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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如伤鹤 只可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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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临近立冬的风自然是比较刺骨,如今这街上的摊贩也越来越少。
苏温茴今日不知去了何处,不过看她的装扮,应当是去为哪位官家抚琴了罢。
今日这穿着属实没见过,一身缕金浣花锦石榴裙,梳着惊鹊髻,簪着仙宫夜游金步摇,腕间带着金镶珠宝摺丝大手镯,如此看来,倒更像官家的小姐。
不过这身边连个贴己人都没有,在这寒冷的秋末更令人关怀。
日光越来越淡,天上纯洁的云也被渐渐染红,东面的天爬满了星光。月朗星稀,乳灰色的薄云小溪似地流过天空一勾弯月如同小溪中的倒影,总是摇摇晃晃。
直到日头降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苏温茴才走回溦雅楼。
溦雅楼旁栽种着些许桂花树,这时一阵风缓缓吹来,却足以吹落几片金黄色的桂花花瓣,就这样飘飘然的落在苏温茴柔软的云鬓间。
苏温茴站在树下看着头顶的桂花树,扑鼻而来的花香萦绕在苏温茴的身旁。
在树下不知待了多久,可站在楼外连些人都未见到。想来应该是因为天气严寒,不愿出门了罢。
苏温茴走进溦雅楼,正准备直走向二楼,却听见有人叫她。她一回眸,原来是溦雅楼西厨的玱婼。
“哎呦!玉阮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啊。前不久有好几个官爷来听你弹曲,可怎么等也等不到你,就都走了!”玱婼声音很温和,如潺潺流水。虽然带着些许指责,但仔细听来却是极其关心她。
“哎呦,我的好婼儿,我不就出去时间长了些嘛,不要担心啦,你看我不还好好的,不会出什么事的......”说着声音也慢慢变小。
苏温茴此时说话的语调全然没有之前那么端庄,反而带了几分姑娘家该有的娇软。不仅如此,还撒娇撒了全套,拉起了玱婼的衣袖,顺势摸到她的手。
玱婼没有甩开她的手“唉,玉阮啊。不是我唠叨,你一个姑娘还是多多注意的好,如今的天戌时前便不见日光,你说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可就担心坏了......”说罢,用指责且又难过的表情看着苏温茴,眼泪充湿了她那双秋水明眸的眼睛。
“是是是,玱婼说的我都明白。”苏温茴用她那温柔的声音回答着玱婼。
玱婼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然后放开了苏温茴的手,和她相视了一会,便找了个由头走回了西厨。
苏温茴紧捏着自己的手,打玱婼擦过自己肩膀后就一直盯着她远走的背影,见她一直走到没有踪迹后才转身上了二楼。
苏温茴从小便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刚来溦雅楼的时候好像因为这个便被那些女子孤立,但那时玱婼反倒和她们不一样,反倒总去找苏温茴,就这样玱婼是苏温茴来到这溦雅楼的第一个朋友。
玱婼也算是大有来头,家中是有名的大官,苏温茴记得她说过,父亲貌似是大理寺的少卿。但后来貌似是被人陷害,她父亲被迫背上谋反的罪名,处以凌迟。母亲因不堪受辱,便于她父亲殉了情。家中下人都被流放边疆,只留下玱婼一个人,正是因为她是罪臣之女所以才被送到了教坊司,如今倒也在这待了十五年罢。
本该有个美好的人生,安静的做着她的官家小姐。
可惜啊,造化弄人。总不能以人的心愿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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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行裕回到东厂时,竟没想到,江纪铎早回来了,反而还坐在窗边的塌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表情若无其事的翻着。
残阳已然落山,隐于山后。天际只残留着有点落日的一点红色余晖,相比来说,东方已经是一片黑暗,甚至星与月也爬上了头顶。
窗外的树头也捕捉不到麻雀的身影,树的轮廓也被渐渐隐没了。
漆黑一片,更可悲的是小路上连一点灯火都未曾见到。
“还不去柴房抄厂规,赖在这做什么。”江纪铎毫无怜悯之心的说。
“督公!”江行裕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一个头。“督公,我自知今日是我不对......”
“所以?”江纪铎冷傲的说,将视线从书上移到江行裕身上。
“可是我每次都看着你们......厂里的事我一件都沾不到。”
这话倒真让江纪铎无力反驳,厂中的事貌似都交给江亭昀几人,至于上次的辽东监军,也是江行裕死缠烂打,才同意他一同跟去的,但江纪铎没有让他做任何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行裕才是那个前来辽东的游手好闲的监军。
江纪铎顿了片刻,才张嘴说话“行裕,即便如此,那你便去同亭昀一起监管他去。”
还未等江行裕回应,江纪铎又开口“若毫无进展......本督拿你试问。”
“好嘞,督公!属下保证绝对办的妥妥帖帖。”江行裕总算从那副苦瓜脸过渡到现在的喜笑颜开。
又开始夸大自己了......
“出去!”江纪铎被江行裕整到万般无奈。便直接的下了逐客令。
待江行裕走后,慢慢充满热意的屋内瞬间暗淡下来,蜡烛的火光在屋内越燃越旺。
直到午夜的一阵风吹过,一盏盏蜡烛被吹灭,屋内也愈来愈暗。
江纪铎迟疑了一会,才放下书,脱去他那红色裘衣搭在了屏风上。过了一会那鸦青藤纹云锦贴里也被褪去。只剩下一件乳白色洗到变柔的内衣,下身只剩下一件亵裤。
他走到蜡烛旁重新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支。屋内充满晚间的光亮,晃人神目。
江纪铎走去了雪隐,唤小侍在浴盆中添热水。
只见那热水蒸汽腾腾,萦绕在整个雪隐里,汇聚在一起形成如梦似幻的烟雾。
“督公,水试好了”小侍从那屏风后走出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你先下去罢。”
小侍没有说话,便是遵从了江纪铎的话。
江纪铎坐进了浴盆中,靠在盆沿上,双手搭在盆上。
就这样,江纪铎阖了眼,慢慢浅睡了过去。
他睡眠一向很浅,总会在夜中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就从浴盆中睁开了眼,那双深似潭底,不容世间万物的凤眼。
江纪铎从盆中出来,衣服湿着贴在他那肤如凝脂的肌肤上,皮肤如此白皙。他站在那块铜镜前,看了许久,又突然闭了眼。
心中纵使有万般不甘,却也只能听天由命,无法摆脱。
他生的极好,却受了非人的一刀。
若非如此,恐怕如今的他也是京城风华正茂的少年。
只可惜啊,他生来便是鹤,却无命像之......终是落得伤鹤的名讳。
江纪铎缓缓睁开眼,眼中尽是茫然。
恐怕他的一生只能待在这没有希望的深渊,无人救他,无人记他,更无人念他,爱他。倘若有,在他看来也不过妄想,总归落得一个惨死的结局。
江纪铎带着这份不甘,走出了雪隐,身上的水珠随着他的步伐一滴滴掉落。
混凝土制的地面也被水珠浸湿,只见地面上一块浅一块深,正如江纪铎的人生一般,纯白的少年,身上多着些许污点。
江纪铎吹灭方才点燃的蜡烛,如此便只剩下月亮透入窗户渗进来的光亮。
他走到床榻旁,拿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汗巾,从发根擦到发中,又从发中擦到发梢,擦罢。他一点点擦拭自己的身体,从上身到了下身,却又在那个位置停滞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却以无法改变,又有何用......
随后便擦到脚踝。
他将汗巾放在床头,缓缓爬上了床,解开了床帷,随后便平躺在床上。
一夜太长,他辗转反侧,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总算熬到了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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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的霎那间,漫天的霞光如同是倾盆而下的光雨。看月明星稀,天彻底放亮,云雾也削弱许多,变得越来越淡,一丝一缕的缠绕在群山之间随风飘移。
今日厂中到没有多少事务,江纪铎还是独自一人待在屋里。
“督公?”江亭昀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嗯?说罢。”
“探子禀报,今日晚宴高尚书也会去......那?”江亭昀如实回答且提出疑问。
“并无大碍,他来还正合我意。”江纪铎邪魅的笑了一下,端起茶杯便喝了起来。“奥,顺便把那份大礼今夜带上。”
“是,督公。”江亭昀站在一旁。
“今日一切不得出纰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江纪铎站起身,拍了拍江亭昀的肩膀。
这到把江亭昀吓了一跳,江纪铎心腹如此之多,想成为他的利刃确实不易,不过好在,江亭昀是个极为少数的人才,自然而然得到他的重用。
“督公,那今日是要引蛇出洞......还是。”江亭昀提出疑惑,虽然是极为少数的人才,但是不经历磨炼,又怎能更好的站在江纪铎身边。
“他配么?”江纪铎给出一个十分鄙夷的回答,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江纪铎自然不会去搞引蛇出洞的法子,对付一个高奕宽自是用不着。
毕竟朝中人不过是给他三分面子,实则他狗屁不懂,不过靠着他那姐姐才得到如今的职位。
当然万岁也不好罢他的官,就是为了给他姐姐些面子,要不然谁乐意在朝堂之上养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至于江纪铎自然不会给他些幻想,正如他所说“他配么?”,对于这种还是趁早扼杀在摇篮的好,免得那些无知坏了江纪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