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半枕汀舟

30、签名

　　“砰”，是手用力击打球面的声音，球从淮陵的场地直奔江州的空位。霎时，场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移形换影，仿佛一盘真人对弈的巫师棋。

　　江州队自由人冯喆迅速上步补位，稳妥地接下了淮陵的第一轮发球。球以一种优雅的弧度落到二传卫怀钰手中，指尖轻拨，横传给在已经做好准备的顾鹤凡。

　　顾鹤凡冷静地紧盯着空中的排球，如同狩猎的野豹。两步助跑，在球升至最高点时骤然纵身而起，在触球时悄悄改变了击球位置，用手掌外侧大力扣下，想要切一条角度极为刁钻的小斜线。

　　而楚宁在看到顾鹤凡起跳时一个箭步扑到网前，举高双手向□□斜，轻而易举地彻底封死了这一球来势汹汹的去路。

　　“好！！！！！”

　　路珵周围的球迷发出如雷贯耳的欢呼，齐刷刷地站起鼓掌，惊得她虎躯一震。她揉了揉受伤的耳朵，也拿起加油棒不走心地胡乱挥了两下。

　　楚宁单人拦下顾鹤凡的进攻，为淮陵拿下决赛的第一分。

　　“没事没事，祖传一血。”路珵自我宽慰道。

　　虽然她站在顾鹤凡这边，她还是打心底里佩服老姐精准的判断。

　　别看她姐平日里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和顾鹤凡并称为双子星的楚宁，个人能力也是十分强悍的。最出色的莫过于她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楚宁能通过观察对手的细微动作从而预判接下来的进攻方向，准确率相当高。

　　路珵曾经请教过她，但迷糊老姐本人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可能是练多了见多了之后的一种直觉。路珵听完后暗自祈祷，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获得这种直觉。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追随着顾鹤凡和楚宁，路珵同样如此。她看见在那一球落地后，顾鹤凡和她姐默契地相视一笑，不由得感叹，一起训练这么多年，果然对彼此的球路和打法了如指掌。

　　一个离谱的猜想窜入心中。

　　生活上呢？不会也了如指掌吧？

　　“在想什么啊路珵......”她忙不迭地用加油棒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这荒谬的想法敲出九霄云外。

　　省队里有不少作为国家队预备役培养的球员，她们能够参加的比赛相比国家队的球员要少很多，而联赛对她们而言便是难得的机会。

　　不仅是实战操练和对训练成果的验收，更是向正坐在看台上观察的国家队教练展示自己的能力。只有每一场都拼尽全力，才有可能被看到。

　　从第一个球开始，双方便陷入了艰苦的激战。没有一个球敢放松警惕，没有一个球不全力以赴。比分一直咬得很紧，不管是江州还是淮陵，都没有办法把差距拉开到三分以上。

　　不论是高压吊球，还是长线扣杀，不论是双人合作并拦，还是飞身极限救球，所有人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不让球在自己这方落地，也不让球在对面那方出界。

　　僵持，焦灼。

　　场下战得难解难分，观众席上同样热火朝天。每一道腾跃在空中的矫健身影，每一击杀招伴随而至的破空之音，都能激起一浪盖过一浪的怒吼与叫好。

　　楚宁的扣球极具威胁性，携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直袭空档。江州接应洛云璐奋力一挡，勉强接下了这记暴扣。

　　然而，球在上千双眼睛的注目下，从她的掌心划过指尖，带着强势的惯性飞出界外。刚才的阻挡只是轻微地改变了它的飞行轨迹，并未能成功拦下楚宁这一击的攻势。

　　“欸！！！”江州球迷倒吸一口冷气，扼腕叹息的声音在场馆内无比清晰。

　　轮至后排的顾鹤凡反应迅速，当即转身回追。疾行数步后一个流畅潇洒的滑跪，在即将快要撞上挡板时长臂用力往后一垫，将排球向副攻白亦的方向送去。

　　火光电石间，白亦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以同样的线路同样的扣杀回敬给了淮陵队一分。

　　“好球！！！！！”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路珵攥着拳头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昂奋地挥舞着手幅，再顾不上周围那些惊讶的不爽的眼神，扯着嗓子和场内的鹤迷一起大声高喊顾鹤凡的名字。

　　淮陵队叫了本场第一个暂停。

　　楚宁站在场边，单手叉腰拿着毛巾擦汗，偏头就瞥见路珵一脸亢奋地在包围圈里蹦蹦跳跳，不禁嫌弃地撇了撇嘴。

　　啧啧，看看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没拍下来真的太可惜了。

　　还没在一起就胳膊肘往外拐，真在一起了还不得变本加厉地“孝敬”她啊？

　　楚宁眼前已经闪过了小魔王找到靠山之后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满面欠揍的笑容以及无数个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姐友妹恭、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画面。

　　爱情军师可真是个高危职业，为谁辛苦为谁甜呐。楚宁一边喝水一边暗暗自诩。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在一球复一球的你来我往中，最后一场决赛也果不其然地被两支队伍顽强地拖进了第五局。

　　场上已战至7：8，淮陵领先一分。

　　路珵的手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渗出了汗，黛眉微蹙，紧紧捏着顾鹤凡的手幅，祈祷着在换边之后江州能够反超比分。

　　双方相持不下其实恰巧处于一种微妙的掣肘当中，而赛场上的风云变幻可能就在分秒之间。一个暂停，一个换人，一次互相打气的双手交握，都有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就像现在，换边之后的江洲队连下两分，一举扭转局势，取得领先地位。然而能走到决赛的淮陵也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落后时反而气势更盛，紧追不舍，一分一分地咬，一分一分地拼。

　　江洲队在数次精彩的转守为攻中，将这样的优势一直保持到了14：13。

　　终于来到了这场比赛的赛点，全场的观众纷纷站起，目光紧盯着场下那一方区域。

　　江州的发球力道十足，淮陵的接应韩源未能很好地卸力，导致排球径直朝对面飞去。二传郑歆迅捷地闪现网前，别着身子愣是抢下了这一粒冲网的上球，难以借力的她只能用更强劲的力量横推给位于四号位楚宁。

　　在惊呼声中，楚宁展臂朝着排球狠狠地抡了下去。

　　一声闷响，冯喆在被这记扣球击翻倒地的同时双手往左一撇，江州二传卫怀钰接下了队友好不容易救起的这球，在空中计算好了角度与力度，将它传给了这支队伍里，她最信任的人。顾鹤凡面不改色，冷静地上步，全速拍下，一记干脆果断的大斜线扣杀，把球钉死在淮陵队的底角，彻底结束了比赛。

　　两个半小时的酣战，最后一球倒是显得云淡风轻了些。

　　胜负已分。

　　江洲队以两分之差，险胜淮陵，获得了今年的排超联赛冠军。

　　观众席上的江洲球迷振臂高呼，欢欣踊跃，和身边的朋友相互拥抱，喜悦溢于言表。

　　路珵尖叫着跳起，她的嗓子喊得已经近乎嘶哑，可她完全不在意。她朝着第一排跑去，希望能再向她靠近一点。

　　金色的奖牌挂上顾鹤凡的脖颈，路珵心里生出了不可言状的骄傲与满足。她的双手搭在队友的肩上，对着媒体镜头笑得淡然。路珵看在眼里，要与她并肩而立的想法更为坚定。

　　总有一天，站在她身旁的人，将会是自己。

　　颁奖仪式结束，观众陆续散场。顾鹤凡走向场边，有不少球迷呼喊着她的名字，等待着她走来，期待着能和她有更近距离的接触。

　　她同朝她伸出手的球迷一一握过，边走边微笑着点头致谢。

　　蓦地，一双细嫩白净的手拿着一件7号球衣递在自己跟前，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清甜的声音：“姐姐，能、能给我签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