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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并肩 ...

  •   “殷玦这是把芏国人当猴耍吗?要是太和殿上的那些人也这么好糊弄,卫寅新早就从牢里出来了。”

      赢长扬嗤笑出声,密信递给田正行。

      田正行看完,折叠起来放在火烛上烧了。
      “想来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培植一个殷岑手下的副将耗费巨大,但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他怎么跟曌天子交代?这就撕破脸?”
      “曌天子只是把自己摘出去,没有咬死楼斩不放。看这意思,只要好处给够,檄文不是不能撤。”
      “禹启一招,把两国挑翻马下。”

      田正行不知这话如何作答,垂头听令。

      “辛嘉令到你手里把宋金止借去了?”
      “是。”
      赢长扬喝口茶,让田正行也坐着,放轻松些。开玩笑说:“他查的怎么样?太宰在牢里待得都快发霉了。”
      “臣不知。”

      是,辛嘉令拿的,是女君的符篆;宋金止的传报、赢穆的密信,也是直接送至日新殿。文良的情况,田正行不会也不该知道。
      不知道,才是忠心的。

      “过两天秋猎,加强延维军的巡防。”
      “臣领命。”

      *

      咚咚咚。
      赢湛泸摇摇头,对妹妹示意:我来。
      小嘴撅起,喊道:“嘟嘟嘟,开门开门。”

      霜竹把门打开。
      人呢?
      听见一句奶声奶气的:“这里。”
      霜竹低头,两个小宝宝站在门槛外,仰头看着她。
      小男孩叫了句:“咕咕。”

      殷玖出来,看见两个小朋友,愣了。

      赢湛泸:“咕咕。”
      被妹妹扯了扯衣袖,小姑娘指指殷玖。
      肉嘟嘟的小男孩伸开双臂要殷玖抱:“咕咕。”

      殷玖不打算去秋猎,也不想学骑马。
      无奈两个小家伙咿咿呀呀了一顿,听见殷玖不去,垩国的小勖君立刻要哭出来,两三岁的小朋友,抱着她腿哭唧唧不撒手。
      旁边的小姑娘撇嘴,竟后退一步,离赢湛泸远了点。
      ……嫌弃得未免过于明显了。

      殷玖只好再把他抱起来哄着:“不哭,给你吃糖,好不好?”
      小赢湛泸有在努力忍住泪水,但是伤心的金豆豆还是咕咚咚滚落,只得惨兮兮抹眼泪:“呜、咕咕、呜呜呜……”

      殷玖:……算了算了,走吧。

      *

      马场。

      赢长扬把马牵来,一匹棕色老马,很安静。
      “试试?”

      “马镫正对着自己,左脚踩马镫,拉紧缰绳,手抓着马鞍前沿这样起来,另一条腿跨上去坐着。”
      “用力别太猛,不然可能会翻倒,慢慢来。”
      殷玖试了一次,左脚踩着用力,右腿却跨不上马背。
      “没事,第一次这样很正常,我托你上去。”
      殷玖屈左膝,赢长扬双手垫起她,横侧上马。

      目视前方,视野果然开阔。赢长扬在斜前牵着马,回头对她解释:“不用一直拉缰绳,但保持它绷紧。对,就这样。别往后靠,它会以为你想飞跑,容易摔下来。如果马受惊了,不要抱着马脖子,要拽缰绳,勒马衔。对它温柔些,你的信任,它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走了几圈,赢长扬放手,让殷玖自己骑。
      这马驯良老道,殷玖只觉得稍微有点颠,慢跑稳得很,又教马蛇形绕圈走,都十分顺畅。
      绕马场跑过几个来回,一人一马越发配合亲近。
      抚摸马鬃,老马发出“嗯——”的闷响。听得殷玖一愣。

      殷玖伸出手,珍爱地抚过锁死马嘴的鼻革,注视了一会儿,又轻轻摩挲马的低头革,自由的马在跳跃时会把头仰高,怕长公主骑着危险,于是这马便被革带勒住,时时刻刻低头。
      殷玖情绪陡然低落下来,停了步,不再下指令,低身伏在马背上抱着这匹马。

      见殷玖停下,赢长扬以为她累了。走过来要帮她下马,却突然听见她小声的抽噎。
      “殷玖……哭了?”

      殷玖自己踩脚蹬翻身下马,沉默地牵马往回走,马乖驯低头跟着,在赢长扬追随的目光中,一路走到马厩里去。
      她不懂这些革带是怎么绑上去的,指尖顺着长条轻触,摸索着把马扣一个个都解开,喂它吃干草。
      她看着那马,手上慢慢动作,眼眶越来越红,泪水蓄满了,顺脸颊缓缓垂落。

      “殷墨瑶,别哭。”

      殷玖别过脸,用手背把自己的眼泪擦掉。走来的人拿着手帕,细细拭去她的泪痕。
      不知怎么,不知谁把谁抱进怀里。
      风霜刀剑严相逼不能攻下她的心防,连绵柳枝飞絮却可以散入秋茵,在柔软的土壤上扎根等待发芽。殷玖的眼泪更加止不住,头埋进赢长扬的肩窝,在她耳边小声说:

      “赢刃冈,暴君。”

      赢长扬揽紧她一些,轻轻把她的碎发理好,“好,我是暴君。不哭了,好不好?”

      *

      搭箭,捻弦,瞄准。
      咚——
      令箭飞出撞响铜锣,带壶携弓的人马涌向林间。

      赢长扬把弓放下,问身旁的人:
      “殷玖,要不要学射箭?”

      殷玖摇头。

      赢长扬不再问,冲远处喊道:“本澄——奉光——过来——!”
      垩国的小公主赢承影骑匹半人高的小矮马,一拍马脖子,兴奋念着“驾驾!”晃荡晃荡跑过来。小勖君赢湛泸骑着……骑着赢短羊?哒哒哒也跑过来了。

      先垩康王太子赢纯钧猝薨时,他的嫡子赢湛泸刚满五个月,女儿赢承影才三个月大。女君即位后,她弟弟这一双儿女便养在宫里,赢长扬立赢湛泸为勖君,由两个孩子顺此支的宗嗣。

      赢长扬一手一个,把两个小朋友抱在怀里,往帐篷内走。

      赢短羊:“咩咩咩!”
      赢长扬奇怪地回头看着它。
      “咩咩咩!”还生气跺跺蹄子。
      赢长扬:……
      田正行上前,把赢短羊扛起来,一起进了帐篷。

      众人:……

      两个小家伙被放在沙盘上,反正都还小,不重,踩不坏山河。
      “这里是延维,看见了吗?我们住的地方。”
      小公主伸出手摸了摸四四方方的小城墙,糯糯念:“延维。”
      “对,这里是丹水,曌国的国都,本澄你来摸摸看。”
      赢湛泸在沙盘边缘爬啊爬,好奇地摸了摸丹水,然后,竟把城拔起来,要放在口里咬。
      “哈哈哈哈哈,”赢长扬高兴极了,没怪罪他,只是从小朋友手里把城池拿过来,插回去,挼一把他的头,“这个不能吃。”

      田正行:……幸好长公主没进来。

      赢长扬和两个小萝卜头玩了会儿,让田正行陪他们,自己出了帐篷。已有人打获猎物回来,十个兽人在清点数目,四十个庖人支锅备膳。

      殷玖在阴凉处,远远望着那些人剥兽皮、割肉、去内脏、煮汤羹。
      她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

      “书里有记载,曌文王在祭祀时因为看见牛流泪而不忍,把以血涂钟的祭品换成了羊。众人赞誉他的仁德,留下以羊易牛的佳话。”
      看着赢长扬意味深长的笑,殷玖明白她意思,只是不做声。
      “殷玖,有什么说法吗?”

      殷玖轻轻摇头,“那是因为曌文王当时只看见了牛,没有看见羊。君子对于鸟兽,看到它们活蹦乱跳,就不忍它们死去,人之常情。”
      赢长扬挑眉,笑着问:“君子对于人也是,自己身边的人亲近,不忍心他们遭受灾害;至于远方素不相识的,非我族类,死就死了?何其虚伪?”
      殷玖想想,竟难以反驳,沉默会儿,郑重说:“伪善者行善一世,那便成了真善。每个人心里都有恶,却可以用行为去约束。哪怕内心未必澄澈,一生行事磊落,也当得起君子二字。”

      “我不约束,就要当个坏人。”赢长扬挽弓,“我要废了以血衅钟的制度,哪怕今时今日有人要因此而死,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生灵殉祭。”

      咻——

      “圣人说万物有灵,若论残暴,不单单讲殉祭,你我谁没有吃过肉?即使从未吃过肉的人,吃的谷麦野草,就不是生灵?这笔账,真算得清楚吗?”

      一箭正中靶心。

      殷玖看向赢长扬。
      赢长扬看向殷玖。

      “要不要学射箭?”

      “我……”

      “报——!”
      周博周大人猎得头彩。

      交谈被打断,赢长扬与殷玖默契止住话头,并肩往营地走。

      角上绑着红绸的鹿被抬到中央,一箭从鹿眼射入,漂亮至极,毫不损伤毛色。赢长扬上前把箭拔出来细看,箭身刻着周字。

      女君的目光顺周博瘦削的身板,一路到他小指处葱管般的指甲,“想不到周爱卿治经有道,骑射也如此过人呐。”

      周博感谢女君褒奖:“王上抬爱。”
      “爱卿猎得头彩,理应嘉奖,赐玉……”
      “臣蒙天恩,感激涕零,但,臣斗胆想讨个别的赏赐。”

      周博跪下叩头,二三十个朝臣一齐跪下。

      “卫寅新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不肃清无以正朝纲,不严惩无以平民愤。臣顿首,拜求王上速速提审,昭我大垩修明!”

      *

      “周博会猎得头彩,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徐壹垂首,“奴婢死罪。”
      女君继续批复,没抬头,又问:“此案高悬月余,辛嘉令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完?”
      “要让他现在回都吗?”

      赢长扬把笔提起,隔空在徐壹颈侧虚划一道,咄咄凑近:“刀已经架在卫寅新脖子上了。寡人要等他给太宰的灵牌翻案吗?”

      君王的威势压迫下来,箍得人喘不过气,被主君注视的寺人跪下,“奴婢下去就办。”
      赢长扬看了一会儿,扶他起来,弯腰帮他把膝盖处沾着的灰拍掉,轻声细语商量:“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如果有什么动静,早点让寡人知道,好吗?”

      *
      “东安粮道被围的消息,怎么今天才到?”

      霜竹向长公主解释:“太师不仅是围住粮道,更有围都之势,君上与大将军的联系被截断。众多暗线被牵制住,共发了七份密报,只有这一份递出来了。”

      殷玦挡回了楼斩杀良冒功的罪名,朝野闻风而动,太师殷岑激起民怨。不知从哪传起歌谣,说国奸揽兵,杀人天罚,才造成几地先前的干旱。楼家近日在民间的形象,已经成了一窝青面獠牙的凶鬼。

      同时,殷岑截住东安粮道,切断了朝廷向边境的粮草供给,在贡昌周边纠集人马,形成合围大圈。现在,贡昌隐隐成了座繁华的孤城,号令发不出,消息传不入。边境的粮草能支持多久尚无定论,太师筹算狠绝,有殷玦在环环相扣的圆圈中心作为人质,楼斩岂能轻易回军勤王?

      急急,岌岌。

      “殷玖,”
      “赢长扬,”

      二人同时抬头,对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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