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命》楠羌

9、匪夷所思 本是对立面

　　月色很美，夜风也很温柔。

　　天上的星辰就像一片片树叶翩翩飘落，在江纪铎的心上滑起了那么一丝的涟漪。

　　沉浸在黑夜中的阁楼，一时间被琵琶的声音所触动，不再暗淡无光。

　　江纪铎阖了阖眼，面色竟不再是酒水饮下带来的红，反倒是有了一丝常人的血色，或是因为今晚前来赴宴并未擦粉的缘故罢。

　　苏温茴呆呆的坐在凳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清他的侧脸，至于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就无从得知了。

　　只见其他人貌似因为酒水喝多，此刻都垂着头，胳膊倚在桌面上，撑着自己那沉重的头。

　　有些怕是已经喝到不省人事，却还是强撑着自己起来。

　　真是要不醉不归啊。

　　苏温茴也不在弹琴了，反倒仔细的看着自己那把琵琶，左看看右看看的。

　　过了半晌，江纪铎转过身回坐在座位上，不知为何他竟然一直盯着苏温茴，从上看到下，细细的打量着她。

　　江纪铎现在的眼眸中透出的并不是一如既往的阴冷和险恶，却是另一副模样。

　　眼中增了许多朦胧和柔情。

　　这倒是符合了他现在这身衣裳。

　　晚风一阵连着一阵，也从温柔变的凛冽起来，帘子也随风而起，险些吹飞。

　　可江纪铎犹如置身事外，仿佛感觉不到狂风咆哮，只是拿起酒壶一杯一杯的倒着酒在酒杯里，慢慢的喝着杯中的酒，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好像一切的话语都在酒里被咽下入肚。

　　他就这样慢慢的喝酒，默默的听着窗外的喧哗声，还有......静静的看着苏温茴。

　　江纪铎突然眉头一皱，视线从苏温茴的眼眸上撤出来，遗留在苏温茴手中的琵琶，眼皮都带不眨一下的紧盯着。

　　可这种做法倒是让苏温茴不解。

　　江纪铎冷哼了一声，可是却被旁边人的说话声掩盖住了，听的不大切实。

　　“玉阮姑娘，可否将你的琵琶拿来给本督看看？”

　　苏温茴愕然：“督公，这是何意？这不过是把普通的琵琶......”说着便站起了身来。

　　“怎么？玉阮姑娘的意思是本督连个琴都看不得么？”江纪铎冷嘲热讽的倚在靠椅上，左腿翘在右腿上，双手搭在把手上。

　　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看着苏温茴。

　　周围的谈话声都变淡了，只能听见“嗡嗡”的几声。

　　在座还有些理智的人抬起眼睛看着面前二人，就这样沉浸在安静的屋中。

　　“这......自然不是。”苏温茴无话可说，也不得反驳，只好拿起琵琶，掀开了帘子，一步步缓缓的走向江纪铎。

　　走到跟前，便双手奉上琵琶，尽管有万般不舍，却还是无能为力啊。

　　“督公小心些，切记莫要弄坏了。”

　　“玉阮姑娘竟是个惜琴如命的人？本督弄坏了再赔你几把便是。”江纪铎接过苏温茴手中的琵琶。瞥了她一眼。

　　苏温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江纪铎低头抚摸着琴身，突然停顿了一下，但又不露任何破绽。

　　果真如江纪铎所料，这琵琶竟真的暗藏玄机，虽不明显，但总归是有破绽，仔细摸倒是就能感觉到沟槽。

　　江纪铎又看了看那琴弦，他当然知道那琴弦出自哪里。

　　他现在愈发觉得面前这个靠琵琶谋生的女子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是什么暂时不知。

　　不过也不能仅靠琵琶的端倪就妄下定论。

　　江纪铎从儿时记事起就不是这样的人。同龄人儿时嬉笑玩闹，他却每日待在书房。在书院内也是次次得到头筹。

　　到现在他做事也很细腻，不留任何蛛丝马迹，也就导致朝堂上的臣子们没有把柄弹劾他，只能乱听些小道消息，胡作非为的传谣。

　　江纪铎走神了一会，苏温茴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纪铎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的身形挡住了烛光却显得她熠熠生辉。

　　江纪铎将琵琶还给苏温茴随后便低下了头：“确实是把好琴。”语气中多少带着些肯定。

　　“玉阮谢过督公了......督公认为它是好琴便是好琴。若不是，那便是浊了督公的耳，玉阮罪......”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打断了。

　　“玉阮姑娘这话是何意啊。琴不好是与琴本身有关，和你有什么关系，督公定不会因此......”说话的是温津尧，他声音缓缓吐出：“因此断你性命啊。”

　　江纪铎听后没有说话。反倒是扭过头去瞟了眼温津尧。

　　过了半晌

　　“温员外对本督还真是了解啊。”话中多少带着些讽刺。

　　温津尧没有再言，也不敢再言。默默的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醉红尘。

　　其余人也不敢发声。

　　“江督主这是做什么，今日本就是放松的时候，就不必保持着常态，放开好好玩啊。”高奕宽笑咪咪的说着，说罢便饮下了杯酒。

　　“高尚书说的是，那本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纪铎端起面前的酒杯，双手持着：“高尚书请！本督敬你一杯。”

　　这番话倒是让在座的各位都瞪大了眼睛。

　　江纪铎怎会这般模样？这倒和从前的大有不同。不对！不是大有不同，是根本不是一个人！

　　使人匪夷所思。

　　众人看着江纪铎将杯中的酒全部饮尽。他对面的高奕宽笑了一笑。没有说话，也将杯中的酒咽下入肚，也算是接受了江纪铎的敬酒，以示回敬。

　　江纪铎难不成要攀上高奕宽？！可他们本就是死对头的对立面，怎会如此？

　　到了二更之时，宴会才得以结束。

　　待各位大人走出雅间后，苏温茴才紧抱着怀里的琵琶，出了雅间径直的走去自己的闺房。

　　将琵琶放在桌上，便移步走向窗边的榻上。

　　头倚靠在墙上，看着外面的景象。

　　此时的江纪铎刚走出溦雅楼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高奕宽，以及江奉忱。

　　“江督主这是何意啊？”高奕宽此时的语气在没有那几分稚气，声音也愈发的低沉。

　　“高尚书还没看出来？”江纪铎冲着江奉忱抬了抬手。

　　江奉忱也算是机灵，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便上到马车上，将那箱子抬了出来。

　　待江奉忱将东西搬到地上后，高奕宽压了压眉：“怎么？里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江纪铎斜着眼看高奕宽：“高尚书不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猜的不错。”这话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恐怕都是夸赞，不过到江纪铎这里多少得变点味儿。

　　“打开！”这话不是对江纪铎说的，而是江奉忱。

　　江奉忱有些无奈。只好看看身旁的江纪铎。

　　可惜江纪铎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江奉忱挑了挑眉，江奉忱猜测到他的意思，只好俯下身打开箱子。

　　高奕宽的眼睛跟发现了金银财宝一样，直直的发着光。

　　“哟，江督主啊，这东西……”高奕宽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对江纪铎说话：“你这是发财了？这等好东西我想求还求不来呢。”

　　江纪铎本以为高奕宽能猜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不过现在看来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办。

　　“高尚书喜欢本督便送给你了。”江纪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

　　这可把高奕宽高兴坏了，毕竟来者不拒嘛，物也是一样的。

　　“真的？”高奕宽虽然贪财但也不是个愚蠢的人。

　　“你觉得本督会是个开玩笑的人么？”江纪铎语气冷了几分。

　　“是是是。”

　　待高奕宽带着这箱子坐上马车后，江纪铎客气的目送了他。

　　“督公，上车罢”江奉忱开口说了话。

　　江纪铎“嗯”了一声，便上了马车。

　　江奉忱在前面掌着缰绳，江纪铎淡淡的开口：“奉忱，明日巳时本督要那女子的所有消息，该怎么查你清楚，若缺漏一点，你就带着你的人头来恕罪。”虽然声音很轻，但是又不失气势。

　　江奉忱呆了一会，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江纪铎会突然这么生气。

　　马车里的男人又叫了自己一声。

　　这时江奉忱才意识过来：“督公，你确定？是玉阮姑娘？”江奉忱拉开帘子转头望着江纪铎。

　　江纪铎就这样对视着面前这个朴实的男子。

　　江奉忱也不敢多言什么，江纪铎既然已经表达得如此明白，也就不用再怀疑什么了。

　　“好的，督公！属下懂了。”江奉忱拱了拱手，便转过身去继续掌车。

　　这偌大的黑夜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人，说的更甚，昏黑的马车中只有他一人。

　　“督公，现在启程去东厂还是......”江纪铎询问着江纪铎。

　　江纪铎此时侧身坐在马车上，头靠在车上，眼睛阖在了一起。

　　听见江奉忱的声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睫很长，一双眼睛如玲珑骰子一般。

　　“嗯，回东厂。”

　　随后马车便随即而行。

　　江纪铎阖了眼，不过一会，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姑娘的声音，可惜有些模糊。

　　只见那姑娘穿的很朴素，一身月白色的留仙裙，裙边上还有秋香色的线圈边。戴的首饰也很朴素，腕间只有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其他便在没什么了。

　　江纪铎蹙了下眉。

　　待那姑娘转过来后，才能看的清。

　　竟是苏温茴，她那脸庞和眼眸江纪铎这辈子都不能忘掉，就如一滩春水一般，惹人心扉乱悸。

　　江纪铎猛地睁开眼睛，心想为什么会浮现出苏温茴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

　　江纪铎拉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只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

　　“督公，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吗？”江纪铎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刚十五生辰过完的徐渡扬。

　　徐渡扬也是东厂的人。不过至于为什么没随江纪铎姓就不大清楚了。

　　“无事。”

　　徐渡扬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江纪铎笑笑，那笑容好甜，像黑夜中唯一的光芒一般。

　　江纪铎放下帘子陷入沉思。

　　他心中更加坚信，必须知道苏温茴是个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