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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立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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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珵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走向球员通道,直至再看不见后,魂不守舍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楚宁望向发呆愣神的路珵,拿胳膊肘顶了顶她,“那什么,我先在你这儿呆一段时间,帮我跟你姨打打预防针,我出去溜达这事没告诉她。本想着她最近接了个国际案子出差去了,忙的脚不沾地的没空理我,哪知道她昨天就回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压压惊,“我刚才已经跟小姨串好口供了,到时候我妈问起,你就说我这一个月都住在你这儿。她出差忙,小熙最近医院也忙,我找不到人一起吃饭,就过来跟你到学校里蹭吃的,记住没?小时候那事儿她翻来覆去地讲,念得我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看着自己郁闷的表姐,路珵似乎从低落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了一点。
她瞅着脸上写满了无语的楚宁,笑得十分缺德:“谁让你小时候看到小哥哥的猪猪气球就追着别人跑,结果吓得人家直奔哈哈哈派出所哈哈哈哈哈......”
“再说!再笑!”楚宁放下水杯,朝路珵扑过去,捏住她的脸蛋晃来晃去,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三岁那年,楚宁被家里的阿姨带出去玩,在广场上看到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个粉色的小猪气球,眼馋地走不动路。
她也想要那个可爱的气球,就迈着小短腿跟在别人“哒哒哒”地跑,阿姨转过身就找不见人了。
按路珵她妈苏挽的说法,“你姨姨下庭之后才知道消息,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小宁走丢了,我长这么大从没听过你姨姨哭得这么惨过。”
这个故事路珵听了没有二十遍也有十八遍,因为她妈妈老是喜欢把苏眠和楚宁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儿当成睡前故事讲给她听。
“你姐把人家小哥哥吓得直接奔向派出所的接待大厅。行了,警都不用出了。我和你姨姨去派出所领人的时候,你姐正含着警察叔叔给她买的棒棒糖乐呵呵地在那儿看动画片呢......”
每次说起这事儿,苏挽也是哭笑不得。
虽然是个乌龙,也把苏眠吓得够呛,还生出了些心理阴影。
楚宁又是苏眠做了两次试管才得到的宝贝,因此直到现在,稍微去远一点的地方,不管是比赛还是出游,要是没跟她报备,楚宁起码一个星期耳朵都不得清净。
“我警告你,不许告状!”楚宁看着面前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家伙,知道她准又没安什么好心。
“小时候瞒着我妈带你去电玩城,说好不跟她讲的,结果被我妈一颗糖就给收买了,转头全给我兜出来!”楚宁捏住路珵腰上的软肉,语气阴恻恻的,“这次可以相信你吗?嗯?小橙子?”
路珵被拿捏住了要害,笑着求饶:“可以可以,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我真的不说哈哈哈哈,姐,姐放手......”
姐妹俩嬉闹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姐,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
路珵偏头一看,楚宁已经阖上了眼,心口微微起伏。
“那我也眯一会儿。”
她向楚宁的方向挪了挪,靠在她身边,听着彼此清浅的呼吸。
仲夏的长昼在一年当中来得最早,不到六点,东方既白。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分贝极高的闹铃声。楚宁无意识地皱起眉,拿起抱枕蒙住头,左脚用力地踹了踹睡着正香的路珵。
“手机......关一下......”
闹钟确实叫不醒路珵,但来自姐姐的物理攻击可以。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了掉进沙发缝里的手机,睁开惺忪的睡眼,在关掉铃声的同时看了眼时间。
六点......还早。
路珵又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之后,她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睡不着了。
睡着的路珵叫不醒,醒着的路珵会翻天。
“姐,陪我去练会儿球吧!”她伏在楚宁耳边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像是要把刚才那一脚之仇报复回来似的,路珵使劲地晃着在自己身边瘫成烂泥的楚宁,丝毫不手软。
楚宁感觉脑浆都快被这个小兔崽子摇匀了,声音有气无力:“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现在几点……想一出是一出......滚边上去......我要倒时差......”她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我什么都听不到,别来找我......”
路珵来了精神,不依不饶地非要把楚宁弄醒。
“我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拒绝我?你一定是厌烦我了呜呜呜。”路珵翘起手掩住脸,声情并茂,入戏极快,就差掀起衣角抹她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泪。
楚宁在这响亮而做作的哭声中逐渐清醒,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难听,还是太聒噪。
见楚宁背过身去不打算搭理她,路珵又绕到自己表姐面前,蹲下身双手托着下巴,语气无比虔诚:“楚前辈?楚学姐?人家想和你学习嘛~好不容易有这个难得的机会,能向我们国家队主攻请教,小橙子真的分外珍惜......”
路珵瞄见楚宁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心知有戏。
她偏了偏头,乖巧温顺地像只小猫儿似的蹭了蹭楚宁的脸,“姐姐~求求你了~走嘛走嘛!”
从小和楚宁斗智斗勇,交手了这么多年,几千个回合下来,路珵老早就摸清了她姐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路式必杀技——撒娇,对楚宁屡试不爽。
上钩的鱼儿面上嫌恶,心里乐开了花。
谁不想在自己妹妹眼里特别厉害呢?
楚宁一副装作受不了的样子,猛然坐起身,“烦死人了,走走,赶紧的!”
路珵的样子确实很讨人喜欢。
鼻子小巧而挺翘,明眸皓齿,一张水嫩白净的鹅蛋脸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像是有灿烂的阳光在轻漾,灵动而温暖。
她深知做戏要做全,于是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向楚宁发射爱心光波,再添上一句“姐姐最好了!”就把楚宁捧上了天。
楚宁靠在门口等着路珵换衣服,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打开了门。一只脚还没踏出去,就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个激灵。
“又怎么了!”
楚宁虽然已经习惯了自己妹妹如此跳脱甚至“疯癫”的模样,但生活中也得处处提防着这个小妮子各种出其不意的行径,不然迟早得神经衰弱。
可惜的是,楚宁今天一放松警惕,就非常不幸地中招了。
“姐,等等!我还没跟金牌说拜拜!”
路珵迅速冲向卧室,又把看着像是已经睡着的金牌摇醒,对着半翻着白眼的布偶说:“姐姐现在要出门,你乖乖的,自己好好睡觉哦!MUA!”
金牌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7个月,已经承受了无数次这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宠爱,此刻的它显得倒是比楚宁更加淡定。
伸了伸懒腰,小爪子开了花。晒着日光浴的金牌又耷拉下眼皮,悠闲地享受起这个没有烦人铲屎官的美好早晨。
“这人真的是我妹?不能吧?小姨当初是不是抱错了?”楚宁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风风火火朝卧室跑去的背影,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这种概率极小的可能性。
路珵出生于体育世家。
父亲路泽文是游泳运动员,母亲苏挽是体操运动员,两个人都曾效力于国家队,大大小小的荣誉拿了不少。
别家的小孩儿时的玩具是公仔,路珵的玩具就是这些金的银的铜的、敲起来还叮当作响的奖牌。
路珵后来问过她爸,你们俩一个水里游,一个地上跳,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路泽文一脸骄傲地说:“我和你妈,一不小心就看对了眼,一不小心就陷入热恋,一不小心我就在你妈妈拿冠军的颁奖典礼上求了婚。”
“你还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收获了数万观众的祝福啊。当年我向你妈求婚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祝我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路泽文眯着眼,幸福地回味着那天的情景。
“现场可谓是掌声雷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你不知道那架势,那阵仗,那排场多有面子!你爹,我,特别帅气地走到你妈面前,特别帅气地拿出戒指盒,单膝下跪,深情告白……”
“打住啊,那时候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话说不清楚,路也走不动,就望着我一个劲儿地呜呜呜呜呜,”苏挽毫不留情地戳穿正讲得眉飞色舞的路泽文,抱起小路珵,点点她的鼻头,“宝宝,别听你爸爸吹牛,那天他比我哭得还厉害。”
“老婆……咳咳,留点面子......”
体操吃的是青春饭,苏挽荣誉加身的代价便是年纪轻轻一身伤病。路珵在不足月的时候就出生跟苏挽早年的身体损伤不无关系。
刚出生时的路珵跟正常的婴儿没有什么不一样,发现不对劲是那一次夫妻俩带着她去公园里玩。
离他们野餐的草坪不远处,有座建筑因为年份久远架构松动,正在维修加固,扬起了不小的粉尘。一直好好的路珵突然呼吸困难,不停的咳嗽,憋得整张小脸通红。
早产儿总是让父母更揪心一些,夫妻俩赶紧带着路珵去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发现路珵患有后天性哮喘。
为了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路泽文本想送路珵去学游泳。因为医生说,一些不太激烈的运动有助于增强体质。
但路珵就是不喜欢,每次去游泳馆,刚下水扑腾了两下就哭着要回家。路泽文想要女儿继承自己衣钵的愿望就此破灭。
夫妻俩只好让她自己去接触,看看真正喜欢什么。
路珵小时候尝试过很多,足球篮球跑步拳击,都是三分钟热度。夫妻二人也就随她去,什么都会一点儿好像也不错,以后可以跟别人吹牛说,我们家女儿是个全才。
但小学二年级的那个暑假,路珵不知道在哪儿翻出了一套上世纪风靡一时的《排球女将》的碟片,在家里吹着空调,叼着冰棍儿,翘着二郎腿看得起劲,还爱到处显摆她学到的那句“晴空霹雳”,配上一个不怎么标准前滚翻。
当然,剧里的是前空翻。
自那以后,路珵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对排球入了迷。
夫妻俩本以为这入迷的程度也就是发展成业余爱好,谁知道没练多久,教练夸这小孩有点天赋。
这一夸不要紧,偏生还让路珵给听见了,尾巴翘上天,一整个觉得自己就是天降奇才,以后肯定大有所为。
只要一到排球场,小胸脯挺得老高,小脸满是得瑟,说好听点那是雄赳赳气昂昂,说难听点那就是欠揍。
再加上那时候的路珵亲眼目睹楚宁夺冠,心潮澎湃,在饭桌上激情发言“排球是我永生所爱”,还非常郑重地许下“将来我肯定是世界冠军”的豪言壮语。
夫妻俩看这小孩好玩得很,实在忍不住不笑,于是录了视频发给隔壁的母女俩一起笑。但笑归笑,他们从来都尊重女儿的决定,之后联系了市里更好的排球教练来指导路珵。
小学毕业之后,路珵一边上学一边到市体校练球,就这样充满戏剧性地往职业运动员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