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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枯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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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听到时锦询问,老太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啊哟,你见到嘉嘉了哇?”
“对啦,我有个外孙,还在读高中呢……”
说到外孙,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一脸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两人本就是邻居,一起同路回去,老太太止不住话匣子,跟时锦说了一路的外孙嘉嘉。
时锦笑着倾听,从老太太的话语中,她已经得知昨晚见到的那个少年,正是老太太的外孙,大名未知,老太太叫他嘉嘉。
是哪个jia?嘉?还是佳?
时锦心不在焉地想,佳佳这个名字,太柔软,似乎更适合女孩子。
应该是嘉吧。
在老太太口中,外孙嘉嘉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少年,乖巧懂事又听话,在外待人礼貌周全,在家会主动做家务照顾老人,十足的别人家孩子。
时锦内心忍不住腹诽……乖孩子?
乖孩子会故意逃课出去,和人网恋奔现吗?
心底这么想,时锦却也没把话说出来。
看得出来,老太太以嘉嘉为傲,在她心里外孙千好万好,而她只不过是刚搬过来的邻居,干什么要做这个恶人?
而且,在这个大多数少年叛逆不懂事的年纪,那少年愿意在老人家面前装乖,逗老人家开怀,已是一份难得的孝心了。
时锦并不想去破坏这份亲情,她微笑着听老太太讲孙子的好,时不时附合两句,等望见院子里那棵桂树时,老太太待她已十分亲昵,甚至热情地邀请时锦中午去家里吃饭。
时锦不擅拒绝,尤其是面对他人的好意。
她站在院子门口,为难道:“我刚搬来,家里还没收拾好……过几天再去您家做客,好吗?”
人际交往,总是有来有回的。吃饭是件小事,但还得请回来。
时锦想着先把家里整顿好,生活步入正轨,再去请老太太一家吃饭。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那双手干瘦粗糙,却透着干燥的温暖,她一双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眼神却那么温和,让时锦想到记忆深处的妈妈。
犹记得当年的妈妈躺在病床上,也是那么瘦,手臂不见一点肉。
“好呀,怎么不好?等你收拾,什么时候有空了,就来我家吃饭。”
老太太爽朗的话语声拉回时锦飘飞的思绪,不等时锦反应,老太太又弯下身,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两颗红彤彤的苹果,塞进时锦怀里。
“来,这是我买的苹果,你试试,可甜了。”
时锦抱着那两颗苹果,怔怔站着,望着老太太笑吟吟和她告别,回了自家院子。
良久她才回神,低头看臂弯里的红苹果,忍不住扬起嘴角笑起来。
回到家,时锦开始清理院子。
屋子阿姨打扫过,只有院子还荒芜着,杂草枯叶遍地。
时锦套上围裙,把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又从杂物间拿出工具,割草的镰刀和竹笤帚,应该都是屋主人留下的。先用镰刀去除院子里生的杂草,然后用笤帚扫出枯叶和草叶。
整个少年时期都在陈家长大,时锦没干过这种活,忙忙碌碌一整个上午,才刚刚清理好院子。
她扶着酸痛的腰站在桂树下,望着干净许多的院落,打算下午再翻一遍土。
这方小院整体不大,四十平大小,方方正正被一人高的水泥墙围起来。中央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分割两半,左边种了一棵高大桂树,投下的阴影几乎遮蔽整个左半边。
右侧空置着,据说原主人原本种了不少花,院门边还有一口直径半米的大缸。不过现在都荒芜了,花圃所在的地方全是枯草,大缸里不见水,铺着一层枯黄的叶子。
时锦忙这么久,便是清理右侧的杂草。左边树下似乎是为了好打理,刷了一层水泥,只需要扫一扫便好。
时锦打算在原本花圃的那边铺上青草,做成草坪,再沿着草坪一圈种上花。
她喜欢月季,便沿墙种一圈爬藤月季吧。
在脑海中勾勒好未来蓝图,时锦满足地眯起眼,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休息一下,出去找个地方吃饭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腹中便传来空虚之感,时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干活太专注,早已饥肠辘辘都没察觉。
她抬手按了按肚子,正在这时,耳边传来敲门声。
时锦下意识转头,便见铁栅栏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
栅栏挡住他的脸,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身熟悉的、昨日一天见过几次的蓝白校服,可是给了她极为深刻的印象。
是那位“嘉嘉”。
时锦心中疑惑,却也隐约猜到少年到来的原因。她走到门后,打开锁扣,拉开门。
虽然早已见过他,但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近距离看他,时锦发现少年的样貌比她印象中更加精致。皮肤白皙,脸部线条完美,由于还未成年,他的面部轮廓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稚嫩柔和,不似成年男性那般冷硬分明。
真要说起来,他不叫帅气,该叫漂亮。
看着他,时锦便有种漫画里的美少年走到现实的惊艳感。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专注,门外的少年微微皱了下眉。
时锦学习绘画,观察人物几乎刻入骨髓,不过短短一瞬,她便收回打量的视线,与少年四目相对。
“你好,请问你来是……”
少年漆黑的眸子往下一瞥,脸上不带什么情绪,眼底满是面对陌生人的淡漠。
“我婆婆让给你。”大概以为她不知道是谁,少年又补充说,“我婆婆住隔壁。”
时锦知道,南迦的方言里管外婆叫婆婆。
少年抬起手,时锦这才看到他手上还提着东西,一个帆布袋子,里面是一个……汤碗?
汤碗被碟子盖着,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但能让汤碗装的东西,猜也猜得出来。
尽管有所猜测,时锦仍有些不可置信:“这是……”
少年言简意赅地说:“婆婆说你肯定没吃午饭。”
兴许处于变声期,少年嗓音透着点哑,低低的很好听。
时锦垂眸看着那暗蓝色像是自制的帆布袋,怔了好久。
直到少年不耐地皱眉,晃了晃袋子,她才慌忙眨眨眼,轻轻伸手将袋子接过来,小声道谢:“谢、谢谢,麻烦你、你帮我谢谢婆婆。”
她有点语无伦次,说完又抬眼看那少年。
少年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以上,时锦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眉心微拧,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疑惑。
时锦思绪纷乱,想他一定看到她红了的眼圈,或许还在心里奇怪她这个古怪的新邻居,怎么送一餐饭就要哭的样子。
她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在时锦看来,这少年就像个小弟弟,在弟弟面前失态,总是会不自在的。
虽然他还不认识她,可时锦早从老太太嘴里得知他不少消息,她知道他叫嘉嘉,在南迦一中上高三,很乖很孝顺,学习成绩非常好,经常代表学生上台讲话,特别多小女生给他送礼物,有些胆大的还会跑来他家找他……
想着想着,时锦便有些忍俊不禁,内心的酸楚和那点不自在也渐渐平复。
她微笑起来,对少年道:“帮我谢谢你婆婆,顺便跟她说我明天去你家做客,可以吗?”
顿了顿,她又笑道:“哦对了,谢谢你给我送饭。”
少年从鼻腔里嗯出一声,听着很冷淡,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帮她传话。
他淡淡瞥时锦一眼,抬脚便要离开。
和老太太讲的果然不同,这少年在外人面前明明相当傲慢,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
时锦这会心情很好,并不在意少年冷淡的态度。
眼看少年正要转身,忽然身形一顿,他眼皮微微一掀,又看了过来。
时锦仍倚在院门上,每次和人告别,她总习惯看着人走,好比接电话时,也习惯他人先挂。
“你头上。”少年半侧身看她,嘴唇动了动。
时锦:“什么?”
她诧异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什么也没有。
少年眉头又蹙起来了,时锦发觉他即便皱眉,也好看得像一幅画。
这个少年,真是她平生仅见的漂亮。
她突然有股冲动,想把他画下来。这是所有绘画人对美的追求。
微一恍神,再清醒时便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向她伸了过来,少年的手不似成人那般粗粝,指尖干净如初雪,透着淡淡的粉,指节一根根筋骨分明,手背蜿蜒着几条青色脉络,如同国画中烟青色的河流。
这只手缓缓靠近,少年的身体也微微前倾。时锦鼻尖闻见一股洗衣粉的清香,清浅的柠檬味。
时间仿佛慢放,又一瞬间加速,那手在时锦额头上略过,快得像一阵风。
时锦眼睫一眨的功夫,少年指尖便多了一片焦黄的枯叶。
“这个。”他说。
他手指一松,叶片顺着风翩翩落下。
做完这一切,少年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停留。
时锦站在原地望着他蓝白色的背影消失,好一阵才吐出一口气,方才少年靠近她的时候,她竟不自觉在屏息。
她提着帆布袋回家,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发,手落下来碰到脸颊,微微的发烫。
刚才她就是顶着一片枯叶去见人?
好像有点……丢脸。
时锦捂着半边脸,悄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