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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赛后发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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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推开闭合的大门,周锡安和美国队主教练杰森率先进入会议厅,坐在正中间。张晗和顾鹤凡随在其后,依次在周锡安的右手方落座。
看到等待已久的主角们终于登场,会场内一阵骚动。
交替闪烁的强烈的闪光灯,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咔擦”“咔擦”的拍照声,瞬间充斥着整个会议厅,像是沉静的海面突然投下一颗巨石,激起千层白浪,冒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
温聆站在会场的后侧方,一个靠近安全通道的暗角,整个人没在沉默的阴影里。这个位置十分隐蔽,但视角很好,能够清晰地看见台上和台下的交流互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悄悄进入到会场内的她。
她看着台上西装革履,头发抹得油光水亮,人模狗样的周锡安,眼中厌恶渐深。
那个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于比赛失利的愧疚和歉意。昔日少年眼里的纯粹和干净不再,只剩下工于心计的势利精光。
走完向主教练提问的例行流程,记者们心照不宣地将炮火集中对准了顾鹤凡。
这才是这场发布会的重头戏。
纵使顾鹤凡拒绝了媒体采访,但她那双血丝未散的眼眸还是被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向稳重理智的人竟然赛后失态,波澜不惊的面容出现了裂痕,这可是难得的稀奇事。
是遗憾?难过?愤怒?不甘?亦或是其他?
他们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
一时间,各方媒体记者纷纷举手,像极了学生时代,老师以答对问题减免作业为筹码,底下的同学们争先举手回答的场面。
不过今天,坐在场下的才是提出问题的人。
“请问顾鹤凡选手,”一位外国记者最先获得提问权,他站起身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道:“你怎么评价自己和球队今天的表现?”
顾鹤凡拉过话筒,用指腹轻轻拍了拍试麦,面色平静地回答:“我不敢说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只能说每场比赛我都尽力把训练中的成果展现出来,从这点来讲,我认为今天打得不错。”
“一路打进四强,其实对我们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奥运会的领奖台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目标,可能是求胜的心情太过迫切,导致最后阶段心态上的失衡,很多地方没有配合好,打得很着急,这也是我们和美国队的差距所在。”
“和世界顶尖球队交手的每一个机会我们都很珍惜,从中能够积累到很多比赛经验,这个过程对目前的中国队来说或许更重要。我们也在学习着把结果看得淡一点。”
温聆看着台上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中却带着客套疏离的年轻人,忧虑盖过了宽慰。
记忆中青涩的面庞渐渐和眼前人重叠,她仿佛又看到第一次夺冠的小顾鹤凡一下飞机,朝来接她的妈妈和自己激动跑来的样子。
那个小孩,如今已能够独当一面了。
温聆摇了摇头,自嘲似的轻笑,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为何老是陷在过去的回忆里。
“请问顾鹤凡选手,根据技术统计,本场比赛的扣球率只有31%,整个奥运会的扣球率也只有43%,跟上个赛季的数据相比下滑很多,你如何看待自己状态的下降?”
“这跟比赛打到后半程我的体力消耗较大有关。在场上我没有太多休息的机会,到后期我自己也能明显得感受到速度和力量的下降,扣球的成功率也在降低。下一个周期会继续加强体能方面的训......”
“顾鹤凡选手在奥运会前三个月,右肩肌肉在训练中撕裂,进行了手术。”张晗突然拉近自己的麦克风,打断了顾鹤凡,并指着她此时拆去肌贴,露出缝合痕迹的肩膀,“还有两根钢钉在里面。虽说恢复得不错,但对她的进攻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因为这一伤,还差点错过了选拔,幸好赶上了,否则这次我们能不能进八强都难说。”
顾鹤凡感受到了张晗在桌面下轻轻踢自己的动作,明白了她的用意。
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们的主教练。
此话一出,场下哗然。
记者们面面相觑,相互确认着是否有收到过这个消息。
温聆听闻,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打量顾鹤凡右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担心,顾自暗暗道:“周锡安......队员的健康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还有,为什么一点儿相关的新闻都没有?”
周锡安听着顾鹤凡这话味道不太对劲,像是在指责他对于上场时间安排不当。
本想打开话筒给自己开脱,没想到被张晗先抢了话头,只好尴尬地笑着打圆场:“没有公开消息是为了让鹤凡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也为了减少无端猜测和不必要的舆论,毕竟主力赛前受伤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儿。我们也及时地为顾鹤凡安排了治疗和康复,但不得不承认,伤病确实影响和限制了她的发挥。”
“还有考虑到队里几位老将的体力问题,我们控制了她们的上场时间。这次队里有几个新人,也是想给她们多一些积累大赛经验的机会......”
“对于我们来说,此次已经是超额完成了任务,赛前的目标是打进八强。”
“包括楚宁的受伤,我们也感到非常遗憾可惜。她的缺阵对中国队的整体实力有不小的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
“对于裁判的某些判罚,我们也是不太能够理解......”
周锡安一条一条填补着顾鹤凡和张晗话里挖的坑,反倒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看着主教练此刻慌忙解释的滑稽模样,顾鹤凡扯了扯嘴角。
这感觉,好像挺爽的。
没轻松一会儿,又有记者向顾鹤凡发难:“你怎么看待自己最后一个球的失分?”
“是我经验欠缺导致的判断失误,回去后会仔细地研究录像,做好总结。”
顾鹤凡有些疲了。
发布会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场下的记者喋喋不休地问,好像非要给她定个罪,要她亲口承认自己是本次奥运会失利的第一罪人。
那便是吧,她也懒得争辩。
温聆双手抱胸,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只有渐渐用力捏着左臂的右手,暗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突然,她黛眉微蹙,周锡安飘忽的眼神吸引了她的注意,像是在寻找某个人。
他趁着顾鹤凡还在回答问题,所有媒体都把镜头聚焦在她身上时,对着台下的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温聆惑然,轻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最后落在一个身材瘦小、亳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那个人她认得,是总局体育记者协会的记者,孙铭江。
他们怎么认识的?那群人的手,已经伸到总局里了吗?
温聆神色微变,惊讶之余,心头不禁浮上一丝担忧。
顾鹤凡刚回答完上一个记者的提问,孙铭江便举手示意。
他接过话筒,嘴角勾起一抹奸笑,毫不掩饰他的不怀好意。
挑衅的眼神扫过顾鹤凡,对上了周锡安的目光:“提问周导,您对顾鹤凡今天的表现评价如何呢?您是否认为,一个球星在比赛中真的能起到比普通球员更大更关键的作用吗?”
话音刚落,会场里阵阵私语,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老生常谈,那么第二个问题便过于刁钻,有明显的指向性。
周锡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面露难色,好像这个问题让他十分纠结。
沉默片刻,这才按下说话的开关键,把麦往下压了压,同孙铭江一唱一和:“今天的表现确实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特别是在进攻方面。当然,伤病的因素无法避免。我更不满意的是,顾鹤凡在场上并没有准确执行教练组计划好的战术。”
他歪头看了眼顾鹤凡,又收回了视线,看向场下十几台摄影机,看似意有所指,实则点名道姓:“我不需要一个超级巨星,或者说,孤胆英雄。我只需要一个服从安排,能够和场上其他队员配合默契,不会因为想要展现个人能力同队员争抢,选择单打独斗的球员。”
周锡安的屁话听得温聆一肚子火,她愤然转身,推门从安全通道快步离开。
再继续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暴打他。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顾鹤凡坐在台上百无聊赖。
听着周锡安把比赛失利归结为自己不配合、伤病影响大、裁判不公正、观众太吵闹........反正把他自己推脱得干干净净,不由得心里默默白了他一眼,但面上仍保持着那副冷淡的模样。
忽然间,她的余光瞄到会场侧方的安全通道门晃动了一下,像是刚刚有人从那里出去。
今天第二次了。
那种熟悉感觉在心头挥之不去,让她非常在意。
顾鹤凡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那道门出神:“难道真的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