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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期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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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过后,江纪铎的午膳也用的差不多了。
他向来吃的很少,不知为何,可能是从前在宫中因为那些管事嬷嬷的克扣罢。
每餐也就食用一碗粥,腥荤几乎在桌上见不到。
江纪铎穿着玄色盘补服,正一脚踏出东厂大门,走去那司礼监的方向。
却听见远处喊自己的声音。
“督公!督公!”好似是从东华门的方向,跑来一位穿着雪青色贴里的男子,因为太远所以看不清他的脸。直到那人跑到江纪铎面前后深深的行了宫礼。“督公,管事公公托人传来的信。”说罢便交给了江纪铎。
江纪铎顺手接过便拆开,只见信上只有四个字。
【如期而至。】
江纪铎没有声音的笑了一下,身旁的男子不解,欲要开口询问,却来不及便听见江纪铎开口。
“奉忱,后日可还有事?”
“并无,督公。”名唤奉忱的男子应和了一声。
“后日晚宴随我同去......”江纪铎声音冷漠苛刻,就这样看着江奉忱。
“好”
江纪铎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了一嗖嗖冷风。再看的时候,便已经走远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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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裕从司药局出来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景阳宫门口。
景阳宫内居住的是皇上最为宠爱的淑妃。
兰莜舒是从景阳宫中出来的,淑妃娘娘那时极重用她。
有些缠绕多日的烦恼总能被兰莜舒挥之而去,自然而然就成了淑妃娘娘的心腹。
只是后来因为宫中又选了一批宫女,距离兰莜舒离宫回乡也只剩五年有余的时间。那时宫中立了个规矩,快离宫的宫女需要迁去别的局内劳作。
好在兰莜舒入宫前从过医,这样看来她也就被派去司药局办事。
可虽说如此,淑妃娘娘知道后自是不乐意,毕竟兰莜舒从入宫时就是她一手提拔的,跟着自己那么些年头,怎会把身边心腹一批批换。
淑妃娘娘那些时日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景阳宫,谁见都不好使。万岁见了都是惋惜三分。
也不知是万岁和她说了什么,后面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应下此事。
可总归心里放不下兰莜舒,对她来说这兰莜舒并非简单的主仆关系了罢,更像是手足姐妹。因此便时不时派人寻问她的状况,偶尔兰莜舒休沐也会请她来景阳宫坐坐,两人总能找到些趣子。
江行裕正准备向东厂走去,这时不知从何处跑来一个小侍。
他跑到江行裕面前,粗气大喘了几下,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也变得绯红
。
他顿了片刻:“掌班,这是李掌印让小的交给江督主,但厂里没见督主身影,我听厂里公公说您去了趟司药局,恐怕您在这,不曾想被小的猜中了......”程历对江行裕属实毕恭毕敬,说罢便将信交于江行裕手中。
这李凛泷是内官监的掌印,与江纪铎甚是交好。人也长的不错,星眉剑目,风流倜傥。做事也十分有格律。
对于程历那便是他身边的所谓的幕僚,对监内的事了如指掌,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然是一清二楚。
江行裕看着手中的信,心里竟生出几分疑惑,若没有要紧事,李凛泷定然不会如此着急的送信,莫不是......
江行裕抬起头福了福程历,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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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江纪铎冷着脸,眼神中充满杀气。
“并没有任何举动......”倚在门框旁抱着胸的江亭昀蹙着眉。
“哼,如今本督连他动向都探不到了......”江纪铎咬牙切齿的吐出每一个字。手中端着的茶杯也好像会被他捏到灰飞烟灭一样,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变得愈来愈明显。
“督公,这人实在奇怪......”江亭昀断断续续的说“但,今日管事公公那信上......莫不是有了对策?”江亭昀不敢肯定的说,但如此说来便也是八九不离十了罢。
“无妨。既然如此......”江纪铎没有接着说下去,手上的劲也慢慢消失。
“督公!”声音被拉的好长好长,但听这说话方式,江纪铎也认的出来,是江行裕。
“怎么?”江纪铎死盯着江行裕从门口不停的走到他的面前。
“督公你怎么在这啊,真让属下好找,属下跑遍宫里都没见您人影,谁可想您今日竟回来司礼监。”江行裕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不过这手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纪铎一行人早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无非喜欢演戏。
一旁的江亭昀“嘁”了一声,斜眼看着前面故意装着的江行裕。
江行裕猛的一回头,不出声音的对着江亭昀说“你嘁什么嘁,我这是关心督公懂不懂。”然后又转过头,故意装作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娘。
“有事就说......”江纪铎已经揭穿到不想揭穿他,只好引入正题。
“这信......”江行裕将手中的信奉到江纪铎眼皮子底下。
江纪铎拆开那信,突然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在别人看来,好像刚才的愤怒全被这一张轻飘飘的纸带走了,可在仔细看来,这笑里恐是藏着杀人的刀。
“督公督公,这信上说啥?”江行裕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任何事情好奇。
江亭昀看不下去,走到江行裕身旁用胳膊肘捣了捣他,江行裕满脸委屈着转头对他说“干嘛?我这是为督公分忧,懂不懂。”声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样。
江亭昀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真好意思说啊你......”
江纪铎咳了一声。转头微眯眼看着门框旁交头接耳的二人。
站着的二人都不说话了,故意看着天花板。
“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李凛泷想约我同去晚宴罢了,这事我早与奉忱说好,你俩待在这就行了。”
“啊!?督公......你看在属下对你不怕牺牲,豁出性命的忠诚也带我去罢,督公啊!”江行裕越演越离谱,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硬生生憋出几滴眼泪,声音也愈发的凄惨。
江纪铎此时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劲捏着拳头,关节处愈发的白,咬牙切齿看着江行裕。
至于站在江行裕身后的江亭昀也只好苦笑一下。
“江、行、裕。你是不是嫌活太长了......”江纪铎从牙缝中冒出几个字,只见地上的江行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头看着他,上齿咬着下唇,眉间也像夹着不舍的样子。
“这,行裕啊,闹闹就行了,呃,这督公不带你自有督公的原因,你也就不必死缠烂打了......”声音愈发的小,连最后的字也没有听清。
江行裕听到这话,立马爬起身冲着江亭昀说“好啊,亭昀,你现在也不帮我求情了。”
“够了。”江纪铎突然声音大了许多,也多了几分训斥“行裕,这样也是你咎由自取,回去把厂规抄一百遍,两日后交给我。”
“啊!督公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江行裕更加的装,甚至头也不抬的直接完全爬在地上。
“起来!”江纪铎轻轻踹了几下江行裕的屁股,满脸挂着无奈的表情。
江行裕一顿哼哼唧唧,最终被江纪铎无情的扔进小黑屋“自行去东柴房,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亭昀,拉走!”江纪铎一用力做在椅子上,头扶在太阳穴上,轻轻的揉了揉。这时只能听见江行裕被拖走的声音“督公呐!别啊......”声音愈来愈小,知道最后什么都听不见,江纪铎才静下心来,深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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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细细碎碎,清淡却又温熙明亮。桂树的叶子也越掉越快,宫中的宫女们都爬着梯子摘桂花,想来应是要做些桂花糕,桂花酿罢。
“小心着些,这东西摔了,你们十个脑袋都赔不起。”念福在一旁斥责着抗箱子的四个小侍。
四个小侍无话可说,只好听从一切训斥。
“福公公,这是?”江奉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如此看来应该是刚从重华宫方向来的。
重华宫住着的是赵婕妤,她生性泼辣,家中是朝中武将,父亲是威武大将军,母亲是沁然公主。
沁然公主是先帝的幺妹,当初为收拢威武大将军一族才将沁然公主嫁入赵府。
可惜这赵婕妤不但没有继承她母亲那温柔贤淑的品性,反倒从小跟着她那大哥学习武功,也算的上略通一二罢。
她大哥如今在宫中担任兵部侍郎,也算得上仕途宽阔。
赵婕妤没有那么多心机,反倒喜欢研究兵器,翻看兵书,所以便时常与江奉忱商讨这些,这也算得上投其所好罢。
“是江干事啊。”念福毕恭毕敬的向江奉忱福了福,脸上挂满了清澈的笑意。
“福公公,这箱子?”江奉忱蹙了下眉,抱着胸说。
“这是公公送给江督主的......”
“这样......那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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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浮松巷到这也不算远,备车自然是不需要的。不过现在这重的一个箱子,难免有些拖拉时间。
不过好在,那些小侍年轻气盛。不费多久便走到了东厂门口。
“你们督公可在啊?”念福向东厂门口其中一个侍卫问到。
“福公公,您来的不巧,我们督公去司礼监了,那您......”这意思完全是让念福在走去司礼监。
“啊,这样......”念福脸上突然挂上了无奈,好在话刚说完,便听见“念福。”
是江纪铎的声音,那清脆有力。
门口两个侍卫低头行礼。
“念福,请进。”江纪铎手依了依,那念福也不好反抗,只能命人带着箱子进了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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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是干爹的意思罢。”江纪铎丝毫不打弯弯肠子,反倒很直接的说了出来。见念福难以启齿,便明白他的意思,将下人都迁了下去。”
念福见这情景才张口将江易瑛的意思表达出来。
“所以.......”江纪铎已然明白。
“是,督公。”
“你去罢,此事我已有安排,代我告诉干爹,不劳他多费心神,儿子知道如何做。”江纪铎脱去了身上的红色裘衣,下面穿着鸦青藤纹云锦贴里。
待念福一行人离去后,江纪铎那阴冷的笑貌又回到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