆显握住她的手,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她。
沈章冷笑一声,“这里层层把守,我能跑到哪里去?更何况没有路引,我连汴京城都跑不出去!”
“相信我,我会给你荣华富贵!也会给旁人给不了你的疼惜。”陆显抱紧了她。
沈章推开他的身体,却挣扎不掉。心里有些松动,嘴上却很硬,“女子的容颜能保持多久?以色示人向来不长久。怕是还没等我容颜苍老,你就有了新欢!”
陆显神情淡然,“其他女子都是庸脂俗粉。即便再好,我也看不上!”
不管沈章再不屑,心里也有些松动。
这是陆显的花招吗?知道强硬的手段行不通,转而用甜言蜜语攻陷她。
不得不说,她的确非常受用。
“将军,老爷知道你回来了,让你去书房一趟!”侍卫在门外拱手道。
陆显松开了她,“你在这里不要乱出去,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看着陆显离去的身影,沈章暗暗出神。她连他的过往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家中有哪些人,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
陆显走到书房,他爹陆化海正坐着品茶。看到他来,陆化海招了招手,神情冷漠问道,“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人?”
陆显面色清冷,道,“是。”
府里的事情,陆化海了如指掌。就没有不知道的,他也没想瞒天过海。
陆化海将茶盏摔到地上,怒斥道,“你如今还没取得功名,就迷恋女色!是谁教你的?是那个女人吗?”
陆显心里竟然有些慌张。他意识到自己的慌张,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恐惧。这些日子他都做了些什么?
原本只是因为她的倔强想要征服沈章,后面又沉迷于美色,成日里都在想她。刚开始她逃走,陆显恨不得将她杀掉。可在回来的路上她逃走,看到沈章的伤口,他竟然忍不住心疼。
倘若他应和着爹,那个女人应该活不长了。陆显信手捏来谎话,“不,孩儿并没有动心,更没有沉迷美色,她只是个侍妾罢了。”
陆化海蹙紧了眉头,眼眸里也带着薄怒,“你怎么在扬州耽搁了这么久?朝廷交代你的事办好了没有?”
陆显眼眸中带着一丝冷漠,漠然道,“办好了!翌日便去皇宫交差。”
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非常僵硬。陆显只记得儿时爹还不是这样冷漠,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在边疆的将军府度过幸福的时光。
八岁那年,他吵着闹着要出去放风筝,爹还在外打仗,无暇顾他。娘亲被他吵得没办法,偷偷带他去没有人的地方放风筝。
后来追兵来了,娘亲为了保护他,被贼人杀死。等到陆化海来救他们的时候,娘亲已经离世了。他悔恨不已,然而已经无法补救。
自那之后,陆化海像换了一个人。原来的儒将变得阴狠暴戾,连带着他也变得暴躁起来。
他想让爹注意自己,每天都在练武,他爹厌恶他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他便去科考,当了进士,要授予官职。
他爹需要人继承爵位,他二话不说,做了小将军。
可是这些都没能换来爹的原谅,他也变得冷漠了。
“孩儿先告退了!”陆显拱了拱手想要离开。
陆化海拦住他道,“三公主殿下知道你回来了,说要你去她的诗会。”
他顿住脚步,问道,“什么时候?”
“明日,公主府。”
他的眼中蒙上一片阴翳,三公主陆珏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和他从小一块长大,他并非什么也不懂的稚儿,陆珏对他有什么心思,陆显心里清楚的很。
可是,他只将她当做妹妹。
***
沈章在寝宅里闷坐着,感到非常痛苦。她无法忍耐这种生活,对于常年在外的她来说,未免太过压抑。
她问陆府的丫鬟,“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丫鬟抬眸望着沈章。湖水一般的双眸,冰肌玉骨的肌肤,这样惊艳绝伦的美人,也难怪将军会动心。她知道沈章如今正得宠,也不愿得罪她,“将军不会和老爷谈多久,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
沈章心中疑窦丛生,蹙紧眉头问道,“为什么将军不愿和老爷多谈?是发生何事了吗?”
丫鬟垂下头,支支吾吾地扯开话题,“没……没什么。”
沈章知道此事必有蹊跷,塞给她银两,和颜悦色道,“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将军最得宠的人,在夫人没娶进门前,我便是将军最亲近的人。你在这府上也不容易,要是得罪了我,恐怕也不会好过。”
她的语气虽然温柔,可言语却残忍极了。
丫鬟只好跟沈章说,“因为……因为将军的娘是他害死的,要不是将军小时候吵着放风筝,非要去危险地方,然后被敌军俘虏,夫人也不会死!老爷也不会这么生气。”
沈章实在不理解,摇头道,“可是夫人也不是将军杀的,为什么不怪贼子怪他呢?当时将军还那么小,不懂事也很正常。”
丫鬟叹了口气,“可老爷不这么想。他将一切怪到了将军头上,自那件事后,将军的脾气变得很古怪,也不愿意和人相处。我还是头次见他把女人带回府。”
沈章心中泛起一丝同情,说道,“想不到丹雪说的可怜,就是指这个。”原来他和自己一样,有着悲惨的身世。
丫鬟接着恳求道,“娘子,您可千万别在将军面前提起,更别说这件事是我说的。”
沈章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为爹不喜。可是她还有娘,这么一想她是幸运的。
娘……不知现在您在凉州可安好?
沈章让丫鬟先告退,掏出从扬州带的白□□萧,呜呜咽咽地吹起来。
曲音婉转,诉说着思念之情。
她的娘亲,如今在凉州身子可康健,有没有想她?没能得知她的消息,会不会以为她已经去世了。
娘亲……该多难过呀。
沈章坐在窗棂的桌案下,看着天空上的一轮弯月,眼泪簌簌落下。
因为太过专注,她没有听见推门声。
陆显将她抱进怀里,抽走她的白□□箫,扣住她的腰,逼沈章与陆显相见。
“你刚才在吹什么?为什么曲调这么幽凉?让人听了悲怆。”陆显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他们的距离是那样近。
可是心的距离又是那样远,她摸不透自己的心,也摸不透陆显的心。
“我想我娘了。”沈章泪眼婆娑。
这些日子几乎磨平了她的棱角,她的眼眸又红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她明显感觉到陆显手一顿。
沈章眸光泛着水色,双眼通红。陆显紧紧抿着唇,他的目光并不像往常一般阴戾,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肩,郑重承诺道,“你的爹娘已经离世,今后陪在我身边可好?即便我从前只是利用你,可我现在只想你留在我身边。”
沈章真的很想家,当初信手拈来的谎言,陆显竟然相信了。
她只好接着骗他,让陆显觉得他们有着同样的苦楚,兴许有一日,看在那么一丁点的情谊份上,陆显能放过她。
况且这也不算谎言,她的确身世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