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迷魂阵 ...
-
*
“前辈,您确定没事?”
林州抱着一堆卷轴跟在身穿祥云纹路的宗门弟子身后,认真问道。
“确实没什么大事,可能只是裴首席多心了。狩场内宗门林立,若是有谁被逼进了绝境,使用一些旁门左道……也不是没可能。”
逍遥宗弟子微微颔首,向林州解释道。
“我虽是个符修,到底道行太浅,看不太懂伏前辈设下的阵法。”林州笑了笑,“不知这次狩场比试的结果如何,一定会有不少好苗子涌现出来的。听说今年伏前辈有意招纳一名关门弟子,是真的吗?”
“确实如此。”逍遥宗弟子木讷地点了点头,将一副令牌递到了林州的手中,“你和裴首席在外观察场内时,若是察觉到阵法不稳,可以用这个令牌加固。那么,在下告辞了。”
林州抱着令牌回到裴言川所在的高台,在他对面席地而坐。
“师兄,果然是你多虑了。我方才找了逍遥宗那边负责对接的弟子,他说没有异常。”
裴言川没回他的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同传阵内的景象。
“怎么啦?”
“……这阵内的黑夜,未免太长了些。”裴言川垂眸道,“你去了三个时辰,里面的人却一动不动。”
“那还真挺奇怪的,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些人居然能睡得这样香,不怕被恶人袭击么?”
裴言川凝视着同传阵中呈现出的稚恩恬静的睡颜,那种莫名的忧虑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幻境内。
“这煞太难缠了!我怎么设阵法,都没法有效地捉到它!它就跟脚底下长了眼睛似的……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可它偏偏侧身躲过了!”
乔星灿持剑后退几步,堪堪躲过了煞怪尖利的爪牙。
稚恩和那煞交战几回合,便体力不支地退下阵来。
江野和周丞连番上阵,竟然也只能伤这煞怪分毫。煞怪不过流下几滴血,连轻伤都算不得。
稚恩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祝无虞找准了机会,一路冲向藏着传送点的小亭子。
然而进入到亭内之后,无论怎么往里输入灵气,传送点都不运作,才惊觉被骗。
“是假的传送点!”
稚恩一咬牙,终于意识到了哪儿不对劲。
这煞怪就算再强悍,也不至于众人围攻都拿它没办法;而原本作为试炼一部分的传送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找到,大剌剌地内嵌在亭子里。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落入了谁支撑起的幻境里!
击打的对象、触碰的东西全是幻觉,便也能解释为何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奏效了!
稚恩深叹一口气,握着剑把的手不断颤抖。多次用力的重击已经将她的体力消耗了不少,此刻脑内一阵轰鸣,隐隐有血要从她的鼻内渗出。
她一横心,调转剑头,猛地朝自己的大腿上刺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脑内。刀刃和模糊的血肉互相摩擦,干涩的感触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飞奔,直冲脑内。
眼前的一切——无论是漫天的黄沙,还是诡异的石林,抑或是矗立在远方、不断挥动着尖利爪子的煞,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下一秒,直直地出现在稚恩面前的,是李震阴笑着的面容。他的目光落在稚恩被扯开的凌乱衣襟前,黏着又滚烫。
“不错嘛,稚恩。先前有人和我说,你完全不通阵法……现在看来,也不是啊。”
稚恩一低头,发现李震的手按在自己的腰带上,指尖往内一勾,就想取下她的腰带,往内里光滑的皮肤上伸去。
“你这淫徒!”
稚恩脸一沉,腿一曲,抵在李震的胸膛上,蓄势待发,准备一脚把他踢出去的时候,对方又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稚恩,看看你的周围吧。”
乔星灿、周丞和江野都安详地靠着树干或小山坡睡着了。
而李震的同门正把寒光闪闪的剑刃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静静地看着稚恩,等待李震的下一步指示。
“你这卑鄙的家伙!”
稚恩昂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李震的眼睛,恨不得把这不知廉耻的混蛋给杀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踏入李震的幻术的?带着祝无虞回来和江野他们会合的时候?
稚恩瞥了一眼旁边的位置,没看见祝无虞的身影。
难道……从遇见祝无虞开始,她就已经掉入了李震的幻术了?
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迷魂阵,竟能有这般功效!
可恶……
“我呢,是个只贪图美色的坏人。”
李震的重音落在了“坏人”二字上,仿佛是在呼应见面时稚恩呛他的“不是好人”。他微微勾起唇角,又用匕首抵着稚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所以,只要稚恩你愿意牺牲一下你自己……我就会考虑放过你那可怜的师弟师妹。他们可正在风华绝代的好年纪,若是我们一个不小心,剌了他们的脖子,那该是多可惜的事呀?”
稚恩深吸一口气:“李震,我们的一举一动,外面可都看得见。”
“看得见又如何?我像是介意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些事的人么?”李震反问道,“更何况……外面的人现在可看不见。”
稚恩愣住了:他、他是什么意思?
李震大笑两声,忽然喷出来一大口殷红的血,吐了稚恩一身。
稚恩反应很快,果断踢开了李震,在地上一个翻滚,朝着江野他们的方向跑去。
李震的同门发觉事态不对,立刻拎起手下人的衣领,想要迅速抹脖子。可全都浑身一软,哐当倒地。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稚恩一脸懵,但还是第一时间查看了师弟妹们的身体状况。
好在他们并没有大碍,只是深陷迷魂阵中还未醒来。
“稚恩姑娘,你没事吧?”
清亮的少年音从不远处传来。
稚恩抬起头,才发现祝无虞披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洁白的单衣,任由风将他单薄的衣衫吹起,露出雪白的皮肤和精壮有力的腹部肌肉。
“祝公子……”
稚恩还在状况外,她转动着脑子,也分析不出眼前的这个祝无虞,是否是祝无虞本人。
“在下洗了个澡的工夫,就有不干不净的人找上门来了,真是晦气。”
祝无虞半蹲下身,随手挥了挥,就有几只漆黑的大蜘蛛从倒地的来袭者肚子里爬了出来。
“稚恩姑娘放心,是对方先动的手,他的宗门再怎么赖,也赖不到凌霄宗头上。”祝无虞温和地笑了笑,“更何况,动手的人分明是我。”
祝无虞所在的红莲宗,原先并非叫这个名字。出身于百虫谷的修士们,往往以烈蛊门称呼自身。可后来驱虫的法术实在骇人,影响门派招新,方才选了种漂亮的花,来掩盖蛊虫的恶名。
“哦,好。”
稚恩平静地点了点头。她并不觉得祝无虞在滥杀无辜。
李震直到动用迷魂阵,都还在正常运作的范畴里。凌霄宗出身的一行人道行不如人家,被夺了锦囊和珠粒都是正常的。技不如人,自然没什么好狡辩的。
可李震得了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以同门之命要挟稚恩,想靠着欺辱她来报去年的一箭之仇,这就实在卑鄙。
尤其是阵内的一切都会被同传阵同步到外头,他是想要稚恩在所有仙师面前被公然夺了处子之身,彻底失了清白,永世不得翻身!
好一个恶毒的小人!
祝无虞从篝火旁拿下自己已经被烘干的外衣,披在了稚恩的肩膀上。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替她理好了领口。
火光映照在他俊秀的容颜之上,衬得他的眼睛愈发深沉。
“没事了。”
稚恩裹紧了衣服,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拆开包袱,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条全新的红发带。
“祝公子,你还记得藏书阁那晚替我包扎伤口的事情么?”稚恩小心翼翼地问,“当时的那条发带被我弄脏了,我不好意思还给你,所以重买了一条,还望你不要嫌弃。”
祝无虞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有预料到稚恩会这样做。
片刻之后,他才轻声回答道:
“好。那就请稚恩姑娘替我重新扎头发吧。”
稚恩:……可是我根本不会给别人扎头发啊!
顶着祝无虞期待的目光,稚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走到祝无虞的身后,伸手去拢他飘逸的长发。
……触感好滑。
祝公子平时一定花了大工夫去护养这一头青丝。
稚恩笨手笨脚地把头发拢高,可总有几缕头发会顺着祝无虞的脸颊滑落到前胸,完全不听话。
稚恩伸手去抓,指尖却不小心蹭过了祝无虞的面颊,凉凉的。
“啊,抱歉。”稚恩轻声道,“祝公子,你冷吗?”
祝无虞侧过头,眼珠小幅度地转动,像是在观察稚恩脸上的神情。
“嗯……有些。”
稚恩立刻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祝无虞的肩头。
“这样应该就不会冷了!”
祝无虞:……
“……多谢姑娘。”
最后,稚恩把祝无虞原本梳成高马尾的头发编成了一个长长的粗麻花辫,然后在发尾用发带绑了个蝴蝶结。
稚恩:……对不起,真的好土。
祝无虞却笑得微微眯起眼。
“不,我觉得挺好看的。以后就这样吧。”
稚恩看着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红莲宗的祝公子,好像审美比她还要糟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