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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花锋 杯盏及旧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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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南谂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绕有兴趣的搁下酒杯对着黎婳道:“你为什么会喝酒?”
“怎么着,侯爷您能喝我不能喝?”
他冷冷的撇开头,眉间染上一丝不悦。
她屁都不知道。
外面楼台间雨声滴答而落,迷蒙的雨雾笼罩着人家散养在外阁的花花草草。一束海棠已然折腰,花瓣零落在地,被泥水淹没。
酒水下肚,余味寥寥而升。
他带我走出阁楼,执着墨色竹伞与我并肩而行在青苔古道上。他青衣缭缭,朦胧的雾珠悄然停在他的发间。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他为何一只拉着我与他共经琐事。
他早早撤去跟着我们的侍卫和随从,不知他肚子里都装着什么祸水。
“你为何要问陈麒故妻?”他于雨声中开口,轻轻敲破如续弦的雨声。
我望向与他目光相反的一片酒家说:“我在椿南这么久,不少听闻陈府旧事,便想着问问。”
那酒家看样子已经许久不曾开门接客了。
南谂他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你在江南可听闻过上京的趣事?”
我呵呵一笑:“比如南小侯爷一夜三闯金陵台吗?”
南谂瞬间变脸,黎婳回头只能看见他那自嘲的侧脸。他一夜三闯金陵台的事迹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仅闯了大祸坏了些名声还招惹了京安的尚书大人。
“啧,那还真不得了,这你都知道。”他戏谑的低下眸看着我。
“毕竟您爱惹事生非的性子还真是......”
南谂一句不坏好气拉倒吧直接让黎婳幸灾乐祸的笑给灭了。
“尚书那个死呆子迂腐古板,要不是我去金陵台携刀拦下了那嫌命长的张暨,他小儿子埋哪我看他哭着一晚上都别想好找哪块好地。”
“……”
我与他回到客栈,进了房间便懒洋洋的卸下了朱钗,他在一旁看着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我说。
他立马转身顺势勾起案上茶盏走了,走时也不忘对我比了拜拜的手势。
我从发间取下海棠簪,银钗上的白海棠栩栩如生,我感受簪头的尖利,直至刺破我拇指。
他来江南查秘案,他晨闯黎府,夜派暗卫,看似一片热闹繁华的江南实则已经被他暗自围的水泄不通。
他说牵致黎家,实则是假,无非借乱扣人来个杀马刀。
他扣我的目的......
我头疼的收好簪子,宽衣躺在梨花椅上,拿起案上随意摆放的话本子盖在脸上,合上眼休息。
雨势被掐灭,午下黯淡的光芒毫不吝啬的躺在少女的衣尾下,绸缎之上的薄纱蝴蝶预与抚春诗。
“我预抚春伴汝眠,寒棠借雨躲声险。”少年满头青丝落在皓月色的寝衣上,双眸落得一潭寒。他执笔审阅着从京安送来的公文,唇中脱得此言出,显然心思不在公文中的字里行间。
他不耐烦的放下公文,少年纤立的身型在屏障烛光之中显得各位寂寞。白玉般的纤手支撑着脑袋,寒眸无对焦的盯着一角,毫无生机。
唯有三斤月光伴二两椿色笼罩着南谂。
晨色爬上少女的脸,帐幔被风微微荡起。
我一起床便看见了床案旁的几株新鲜的瑞香,我轻轻碰了碰她们含羞的花蕊。
“你还真不怕把它们戳死。”南谂玉青带挽着高高的马尾走来,兰纹玉靴就停在了床幔之前。
“是是是。”我连连道。
“快穿衣吧,你那么聪明也知道我要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可思议的抬起头,透过白帐之外看到他挺立的身影,却略显单薄。
“你不是说我笨吗?”
南谂隔着帐幔微微一笑:“你心里既如明镜我何须添烛。”
彼时二人的花园里都有别样的动静暗自丛生。
他看得出来我略显难堪,便转身出去让几个女使为我更衣。
更好衣后我踏出客栈,南谂正背对着我。
听到动静后他便罕见一言不发的走了,我就跟着他。
墨蓝色梨花绒纹广袖处系着两枚铃铛,遇到点动作便稍稍作响,倒是格外悦耳。
他的脸上带着精巧的素色面具,坚挺的鼻梁透过耳边的碎发也是直晃晃的印在我的视线上,他高,我看他还得抬头。
“你怎么也不给我准备个面具?”我想打破无声的二人环境,我看向周遭人群。
“你觉得是你吸晴还是我吸晴一些?”他总算开口,少年吊儿郎当的嗓音随即湮没在人流。
“自然是您,我怎么敢和侯爷比?”
他回过头,我下意识的看着他,他不动声色的替我理好耳边的碎发,略微冰凉的玉指不可避免的触及到我的脸颊。
“现在在外,叫我公子,别叫我侯爷。”
我连忙点点头,他勾唇收回了手,继续回身向前走。
他领我去了一处坐地很大的茶斋,我在不远处就已经闻到了作苦的茶香味。
“怎么,你现在还有闲情雅致来喝茶?”
“真好笑,我为什么没有闲情雅致来喝茶。”
“怕不是来喝茶,而是来炒东风吧。”
“拉倒吧你。”他笑笑。
“呦,两位贵客来喝什么?”楼家小二见这么早便来客人了连忙出来招见。
“我们店呀,今日刚上了龙井桃源乡还有羽燕湿观音。”
“你想喝什么?”南谂低头看着我,他又在笑。
“那…我就来一杯龙井桃源香吧。”新品嘛。我望向南谂,他闻到一楼处其他人杯中飘逸而出的思时井雨茶仿佛在细细掂量。
店家小二又看向南谂,南谂却来了和我一样的。
“好嘞,您二位请上座!”他引我们去了二楼处坐。
“你为何要来喝茶啊?”我看了看四周,“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呀。”我对南谂说。
“我就单纯想喝盏茶罢了,你怎么倒是疑神疑鬼的。”他单手支着脑袋闭上眼。
呵呵,我信他个鬼。
二楼玄关包间。
“素色面具,衣冠不菲,不点旧品点新品?”赵桕放下古色茶盏,若有所思道:“啧,照你这么说,来人还真是有蹊跷了。”
“这样吧,你把茶送上去,我在后面且看看。”赵桕冷冷道。
“是。”
两杯温茶摆在我面前时,我看见那楼家小二并未离开,在一旁垂首眼睛却时不时往我们这里瞟。
我的手刚要碰到茶盏就被南谂毫不客气的打下来。
我正要发作就见南谂开始打量起两杯龙井。
他慢条斯理的的拿起一杯水润的琉璃茶盏,对着双眸,一抹亮黑色倒影在还在冒气的茶水里美轮美奂。他璀然一笑对我道:“茶,不是这么喝的。”
随即那抹笑瞬时黯淡不见,琉璃茶盏被挑出去,刀光火石之间,剑已出鞘,刀光剑影刹那间的昙花一现,刀刀割人性命。
茶盏在空中被击碎,茶水四溅。
南谂的剑借力绕着琉璃碎片击向赫衣人。
赵桕索性撂台子,闪出袖中藏起的长刀堪堪抵住了那些琉璃碎片。
南谂伶身跳出去,敬青山横剑一出,他灵巧的用力,每个力量都在针对赵桕。
到底是技不如人,赵桕显然力不从心,很快败阵。
敬青山的剑刃抵在赵桕的脖颈,南谂毫不留情的开口:“说吧,你和陈麒把人藏哪在?”
“陈麒?”赵桕的脸都变色了。
“哎呦,还装蒜呢?他单手撩下面具。小爷我不吃你这套,不怕死要不就试试我的敬青山的剑刃利不利。”
他后面说的一字一顿带着玩弄不屑的腔调:“看能否,轻轻一下就能见血?” 说着,敬青山还真是往动脉那里处逼了逼。
“饶命。”赵桕慌忙开口,他感受到了危险,手中捏紧黄色衣袍,早就汗流浃背。
既然当初敢做这门生意,就该知道一朝事发该如何收尸。
只是,只是,赵桕没能想到手下以及脑上那些人如此没用。
连辞王殿下的南小侯爷都会出面。
“我问,你们把程翰凛藏哪在?” 南谂又一开口。
程翰凛,上京程府家嫡出的大贵子。
赵桕冷笑:“想必以侯爷的聪明才智尚且都能找到我,又何必还来问我心中早有定数的事情呢?”
南谂被他认出来我倒是不惊讶,南谂知道他和陈麒早有勾结我也不惊讶,我惊讶的事情是此次查案的案子为何会牵扯程府的大少爷,按理说,此次案件难道不应该细查......
见南谂神情越发冷冽赵桕又急开口:“死不死我倒是不知道,人在陈麒手上,我只参与提供情报。”
“还…真是。”他剑锋一转收了起来“狡猾。”
赵桕一留神却死死的盯住我:“这小姑娘,好生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见过?”我匪夷所思道。
他软绵绵的横躺在地上又细细了打量番我紧接着不怀好意得笑道:“你长的很像一个人,可我又想不起来……”可惜他话没有说完。
敬青山出鞘,一剑毙命。
“你为何……不留他活口?”我没想到他如此不留情。
南谂拿起案上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染血的剑:“挟持贵族子弟已经是死罪,他的招控已经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其次 ”见剑上的血被擦拭干净,他扔下帕子将敬青山收回剑鞘:“对我不敬,更该死。”他寒声落地,那楼家小二当下六神无主顺着阶梯一滚而下跑了。
“所以,你下一步是准备找陈麒的麻烦吗?”
“麻烦?”他挑眉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随即迈开步子走向我,我后退,随后我发现我已经是无路可走。
他一把拎起我的衣领将我禁锢在檀香木壁上,冰凉的手指轻轻扣住我的下巴这架势使我完全动弹不得,我不得不与他对视:“黎婳。”他的气息中萦绕着寒索的白梅香,“你是真傻还是在给我装傻?”他垂首,那双黑眸现在仿佛是浸了雪,寒的很。
我脑中回荡着方才赵桕的话,“是你,一直说我傻的。”我不失神色。
“哈?”他冷笑一声,随即放开了我退了几步。
“倘若方才赵桕有你的演技想必也能晚一些闭气。”
“南谂,你有什么话不妨与我只说罢了,每每试探我又故作玄虚我真的受不了。”我看向他。
察觉到他眼里藏起的一丝不可思议和疑惑,随即又消失殆尽。
南谂摇了摇头,叹了声气,“罢了,逗你玩的。”他后面几个字说的有气无力的,没等我细究,他便转身:“走吧,去陈府算账吧。”没见过他这样戏弄又这样打发人的。
等我能够消失在他的视线的时候我终于歇了一口气,该说不说,我的确如他所说,我的演技的确不错。
南谂本不该试探我的,一次二次无心也罢,我与他的交集早在半年前……就该……停止了,我心中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爬上肝肠,还真是……干涩的很。
我最后又看了一眼那破碎的茶盏,随即跟上了他
铃铛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我的手在袖口料子里包裹,指尖偶尔可以触及那两颗纹路清晰的银铃,这又让我不禁想起了方才南谂他指尖冰凉的手禁锢住我的下巴,我顿时心跳紧促,他在我前面又悄然回头。
“公子,怎么了?”我定下脚步。
“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脸上浮现出别有意味的笑意,不同于之前的无意味。
“方才见您手刃他,场面实在血腥。”我一本正经的说着,“况且,我晕血”
“晕血?”他有些震惊,少年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我十分坐立不安。“既然如此,下次见我抬剑就把眼睛闭上吧。”说完便转身离开,兰色衣尾上的鹤纹随着风轻轻的飘荡在他的身上摇曳生姿。
“诶。”我连忙跟上他,将心中的杂事全部抛诸脑后。
我和他一前一后穿梭在集市人流中,眼看快到陈府,不想就看见墨衣侍卫匆匆往我们这边赶来。
“侯爷,不好了……那陈麒他,他于昨夜府中自刎了……”
“自刎?”我默默念叨着。
“收尸了吗?”南谂不透声色的问到。
“收了,陈府家的少公子从早日便开始忙活,整个府邸都在忙着白事。”
陈麒是想死的体面一些,到底还是咎由自取。
南谂:“封锁整个陈府,一概人都不许随意进出。”
“是!”
那府中满树桃花开的晓知春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却唯独不知人情,此时花色盎然,风声也慢慢。
陈府的少爷陈灝一身丧服,垂头丧气的蹲坐在祠堂门口,手里捧着微弱光星的红烛。
“节哀,陈公子。”南谂走向前,停在陈灝旁边,目光落在陈府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