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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餐 ...

  •   天还没亮,婴儿的哭啼声和母亲温柔的低语穿过薄薄的墙传进姜岁耳朵里。

      姜岁坐起来关掉床头未响的闹钟,叠好被子,踩着凉拖去了卫生间。

      刘海长了。

      姜岁看着镜子中的少女,镜子里的女人很漂亮,是哪怕此刻的困倦也掩盖不住的明艳的漂亮,特别是眉眼,像是江南水乡的一弯月亮,倒影在清澈的河里。姜岁有南方的温婉,也有北方的明媚,两种气质交融在一起,达到了奇妙的平衡。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望了一眼江媛的房间,闭得死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姜岁心里一紧。

      锁好门,姜岁下楼去向早餐店。

      “岁岁来啦,快进来。”围着围裙的妇女正揉着面粉,“早晨露水重,可别冻着了。”

      张玥抬头向姜岁笑了笑,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场景。

      那是个雷雨交加的早晨,狂风呼啸。浑身湿透,苍白着脸色的姜岁局促地走进来,问她,“请问,这里还缺人吗?”

      张玥吓得碗都掉了,赶紧上前拉住姜岁,“孩子,怎么淋成这样,你家长呢?”

      一道雷电劈下,姜岁缓缓抬起头,一双如同死水般死气沉沉的眼睛映入张玥眼帘。

      张玥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眼神,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块,砸入海底,然后消散。

      “缺是缺,但你还太小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张玥关切地望着姜岁。

      姜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谢谢阿姨,不用了。”

      回忆结束。

      张玥招呼着姜岁进屋,叹了叹,最后还是留下这孩子了,每周末早上来这里帮忙,工资按小时计。

      姜岁长得招人喜欢,做事勤快,张玥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她没有孩子,就把姜岁当亲生孩子一样。

      这是姜岁从小到大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她每次来这张玥就会给她做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热气直冒进心里。

      姜岁有时候很胆小,对于这种善意,她总是习惯性的缩进阴影里。

      人群逐渐散开,姜岁把垒起的碗筷放进水槽清洗。

      “哎,大娘,这你家闺女啊,长得真水灵。”一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边付钱边问张玥。

      张玥听了这话,喜笑颜开,眼角的褶皱更加清晰,“算半个闺女呢。”

      男人听完点点头,“那挺好。”

      姜岁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转过去看时,男人的眼睛正死死粘着她。

      那眼神充满了恶意,姜岁立刻警觉起来。

      察觉到少女已经发现他,中年男人赶紧抬脚走了。

      “张姨,那人是谁?”姜岁的手上还沾着泡沫,她撇过头望向张玥。

      张玥有些惊讶,因为姜岁平时话很少,几乎不怎么主动开口,“那人我也不太认识,可能是新搬来的住户吧,怎么了吗?”

      能认识小区所有人的,有时候可能不是房主,而是早餐店老板。在这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张玥都不认识......

      “没事,张姨,都收拾好了,我带一碗面回去,钱放这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姜岁擦了擦手,提着面向张玥告辞。

      “好嘞好嘞,慢点走。”张玥看着姜岁面色深沉,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到家。江媛的房间还是紧闭着。

      姜岁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敲门。

      “咚咚——咚咚——”

      “干什么?”房门一把被拉开,冒着火气的女人气冲冲地怒视着姜岁。

      “我给你带了早餐。”姜岁垂着睫毛,没有看江媛。

      “滚。”门被重重关上。

      姜岁抬眸冷冷地看了眼门,转身提着面出了家门。

      她走出楼梯口,垃圾桶旁的老奶奶正整理着纸盒子,她默默走过去把面放在干净的地面上。

      “谢谢小姑娘啦。”老人艰难地弯腰提起面。

      姜岁回头看了看老人,柔和地笑了笑,“没事的,奶奶。”

      晚霞铺满天空,暮春的风凉爽而温柔,橙红色的光包裹着这个贫困的小区。

      这里时不时上演着争吵戏码,谁家男人偷吃,谁家女人不能生,谁家孩子不成器,在那些饭后闲谈中被人知晓,被人幸灾乐祸,被人渐渐遗忘。

      姜岁站在阳台上望着天边,她突然很想要一个相机,这个相机不用来拍人,只拍景色,只拍那些可以让灵魂逃逸的美丽景致。

      江媛下午出去了,姜岁不知道江媛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也......不再想知道了。

      她预习了一会儿功课,在阳台背了会儿书,就早早洗漱睡觉了。

      ——
      宴岁寒八点才到家,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星,他把在小铺子里买的创口贴放进口袋里。

      推开门,老人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奶奶,我回来了。”宴岁寒锁上门,坐到老人旁边。

      “回来啦,吃晚饭没有?”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宴岁寒点点头。

      “今天早上呀,有个心善的小姑娘送给了我一碗面。”老人乐呵呵的,“好像还穿着和你一样的校服外套呢。”

      宴岁寒给奶奶捏肩的手一顿,眼睛倒映着老旧电视机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吗。”

      他起身跟奶奶说去房间换灯泡,暖黄色的灯光装满了房间,宴岁寒合上开关。

      房间里——

      宴岁寒拿着床头的酒精胡乱地在手上的伤口上洒了洒,然后掏出口袋里的红色钞票放进床头柜里。

      他每周都会去城中心做搬运工作,活多事累,但给的钱多。

      他身上总会有不间断的伤,从小就这样。小时候更甚,那人往死里踹他。

      年幼的宴岁寒像龇牙咧嘴的困兽,打他,他就还手,拎着酒瓶狠狠往男人身上砸。

      那时候母亲就会抱着他呜呜地哭,然后,他红了眼睛,垂下了手。

      宴岁寒烦躁地摸了把头发。

      欲要起身时,看见枕头旁躺着一颗水果糖。

      姜岁给了他很多味道的,他吃到最后留下了一颗橘子味的。

      宴岁寒无声笑了笑。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姜岁时,少女静静站在人群中,与人间隔了段距离。

      仿佛一样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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