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命》楠羌

8、南药北音 北音是苏温

　　众人踏进了溦雅楼，正直直走向二楼台阶时，只听见侧边传来一位年轻充满活力的声音，放眼看去，是一个穿着粗绸白衣的店小二。

　　只见那小二肩上搭着汗巾，面上皆是笑容：“各位官爷，可是要聚食？那......是在堂厅还是去雅间？”

　　也不知是谁淡淡的说了一句：“雅间”

　　“好嘞，各位爷！”小二从楼梯上踏去，扭头说：“那就请各位爷随小的上二楼。”

　　走在二楼的连廊上能大致看到堂厅的布局。

　　只见下面穿着西域舞服的官妓们歌舞升平，舞姿曼妙，更容易夺取观赏之人的目光。还有些官家少爷聚众于此，品着上好的美酒，身侧伴着美人，眼神中意味深长的欣赏着舞蹈。

　　可真是一介风月场所。

　　江纪铎走在其余人的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看起来反倒忧心忡忡。

　　只见小二站在雅间门口，引着众人进到里面：“各位爷，请进。”倒算是毕恭毕敬。

　　江纪铎见其他人走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抬头只见墙上挂着一个木质的门牌。上面雕刻着三个大字——重香间。

　　江纪铎将目光从门牌上转移到依次入座的各位身上。

　　嘴角淡淡抬起，却又感觉不像在笑。

　　江纪铎走进后，坐在了窗户旁边。这样看来反倒显得整个人清冷寡淡。

　　旁边的帘后隐隐约约看见坐着几位姑娘。

　　但中间内位，青丝梳成惊鹊髻，左边簪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上身穿着水红色雨花锦襦衫，下身穿着纱制齐腰襦裙。

　　绣红色里裙，在纱内毫无保留。

　　肩头处还有绯色藤纹刺绣云肩和小臂上挂着的金丝披帛，倒更显得妩媚了不少，却也不失小家碧玉的感觉。

　　面上遮着垂珠面纱，增加了几分神秘感。

　　苏温茴坐在帘后，心中上下忐忑。

　　虽然身旁也有其他的姑娘，但苏温茴前些日子里在北街发生的事，自然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倒希望自己不要太过出众，免得江纪铎认出自己。

　　她心中暗自祈祷着。

　　“姑娘们，可为我们江督主弹首《清江引》？”正坐在帘子对面的陆子迹开了口。

　　见其他人不说话，苏温茴只好开口：“官爷说笑了，既然有要求，那我们当然不敢扫兴，自然该满足官爷。”

　　于是帘后便传来阵阵悠扬的乐器声，最突出的还是苏温茴那琵琶。

　　这琵琶的琴弦由蚕丝制作而成。

　　只因蚕丝具有韧性，且做出来声音空灵，所以最适合用来做琴弦。

　　但这制成的工艺却得十分了得。

　　虽说蚕丝做出来的弦极好，但制弦的时候却最容易破损，所以蚕丝弦也就十分稀少了。

　　而且花费的时间也是很长，反倒这种弦只有皇家有。

　　琵琶的琴身是由桐木制成的，木质疏松，及易切割，用于做琴身最为不过，音色更为动听清脆。

　　民间有句俗话“好琴配美人。”现在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不仅是琴好，反倒苏温茴也生了一副好嗓子。

　　“西风信来家万里，问我归期未。”

　　声音婉转，余音绕梁，听曲的人都陷进了这副嗓子里。

　　唯独窗前坐着的江纪铎与众不同。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曲子惹他哪里不开心了。

　　待曲子弹罢以后。

　　许洹修问道：“姑娘，不知如何称呼你？下次来我定还叫你来弹曲。”

　　“奴唤玉阮。”苏温茴放下手中的琵琶，目不转睛，语调温柔的回答着许洹修的问题。

　　余玿肆站起身来，拿着白玉酒杯走到窗旁，又转过头来说话：“这可是个好名字，‘月入扶摇玉如阮，晓看天际温如茴。’”

　　“官爷谬赞了，奴不过是一介乐者，怎使得官爷如此夸赞我。”

　　“在下斗胆一问，姑娘可否就是‘南药北音’的‘北音’？”许洹修再次提出疑问，反而更像在证实一般。

　　还不等苏温茴回答，余玿肆便抢先说话：“那是什么？”

　　“这‘南药’呢，便是初安。她是大江南北之人都知道的医师，至于为什么叫‘南药’是因为听说她是南京人。至于这‘北音’呢，便是此时在场的玉阮姑娘，不出意外玉阮姑娘便是京城人罢。”而是久坐在一角，迟迟没有开口的李凛泷。

　　苏温茴看向李凛泷的方向点了点头。

　　江纪铎在一旁饮酒，并没有多言。只是一杯接着一杯。脸颊上也泛起的片片红晕。心中也深沉的重复了一遍“南药北音”。

　　正放下酒杯便听见苏温茴说话的声音，蹙了蹙眉。手倚在桌上，歪着头看向帘后。身旁的江奉忱给他斟酒。

　　这时窗外吹进一阵带有秋意的暖风，帘子也被风徐徐吹起。

　　姑娘们的面容在帘后若隐若现的显露。但最为突出的就是苏温茴，她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却又不失任何亲近感。

　　“你们先下去吧。”江纪铎阖了阖眼。压着声音说话：“除了内位......玉阮对吧，留下就够了。”

　　只听见帘子后面起身的声音，地上的小凳“哐当哐当”的响着。

　　帘子被一只手掀开，只见一个个姑娘依次走出帘子。姑娘们都长的十分闭月羞花，穿着也十分贵气。

　　苏温茴见与自己一同弹奏的同僚们挨个走出这间屋子。

　　心中不由思索的“咯噔”几下。

　　她也不是在想会不会被其他人孤立或是被其他人暗地里说小话，穿小鞋。

　　反倒是在担忧为何江纪铎指名道姓的留下自己在这里。

　　还不等苏温茴反应过来，帘下就有了说话的声音。

　　目光放去，竟是温津尧。

　　温津尧来头可就大了，虽然是个吏部员外，但祖辈们却是开国元勋，家中是赫赫有名的宣平侯府。他便是宣平候府的嫡出小侯爷，家中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却还没有入仕。不仅是年纪尚轻，恐是也要以武将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吧。

　　家中本就功名显赫，可他却不是个纨绔子弟。他能靠着家境在朝中谋取更高的职位。可还是选择自己努力，貌似是在宸奉二年便考取功名。可谓是颇有志气啊。

　　“江督公怕不是看上玉阮了？看上了就为人家赎身呗。”语气有些轻佻。

　　江纪铎听到这话后，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看到的突然不是那点点红晕，反倒是几分阴险......

　　可温津尧却没意识到，还是笑嘻嘻的，眼睛都眯成弯月牙了。

　　坐在他身旁的余玿肆用胳膊捣了他几下，只见温津尧转头疑惑的看着他，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只见余玿肆朝着江纪铎的位置挤了挤眉，温津尧顺着方向偷偷看去，就见江纪铎那阴冷的表情。

　　江纪铎没说话，坐在座上拿起杯细细的喝着酒。

　　这时，门被人推开，这安静的气氛突然消散，众人好奇是谁来了。可江纪铎像是胜筹在握的样子，他放松自己的表情，挂上了那丝轻笑。

　　苏温茴也放眼望去，只见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推的门“哐哐”响，看的出来他应该是喝了许多酒。

　　众人看向男子，连忙起身去扶他。唯独只有江纪铎没有起身，只是低着头喝着茶。

　　待那男子坐下后，江纪铎扭头小声的对着江奉忱说：“去马车上守着，待高奕宽出来便拖住他，等本督出来。”

　　江奉忱福了福，便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屋子。

　　此时风又吹进屋内，带来一阵清香。夜晚的风总是这样容易脾人心肺。

　　气氛十分聒噪，苏温茴也弹起了曲子。

　　江纪铎不经意的将头转过来便瞥见了一眼苏温茴，觉得好生面熟。仔细想想才记起是几日前见过的女子，怪不得声音那么熟悉。

　　江纪铎看着她冷笑了一声，越来越好奇，为什么这个女子不怕他。

　　苏温茴突然对上江纪铎的目光，就这样四目相对，苏温茴费力的咽了口口水，仿佛嗓子里有什么东西难以下咽一样，此时的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想：这家伙，怕不是已经认出来了我，这样无非是想看我出丑？但如果他还追究那日的事......

　　苏温茴心里打了个寒颤。

　　“江督主啊，此番万岁定是要重赏您罢......”高奕宽抬着眼看向面前这个阴冷的男子，语气也十分舒缓。

　　江纪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苏温茴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高尚书这话可不能乱说，本督一介内臣，怎敢妄自揣测万岁的想法？”江纪铎发声说话，语气极其阴柔，虽然少了些阳刚之气，却又使人感到酥麻。

　　“江督主所言甚是，我们不过一介臣子，当然不能猜测万岁啊，不然就是杀头大罪啊。”高奕宽说话的时候带了些感慨。

　　其他人不敢劝这二人，毕竟大家都清楚，这二人在朝堂上便是不多少接触，可私下里就无从得知了。

　　而且高奕宽是亲皇派，可江纪铎又是阉党，自然是水火不容的两面。

　　众人只好低头喝着酒。

　　江纪铎再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挂着笑，端着手中紫砂的茶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高奕宽顿时觉得尴尬，心里不知怎么痛骂江纪铎呢。可他也不好说什么，虽然他算是万岁那派的人，可万岁和江纪铎的关系又谁人不知呢？

　　他只好品着这上好的醉红尘。

　　雅间内的众人再没有传出任何有关朝堂的话语，反倒唠起闲话来。

　　苏温茴听着方才二人的对话，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男子是兵部尚书高奕宽，经常听到他的大名，却没有见过本人，如今看来，那些流言很多也不能相信。

　　坐在窗前的江纪铎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到窗旁。

　　他的发丝被风吹起，是个姑娘恐怕都会陷入他的美貌中。

　　就连苏温茴都无法自拔，一直盯着江纪铎看。

　　江纪铎转头看了眼门外，看去的同时注意到苏温茴的眼神遗留在自己身上，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此时的苏温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待到回过神来，才发现江纪铎也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