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半枕汀舟

29、大战将至

　　姐妹之间好像有神奇的心灵感应，特别是在一些特殊时刻。比如这会儿陷入窘境的路珵，就很好的把这份心情传递给了正在拉伸的楚宁。

　　楚宁心里一跳，没由来地抬眸在观众席上扫过，一眼便瞧见清一色身着正红队服的淮陵球迷堆里，有个不识趣的家伙穿着白色的7号球衣正襟危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一众正常人里格格不入，生怕还不够引人注目。

　　这会儿又不知道偷摸从哪儿掏出来副墨镜戴上，活像个要去做坏事的小贼——此地无银三百两，出师未捷先被抓的那种。

　　不是路珵那个小傻子又是谁？

　　被困在包围圈里的路珵如坐针毡，就如同落入群狼环伺中的小绵羊。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等着开场，而真实的情况却是，坐在这般燥热的场内，她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往外冒。

　　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灼目光如芒在背，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如果眼刀有形，现在的她估计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路珵端正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乖巧地仿佛是摆放在橱窗里的精致玩偶。

　　但没人知道，乖巧的玩偶娃娃此时丰富的心理活动。

　　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骂骂咧咧地冲着自己那位不知人在何方的倒霉教练激情开麦。

　　老宗给她的票的确是个好位置，更是巧在——怎么就坐在“敌方”阵营的正中央了呢？

　　路珵叫苦不迭。

　　她发消息质问老宗。

　　老宗很快便回了：谁让你之前不要和大家坐在一起的票，这张可是我专门重新去要的。怎么样？视野很好吧？

　　路珵咬牙切齿：很好，非常好，我给您磕两个好吧。

　　刚按下发送键，老宗又继续啰嗦：看完比赛记得写总结报告，票可不是白拿的。

　　这话路珵在两天内已经听过不下三次了，她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一定按时交。

　　退出和老宗的聊天页面，紧接着的下面一条就是顾鹤凡的信息。

　　她还在冲着自己眨眼，再看还是那么可爱。

　　路珵食指一顿，怔怔地盯着这条躺在手机里的消息，不知道应该回什么好。

　　心头莫名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距顾鹤凡回复她已经隔了快一个小时。很显然，她错过了最佳的回复时机。

　　路珵也不好意思再开启话题，显得有些自讨没趣。

　　对路珵而言聊天就是这样，没能及时回复的消息就会变成无端的打扰，话语中的温度也会因为错位的时间和茫然的等待而变冷变凉。

　　况且现在她们都忙着做热身准备，根本看不到她的留言，回了也没意义。

　　她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些微愁思难得爬上了路珵那总是神采飞扬的眉宇间，黯淡了几许眸光。她无奈叹气，郁闷而挫败地关上了手机。

　　路不乐惆怅地靠在座位上，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因为别的。

　　场下的热身还在进行着，两队的球员各占一方，做着传球扣球的基础练习，寻找着能在正式比赛中能打出制胜一击的手感。

　　路珵还在出神，直到身边的球迷因为楚宁一个漂亮的压线扣球而发出欢呼，才将兀自沉浸在伤感中的她拉回现实。

　　呆愣的自己和周围兴奋的众人所形成的反差过于强烈，路珵瞬间感觉背后打量的视线又多了起来。

　　凉飕飕的。

　　特别是坐在她右边的那位大哥，犀利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在她身上，压迫感十足。路珵看着他强壮的二头肌，生怕他一把把自己拎起来，拉着她的手一起舞，让自己给淮陵队喊加油。

　　路珵打了个寒颤。

　　不会被老姐胖揍，但有可能被老姐的球迷胖揍。

　　“异族人”小路脑瓜飞转，迅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和处境，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从背包里摸出了两根楚宁的加油棒，把口罩上拉盖住眼睛，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

　　像只藏了很多果实准备过冬的小仓鼠。

　　她用两指将开口捏紧，一手一只加油棒，“入乡随俗”般地拍了两下，逢场作戏她还是懂的，意思意思敷衍敷衍嘛。

　　坐在路珵身边的阿姨被这小孩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路珵也觉得没面子，自己是脑子抽风了才会来这么一出，只能低着头在口罩下苦笑，手上还不忘挥着加油棒向周围的淮陵球迷友好示意。

　　朋友朋友，都是朋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正巧目睹了一切的楚宁在场下笑得直不起腰。

　　看台上的小不点，弱小无助又可怜，还有些许小狼狈。

　　楚宁放肆的笑容被路珵抓个正着，姐妹俩的眼神交流上的瞬间，楚宁迅速背过身去装作系鞋带。

　　看着她肩膀上熟悉的颤动频率，路珵又羞又恼，然而又碍于身处险境又不好发作，只得默默地在记仇小本上再添一笔，发誓一定要找到机会好好回报这个就会笑话她的臭姐姐。

　　楚宁偏头望向球网对面正在戴护具的顾鹤凡，心想，不知道她有没有瞧见观众席上那位行头齐全的小粉丝。

　　时间倒回一个多小时前。

　　许是先前已经交手了好几次，今天两支球队乘坐的大巴车也心有灵犀地同时抵达了场馆。

　　江州队一行人走在前面，顾鹤凡落了在队尾，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机。

　　楚宁快步追上顾鹤凡，同她走在一道。

　　“谁这么贴心还给我们顾神来点赛前加油啊？”楚宁眼尖地瞥见了路珵发来消息明知故问，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顾鹤凡并不介意被楚宁看了去，也没理会她的揶揄，坦然回道：“你妹妹。”

　　“嚯，四个小时前，你晾了人家这么久。小魔王可没什么耐心哦。”

　　“上午在训练没来得及看手机。”

　　楚宁一脸得意地笑着，走到顾鹤凡身前，拿出手机点开何屿熙发来的满屏爱心的消息，炫耀道：“我不羡慕你，我有亲爱的女朋友给我加油，字数比你多。”

　　顾鹤凡无语，扔下一句“并没有想要和你比这个”，越过楚宁继续朝更衣室走去。

　　“诶，等等我啊。”楚宁跟了上去，在顾鹤凡即将把打好的“谢谢。”发送出去时，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

　　她把句号删掉，加上了眨眼的表情，按下发送后还给了顾鹤凡，“这样会显得和蔼友好一点，没那么凶。”

　　顾鹤凡不解：“句号会显得很凶吗？”

　　楚宁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凑在顾鹤凡耳边剖析：“这你就不懂了，青春期的小朋友心思很敏感的。晾了人家这么久，还硬梆梆地打个句号，多冷漠多生分呐，换谁受得了？”

　　“小朋友会因为一个句号揣测你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厌烦她，是不是不想和她多说。这个时候呢，就该给颗糖缓和一下气氛，加个表情能更生动形象地传递你的感谢。”她说着说着还用食指点了点顾鹤凡的肩，语重心长地叹道：“顾同志，这方面你还得多加学习啊。”

　　顾鹤凡又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发出去的消息。这个和她以往的聊天风格有着明显差别的组合看起里有种新颖的怪异，但她并不反感，潜意识里还似乎很赞同楚宁的话。

　　“姑且相信你。”轻飘飘的，但还是被楚宁听出了其中的受教和愉悦。

　　场馆内的人声逐渐鼎沸，如同海浪绵延不绝地拍打着礁岩，轰然作响。

　　楚宁紧了紧鞋带，站起身，将视线从已经戴好护具的顾鹤凡身上收回，心道：“军师真是不好当啊，爱情小白连这个都要人教，我可太周到太贴心了。”

　　深藏功与名，她在心底默默地又给自己加上一分。

　　“2023年全国排球超级联赛决赛地五场，江州地产集团对阵淮陵盛达科技，比赛即将开始，首先为大家介绍双方的首发阵容！”

　　DJ换了一首热血的曲子，吹响了将临而至的大战号角。旋律抑扬顿挫，鼓点强烈而激荡，每一槌都震得人心脏猛缩，好似快要灵魂出窍。

　　伴随着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每介绍一位球员，座无虚席的场馆内便爆发出雷动的掌声与四起的欢呼。当念到两位队长，顾鹤凡与楚宁的名字时，馆内的气氛攀至顶峰。

　　“淮陵加油！”

　　“江州加油！”

　　在此起彼伏暗自较劲地呐喊声中，队员们依次走上赛场，按照赛前的排兵布阵站定在各自的位置上，屈膝垂手，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两支队伍实力相当，在前四场战平，每一场都仅以微弱的优势取胜。今天将注定是一场艰难而精彩的对决。

　　随着裁判一声哨起，这场终局之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