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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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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时锦觉得实在有点巧,尤其身处幽暗寂静的夜晚,空无一人的小巷,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胆子并不大,偏偏想象力又很丰富,每次看过一些恐怖故事,总会失眠许久,幻想屋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
此时此刻,望着渐行渐近的少年,时锦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诸多联想。
失神只是片刻的事,再回神少年已走到近前。
他并未注意到她,或许即便看到这个夜里站在门口不动的女人,也懒得多加关注。
时锦眼睁睁望着他走到自己身前,携来一阵清凉夜风,而后漫不经心擦肩而过。
两人身形交错间,他似乎抬了抬眸,她总算看清他的脸。
少年的相貌一如时锦所想那般出众,昏黄路灯下,映照出他雪白的皮肤,白瓷般干净无暇。偏他又有一头漆黑的发,由于鼻梁太过高挺,眼窝便显得格外深邃,一双黝黑的眸子隐没在夜色里,透出两点星子似的光。
那光很冷,很淡,像一缕疏忽而过的风,昭示着主人不甚好的心情。
从始至终,他只轻飘飘掀了下眼帘,瞥了时锦一眼。随即漠然垂下眼,继续向前,不曾给予她半分关注。
时锦仍有些恍神,看着他背影远去。
少年往前走了不到十米,突然停下脚步。
时锦心下一跳,那时候,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站在那里看着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心怀忐忑。
事实上,她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停驻脚步。
少年停在一扇铁门前,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他垂着头,时锦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她想应该是钥匙。
不一会儿,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响,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院子里投射出一点灯光,少年走了进去。
院门又从内关闭,少年的影子印在地上,渐渐被黑暗吞没。
直到一声咔擦落锁声响起,时锦方如梦初醒。
其实这一次交集,从少年走来到进门,基本不超过两分钟,只是一次平平常常的擦肩而过。
时锦眨了眨眼,略松一口气。
这时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好笑,方才刚见到少年时,她内心竟以为他是什么精怪。
不然怎么会这样巧?一天撞见他几次?
不过现在,倒是打消了她内心疑虑,原来他是她的邻居。
想一想,真的很有缘分了。
已是初秋,夜风微凉。
四下传来唧唧啾啾的虫鸣声,长久地嘶鸣,仿佛夜晚的演奏家举行一场不到天明不谢幕的奏礼。
时锦心情舒畅,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院门,也将那擦肩而过的少年抛却脑后。
此时此刻,她更期待拥抱自己的新生活。
拜托林双租的房子很不错,典型的南方小院,前面是个小花园,后方是座一层平房。据说房东一家早已搬迁去了别的城市,屋子稍显空旷和古旧。
这样带院子的平房,放在北都绝对贵得吓人,然而在南迦这座小城,却是无人光顾的老破小。
时锦最爱院子里种的一棵桂树,目测有十多年树龄,树冠巨大,遮蔽了半边院子,冠形圆润饱满,像蘑菇的伞盖一般。
树下摆着石桌石椅,时锦已经想到炎炎夏日,坐在椅子上纳凉的舒爽惬意。
可惜此时院中落满枯叶,久未打理。
因天色不早,时锦又坐了许久的飞机,舟车劳顿,困意袭来,她穿过院中的鹅卵石小径,来到后方堂屋准备休息。
堂屋已打扫完毕,一切都十分干净整洁,各色家具家电齐备,这屋子不大,一间客厅、一个卧室加一间厨房,时锦草草扫过,钻进卧室简单洗漱了下,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原以为会睡不安稳,结果一觉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时锦是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她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鼻尖还能闻见被子中阳光晒过的气息,温暖又干净。
昨晚睡得太仓促,窗帘忘记拉,一缕阳光斜斜溜进来,落在窗边书桌上。
空中中悬浮着一粒粒金色的尘埃粒子,远方传来人们夹杂着南迦方言的交谈声,卖早餐的呦呵声,以及若隐若现的学校铃声,听起来喧闹,可又显得格外清净。
时锦深陷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好心情地想,那棵桂树上是不是有个鸟窝?
半小时后,时锦确信,桂树上确实有个鸟窝,鸟窝的主人是一只浑身漆黑的鸟,长着黄色的喙,叫声很清脆。
她起床洗漱,预备今天将院子收拾出来,再购买一些生活必备物品。
不出意外,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
家里目前没有食材,时锦只好出门买早餐,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昨夜空寂无人的小巷,一到白天就变得热闹起来。
时不时便有人从身边走过,大都是衣着朴素的中老年人,或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南迦太小,太落后,年轻人都往大城市跑,谁愿意留在这个破旧闭塞的小城市里呢?
时锦对这里已没多少印象,她当年生活的区域早已被城市规划,建起了高楼大厦,时锦还记得房子拆迁时,陈家管家知会了她一声,并且给了她一笔拆迁款。
在陈家人看来,那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
现在想来,陈家人待时锦并无什么不好。
他们给她锦衣玉食,给她优渥的生活,让她见识到上层社会的浮华锦绣。时锦甚至想,如果没有陈凛这件事,或许未来,她会在陈夫人的安排下嫁给一个条件不错的人。
毕竟哪怕她不是他们的亲女儿,也是陈家名义上的养女。
只是,时锦不愿意。
她总觉得那样的生活不属于她,相比起来,她更爱自由。
不知是不是想起陈家的缘故,吃早餐时,时锦突然收到陈凛的消息。
她已离开一整天,他才如此后知后觉。
时锦坐在小小的早餐店里,面前是装着小笼包的碟子,加一杯散发着浓浓香味的豆浆。店里总共只有四张小桌子,她一个人占据了一桌。
摆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陈凛”这个来电显示一闪一闪。
时锦咬了一个小笼包,柔软的面皮里面包着粉丝和猪肉,猪肉剁地很碎,粉丝又香又软,滚烫的汤汁往外溢出来,滋味鲜美无比。
她眯着眼睛一口吃下一个,细细尝过味道,又吸了一口豆浆。
豆浆是鲜榨的,加的糖也刚刚好,不腻不淡。
等她尝够了味道,手机已然安静下来。电话挂了,但对方显然还未放弃,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陈凛:时锦,你不在家?你去哪了?】
【陈凛:???】
【陈凛:你是在躲我?我只是订婚,难道你还想我解除婚约吗?】
【陈凛:你别不知足,我们家对你够好了,你还要怎样?】
时锦没理他,过了会儿,早餐快吃完的时候,手机又来了消息,是在陈家时认识的几个女孩子。
她在陈家生活十年,也见过不少同龄人,只是大多泛泛之交,有个联系方式罢了,基本没深交的朋友。
那个圈子里的人交友大都看门第,时锦只是养女,没什么资本,也不被他们看在眼里。
这回却有几人主动联络,问她在哪,说要找她玩儿。
不必猜,这一定是陈凛的授意。
时锦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吃饱喝足,心情尚佳,她回信时语气也相当平静。
【时锦:不是说了吗?我们分手了,以后两不相欠。】
【陈凛:你来真的?】
【时锦:我有和你闹过吗?陈凛,我以为相识这么多年,你该有一点了解我。】
对面没回,不知是词穷还是无话可说,时锦没有探究的心思。
她脾气向来很好,这是许多认识她的人的评价,陈凛也仿佛总以为她会一直百依百顺。实际上很多时候,她的好脾气只是懒得计较。
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
因为不计较,所以好说话。
陈凛一直没回复,时锦并未关注,她走出小早餐店,踏着明媚的朝阳,微笑着走到不远处一家营业厅,换掉了旧的电话卡。
新生活,当然要新开始。
吃过早餐,又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些食材和生活用品,时锦踩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回走。
走了几分钟,她犹疑地蹙眉。
这一片居民区巷子太多,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自然而然迷了路。
尽管迷路,时锦倒也并不慌张,她停在一处巷子岔口,手里拎着的袋子被她放在地上。
巷子里时常有人经过,她打算找个人问路。
很快时锦就等到了人,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应该刚从菜市场回来,手中提着菜,穿着褐色的花汗衫,一头银白的发丝,身材干瘦,看人的眼神却很和善。
“奶奶,您好,请问一下……”
时锦迎上前去,有些尴尬地将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
老太太非常热心,一听连忙道:“我知道,你是那个新搬来的吧?院子有棵桂树,我们这一片就那家啦。”
“对,是那家。”时锦出门时忘了看门牌号,这会只记得院子里那棵树,似乎也只有那棵桂花树具有标志性意义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我晓得我晓得,是梧桐巷子七十八号嘛,我家是七七号,我们两家是邻居哦。”
老太太话音里带着浓重的南迦乡音,好在时锦能听懂,她微微怔愣一瞬。忽然忆起昨夜见到的那个少年,睡醒回想起来,那竟像一场朦胧不清的迷梦。
她抿了抿唇,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情不自禁问:“奶奶,您家里,是不是有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