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学院做垫底辣妹种田》俞祈

8、未完成的约定

　　她想起来了！
　　她误会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残忍杀害他门道友的时候，曾朝着他挥砍了一剑，在他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难道祝无虞就是那个少年么？
　　那他为何要刻意隐瞒身份行动，也不主动和她提起？他们本就相识，稚恩若是能够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认出是祝公子，她便不会那么莽撞地砍伤对方了……

　　正在思索的空隙里，灵力渡完，祝无虞架起上半身，盘起腿，合上眼睛，开始运气。

　　稚恩注视着他紧绷的面颊，默不作声。
　　——运气时需要集中注意力，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过了一会儿，祝无虞的嘴角溢出大股大股漆黑的血液。他咳嗽两声，将体内的毒血吐干净之后，扶着身后的石头缓缓起身。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他解下自己的锦囊，将里面积攒的半袋珠粒递给了稚恩，“这些，就当作是在下的谢礼。”

　　稚恩赶紧按住了他的手，把锦囊塞回了他的怀里：“祝公子，使不得！”

　　她压根不想通关啊！给她这玩意儿做甚？

　　“对了，”稚恩索性赶紧岔开话题，“祝公子同宗门的道友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祝无虞云淡风轻地回答道：“全灭了。”

　　“——诶？！”

　　“不久之前，我们追踪着妖祟的步伐来到这里。刚踏入乱葬岗，就黑云压境，狂风大作。那天幕之上，竟然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窗口，从里面不断涌现出鲜红的血液和噬人的鬼怪来。我想，那大概是原本游荡在幽冥界的怪物，被某人召唤，才应召前来。”

　　祝无虞撕下衣服的边角，开始包扎自己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我们原以为这也是狩场刻意设置的难题，想着裴首席说，越是难以斩杀的妖祟，杀死后得到的珠粒越多，所以就迎难而上，试图降伏那些怪物。结果么……”祝无虞的目光扫过满地干涸的血迹和尸骸，声音阴恻恻的，“如你所见，他们完全不是那些妖祟的对手。”

　　稚恩警惕地环视四周，轻声问道：“那些妖祟，现在往什么地方去了？”

　　她想起自己从藏书阁折返的那一晚在花海中遭遇的强大怪物，一阵恐惧蔓延至心头。

　　当时还未吞下阻碍功力的药丸的她都尚且难以招架，最后是凌霄宗二长老宇文及出手，才荡平灾祸。此刻身在幻境里的修士们大多都还未真正踏入修道的门槛，不过是雏鸟，哪里能有与之抗衡的实力？

　　“大部分被我杀了，小部分朝着南方去了。”祝无虞咳嗽两声，扯出了一抹苦笑，“稚恩姑娘，你们凌霄宗的试炼还真是……狠辣非凡。”

　　“此次狩场的阵法，是由逍遥宗宗主伏苍穹前辈设下的，他绝不是如此没分寸之人。所以，祝公子你看见的那些疑似来自幽冥界的妖祟怪物，可能并不是伏前辈招来的。”

　　冷汗顺着稚恩的额角不断往下滑落，一些不好的预想在她的脑内不断盘旋，最终缓缓成型。

　　“我想，或许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混进了此次狩场比试，为了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得赶快通知外头的裴首席才行！这狩场比试，不该继续下去了！”

　　还有江野他们……那妖祟潮强到连三重天二等的祝公子都难以招架，若是流窜的妖祟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根本无法抵挡。

　　必须得快点回到他们身边去！

　　“我和姑娘一同去吧。”祝无虞收拾好了伤口，重新梳起黑色的长发，“别担心，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好！”

　　在稚恩看不见的角落里，祝无虞将手伸进衣袖。指尖残余的鲜血化作了一只半透明的红蝶，越过袖口，朝着更深更幽暗的地界，缓缓飞去。

　　*
　　稚恩带着祝无虞回到石阵附近，好在江野他们都安然无恙。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乔星灿张开手臂朝着稚恩的方向小跑几步，却忽然刹车，有些迟疑地打量着来人，“呃，你……是师姐没错吧？”

　　稚恩：嗯？发生什么啦？

　　“是她。”江野上前，绕着稚恩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新增的伤口后，收起目光，轻声问道，“他是谁？”

　　“他是红莲宗的祝无虞祝公子。”稚恩把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咱们现在得找到一个传送点，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才行。”

　　周丞点点头：“那，事不宜迟，咱们快出发吧。”

　　然而，传送点却没有那么好找。在原本的试炼计划里，找到传送点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测试参与者能力的一环。

　　而悬在天上的同传阵只能传递画面，没法传递声音。他们并不能停下来，对着天空大喊一通，来获得外界的关注。尤其是，阵法内外的昼夜并不同步，外界或许正值深夜，无人查看此刻的险境。

　　“说起来也怪，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明摆着的异常，外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乔星灿摸了摸后脑勺，“他们通过同传阵听不见，但是看得见里面的情况呀。观众席上那么多人，竟无一人注意到祝公子那儿的异状么？”

　　“在下也正觉得奇怪呢。”祝无虞道，“我们红莲宗一行五人，殉亡了四个，那幽冥界过来的怪物大闹一场，如此大的动静，为何外面还是无人叫停试炼？”

　　“会不会是有人又设了法阵，叫外面压根看不见里头的异状？”

　　“有可能……”

　　“设立狩场幻境的这块地域，本身是凌霄宗内极为荒凉的地界，平日里连妖兽都不常踏寻。而幻境里的一切都是依托于伏苍穹前辈的阵法和灵力而存在的，均是虚幻之物，大部分出了阵法便不算数了。若是有人成心捣乱，如此大费周章地绕了一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故意折损主办方凌霄宗的脸面？刻意向某个对象寻仇报复？还是单纯了以杀为乐，以破坏为趣？

　　乔星灿看着陷入沉思的稚恩，不确定地回答道：“可能就是闲着没事干？”

　　“……”

　　“小心脚下。”江野果断无视了乔星灿的发言，抓住了稚恩的手腕，往旁边一提，“附近到处都是散落的陷阱。”

　　多年来，群英会作为筛选修仙学院入学者名单的前置大会，是不少宗门将门内才干弟子推向仙界、打响名号的好机会。

　　许多财大气粗的小仙门，自知实力修炼比不上三大宗门，索性靠砸钱给弟子购置法器和灵符，用来弥补本身灵力的不足。

　　“知道罗门有钱，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钱……”周丞避开一个刻着“罗”字的灵盘，若是不小心踩上去，定被里面储蓄的灵力炸得七荤八素，“这灵盘若是在器物阁里买，要三百灵石才能购入呢。罗门的弟子竟然能铺上满地，还真是奢侈。”

　　稚恩想起自己幼时的事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时候路过器物阁，因为好奇拿起了一个灵盘看看，结果被阁主误以为是小偷，险些挨了一顿毒打。”

　　祝无虞似乎对此很感兴趣：“险些？”

　　“对。原本阁主叫嚷着，让我一定要买下那灵盘。可我那时候还是个小乞丐，哪儿来的三百灵石去买灵盘呢？正焦灼之际，是一位戴着斗笠的小公子替我解了围。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他便给了我半块红玉作为信物，叫我有钱了去望月山庄还他。”

　　乔星灿笑道：“好像话本里头的故事！望月山庄……这山庄的名号，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算了，那不重要！师姐，然后呢？后面怎么样了？”

　　“然后，那之后没多久，我就被师父捡走了，一直在凌霄宗待到现在。说实话，我至今未攒够三百灵石，所以还未去望月山庄寻人……不过红玉我好好收着呢，那可是重要的信物，我不会弄丢的，也不会辜负和别人的约定。”

　　“我还以为后头会有和那位公子再续前缘之类的展开……”周丞眨了眨眼，“不过是师姐，这样的展开似乎也没错。”

　　江野冷笑了一声：“毕竟她是块彻头彻尾的大木头嘛。”

　　祝无虞眼神晦明不定，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就在这时，黑风骤起，飞沙走石，化作无尽的螺旋。几人还未完全离开石阵地带，就被困在了里面，寸步难行。

　　天空骤然化作血色，堂堂白日，却鬼气森森，冷得人背脊直颤。周围狂风呼啸，乱枝狂舞，满地的枯枝碎叶被风席卷而起，在空中不断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野盯着那道逐渐在天幕上裂开的黑痕，紧蹙眉头，声音低沉：“是煞。”

　　“煞？那不是传闻中含冤暴死、久久不能消散的厉鬼才会化作的凶物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乔星灿疑惑地抬起头，“咱们这是狩场，应该只有妖兽和祟才对啊！”

　　皮肤铁青的煞的狰狞面容，逐渐从裂开的天幕间显现。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地面上不知所措的众人，森白的利爪泛出诡异的光芒。

　　“当心，这家伙是冲着我们来的。”
　　稚恩被这煞物的阴冷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但因为身后还有师妹，所以并未退缩。

　　与此同时，眼尖的祝无虞看见煞所盘踞的那块区域里，有一个闪烁着浅蓝色光辉的小亭子。
　　“那儿有个传送点！”

　　“祝公子，我们掩护你出阵报信！”稚恩大喊道，“你往前去，一路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