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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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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凡听到声响,把毛巾拿了下来,抬起头轻轻蹙眉,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开了缝隙的门: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那是......?!
“是老师吗?还是我看错了?不可能的......”顾鹤凡低喃道。
她猛然起身追了出去,更衣室内的其他队员纷纷转过身看向举动奇怪的顾鹤凡。
狭窄的通道人头攒动:拿着话筒的记者,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抱着器材的工作人员.......
显得分外拥挤。
顾鹤凡踮着脚,不停地张望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暴雨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门窗,焦急的视线在人流中搜索着,但终是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鹤凡心中有些失望,却又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张晗看着顾鹤凡上一秒还急匆匆冲到门口,像是急切地寻找或确认什么,下一秒背部紧绷的肌肉又倏然松弛下来,不由得出声询问:“怎么了,鹤凡?”
“没事......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顾鹤凡扶住门框的手也慢慢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张晗走上前,站在顾鹤凡身边,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啊,眼睛到现在还红着呢。”
张晗是现任国家队队长,也是队里年纪最长的球员,平日里对年轻一辈都多有照顾。
她轻轻地拍了拍顾鹤凡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被媒体拍到可要笑话你了。”
“我......”
顾鹤凡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此刻冰消瓦解,不复存在。
她不是个爱哭的性子,今天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一股深沉的悲伤突然袭来,像一张黑色的幕布将她完全笼罩,她看不见光亮,亦难以呼吸。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从选拔开始,这一整趟奥运之旅就有很多反常的地方。
不该落选的人落选了,没资格入选的人入选了,该换人的时候坚持不换,不该变阵的时候马上叫停......
三个月前,她在训练中受了伤。右肩肌肉撕裂,肩膀上打进了两根钢钉。
但是周锡安悄悄对外封锁了消息。手术后的住院期间,也迟迟不为她安排康复训练。
起初她以为,是教练组想让她多休息,好好养伤,因为他们也的确是这样跟她说的。
奇怪的是,除了楚宁的女友何屿熙,也就是她们的队医,到医院来过一次,没有其他人来看望过她。虽说她不善交际,但也未曾同其他队员交恶。
更何况,楚宁张晗,不可能不来看她。
她问过何屿熙,何屿熙却也只说,不知道为什么集训管理突然变严格,所有队员的手机都被要求上交,控制了通讯,也明令禁止请假外出。
楚宁是直到半个月后集训结束,才打来电话,询问她的伤势并且告诉她,自己听到点儿风声,奥运选拔的日期突然提前了。这事有点蹊跷,让她多留个心。
没有恢复好就没法参加选拔,也就没有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恍悟后,顾鹤凡心中一寒,赶紧联系了熟识的康复训练师,希望他可以帮助自己尽快恢复训练。
但对方听到这个消息时意外又惊讶的语气让她感到更加疑惑。
一问才知,当天训练的队友和教练员都被下了封口令,外界鲜有人知道她受了伤。
她满腹疑团,却也只能将这一切暂时压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到康复训练中。
好在她总算是赶上了奥运选拔,顺利进入最终的12人大名单。
当她以为这些把戏暂告一段落,楚宁又“意外”受了伤。
那是出发的前一天,众人结束了在国内的最后一场训练。
其他人陆续从更衣室离开,一方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楚宁两人。
早在训练中楚宁刻意回避自己视线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副心不在焉,思虑重重的模样,她还从未在这位生性开朗乐观的好友脸上见过。
见背对着自己迟迟不肯转身,一直无言的楚宁,她率先开了口:“楚,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楚宁在听到她问出声后,握成拳的手紧了又松开,身体微抖,呼吸加重,短而急促,但仍旧保持着沉默。
她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让人揪心而窒息。
片刻之后,她听到楚宁干涩而生硬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字地砸入她耳中:“鹤......对不起。”
她缓缓回头,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地颤动,接下来的话似乎让她难以启齿,倍受煎熬。
“我去不了旧金山了......他用小熙威胁我,我......”楚宁哽咽着,说得断断续续。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好友,站在顾鹤凡面前的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无地自容。
因为自己的私事被迫放弃和顾鹤凡的约定,她羞愧又难堪。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妥协。
顾鹤凡明白楚宁口中的“他”是谁——国家队现任主教练周锡安。
她用了一分钟来消化这个消息,心中透凉。
临近赛前忽然换人,对楚宁对她对整个队伍,都是不小的冲击。
可他们执意要这样做,还用如此蹩脚的理由,更像是对她的敲打和警告。
用楚宁的软肋威胁她退出比赛,不仅能够牵制自己,还能空出位置给他们想要推上去的人。
一箭双雕。
现在的社会对同性恋情的接受度和包容度还不算太高,而国家队队员更不被允许做出格的事。
在高层看来,这是会影响队伍形象的严重丑闻。
前不久,女足国家队有队员公开承认女友,也不出意外地爆冷,从亚洲杯最终名单上落选。
纵然球迷再激愤,也改变不了那位优秀的前锋即将被边缘化的现实。
更何况,排协里还有那一帮老腐朽......
楚宁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极力控制自己的颤抖。她听见顾鹤凡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最终停在自己面前。
顾鹤凡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加重楚宁的负罪感。所以她只是伸手抱住了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多年的默契,让楚宁很轻易地从这一个动作中知晓了她的理解。
“我没办法......真的......真的对不起......”
顾鹤凡收紧手臂,无声地安慰着楚宁。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被如血残阳映得殷红的天,美丽绚烂,又生出无限惆怅,带着冥冥暮色已至的无可奈何。
就像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现在的她们也无力改变高层的任何决定。
我为鱼肉。
晚风中还残留着少许暑气,把最后的余晖缓缓吹向她。
明明是盛夏的傍晚,她却感觉流经胸膛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变冷。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力感像只青面獠牙的巨兽,将她拆骨入腹,血肉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