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命》楠羌

4、立冬将至 江掌班仿佛

　　太阳已然上升。

　　江行裕一早便去了司药局。

　　如今的宫中连些人都见不到，可谓是凄凄惨惨啊。

　　走了不过十里路总算走到司药局。

　　“咳！”江行裕脚步轻轻的从门外进来，可今日的司药局竟没有多少人。

　　他今日没有上二楼，反倒坐在了一楼的堂厅内。

　　过了半晌。

　　江行裕唤了一声兰莜舒，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砰”的一声，听那声音貌似是二楼上传来箩筐倒地的声音。里面的药材也稀稀疏疏散落在地上。

　　江行裕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抬头看着二楼，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于是准备起身上二楼探探究竟。

　　刚走到快接近楼梯的位置，此时头顶传来一位少女的声音“掌班。”江行裕抬头看着上面，原来是兰莜舒爬在栏杆上向下看。“掌班，您怎么来了！？”兰莜舒惊喜又疑惑。“方才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是同僚唤我......”

　　“呃......宫中待着实在无聊，所以我便来随便转转......随便转转......”江行裕囫囵一番说辞。“对了，兰司药，今日为何局内没有多少人？”江行裕为缓解尴尬便又引出一个话题。

　　可兰莜舒没有回答，想必是又转身收拾药材了罢。

　　江行裕又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正巧柜台上摆放着连翘，他便把玩了起来。

　　江行裕应是坐了一刻，便听见兰莜舒缓缓开口。

　　“掌班不知？四日后便是立冬，宫中给她们休了沐......现在想来怕是都在和家人团聚罢。”声音中带着些惋惜和羡慕.....

　　“嗯，竟是如此。那为何司药有休沐不回家去，还是说......宫中没有给你休沐？”

　　“并非，若司药局一人都没了，事务就耽搁了不少。况且在下......在下家中已经没有家人了，出去也不知能身存何处，倒不如留在宫中......”兰莜舒顿了顿。“多做些事，也算是消遣罢。”

　　“这......好罢。”江行裕淡淡道。“那兰司药，你方才无事罢！？”江行裕迫不及待便开口关心兰莜舒。

　　“嗯？”兰莜舒好似还未回过神来。

　　“刚才......”

　　兰莜舒细细想了一会方才发生了甚么。“掌班是说刚才的箩筐声？”只见兰莜舒探出头向下看着江行裕。

　　“我......我......无事的。”江行裕也抬头看着她，脸颊竟有些泛红，随即便地下头去掩盖自己的羞涩。

　　兰莜舒见此场景，不禁笑了一下。

　　“兰司药，这桌上的连翘放着是要做什么，还别说，这花挺不错的。插在瓶子中反倒能引人注意罢。”江纪铎喃喃道。

　　“掌班有所不知，这连翘是味好药材，能清热解毒。不过桌上那些还未处理。至于插花.....这还从未想过。”兰莜舒似笑非笑的说，语气透露出一丝尴尬。

　　“原来如此，是在下见识浅薄了。”江行裕倒也算谦虚。

　　只见兰莜舒笑了一下便没了回答。江行裕也不好在说什么。

　　“兰司药，你是哪里人啊？”江行裕吞吞吐吐的问了一句。

　　“在下家中南京人。掌班......是有事吗？”
　　“啊，无事。这不随便聊聊吗......”江行裕掩盖自己的尴尬，说完话又傻乐了几声。

　　笑完后又陷入了安静。

　　“那你今年芳龄几许？”江行裕又支支吾吾，好似嘴中含了块糖一般，听不大清他讲话。

　　不过好在兰莜舒耳朵好使。“这......今年将满二十。”

　　江行裕点了点头。

　　“那你生辰在何时？”

　　过了片刻。

　　“腊月初八。掌班问这是要做甚？”兰莜舒又走到栏杆旁向下望。

　　“无妨，好奇，随口一问。”江行裕呆呆看着在二楼栏杆旁站着的女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局里又顿时鸦雀无声，空气陷入了沉默，只能清晰的听见从二楼传来收拾药材的声音。

　　江行裕实在坐着无聊，想去看看兰莜舒是否需要帮忙。正起身走去二楼楼梯，低着头向上走了三层，正下脚接着向上踩去，突然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影子。

　　原来是兰莜舒收拾完药材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着与平日里略有不同，竟然没有穿着千篇一律的宫服。反倒穿着一件茜色长衫，和绛红马面裙，那裙面上还绣着鹤纹呢。颈间也配着紫檀璎珞，手腕上也有赤金累丝镯。头发也梳成了略显灵动的灵蛇髻，钗着玳瑁镶珠石珊瑚松鼠葡萄钗。如此看来真像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大小姐，这身装扮反倒更加显得她稳重了。不过如此说来，就是衣饰衬美人。

　　“啊，你收拾完了啊......”江行裕脸上挂着些无奈和失落，撇了撇嘴说。

　　“掌班已经在局内待了许久罢，东厂近日没有事务吗？”兰莜舒歪了歪头，嘴角挂笑看着面前的江行裕，随后又从他身侧下过楼去。

　　“这个罢。闲来无事啊，东厂嘛......事务其实没那么多的。”江行裕等着兰莜舒走在前面便跟她一同下了楼。“而且今日来的目的就是随处转转，所以在哪转都不是重点了。”

　　“好罢，我听别人说东厂事务一贯繁忙，如今没想到你们也能有休息的时间。”兰莜舒走下楼梯，找了个凳子坐下，声音愈发的感慨。

　　江行裕也入座，手撑在桌上扶着脸颊，眼神一直盯着兰莜舒，就如再容不下任何事物，他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兰莜舒再没有话可说，貌似他们二人在一起并没有太多的话题。不过若都像苏温茴那样，恐怕都练成了一副无法反驳的嘴皮子。

　　“兰司药，你还有五年就出宫了罢。”江行裕明知故问，其实只是想打开一个话题才如此迫不得已。

　　江行裕好像一直都没有这样过，在江纪铎身边待了那些年头，也不敢怎么和他开玩笑或是问关于他的事，那也恐是江纪铎向来阴冷，不敢同他开玩笑罢。不过这玩笑不敢开，反倒喜欢在江纪铎面前演戏。

　　“嗯，确实如此。”

　　“那，那你有没有看好谁家的男子？”江行裕眼中突然放光，他总喜欢如此八卦。东厂里和他关系好的都会管他叫江八婆.......

　　他突然凑近兰莜舒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兰莜舒的脸色在江行裕眼眸中渐渐发红，好似那春日新生的桃花。

　　“并无......”兰莜舒回避着他的视线，心中的小鹿好像不受控制的想冲出来。

　　“不过宫中倒总有人倾心与我，多次会让局内同僚给我传信......但，我又觉得不是良配，或者是说不是一路人。”声音抖抖颤颤，没有一点坚定，也许是被江行裕的行为吓到了。

　　江行裕无话可说，好像淡淡的回应了一声，但又不像。

　　江行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下......在下失礼了，望司药不要在意，见谅。”江行裕起座向坐着的兰莜舒拱手作揖。“在下先行告退！”

　　脚步声越来越远，太阳照着他的影子也越来越长，最后越变越淡消失不见。

　　兰莜舒还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或者是自己幻想的。江行裕的人影也无处捕捉。

　　回过神来的兰莜舒便长叹了一口气，她那小巧玲珑的脸上挂着明显的忧愁，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也不敢直面对待。

　　兰莜舒一向稳重，却不知今日竟慌张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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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宝阁内，只听见箱子一个个被打开的声音。

　　“念坠，你说这怎么样？”念福拿出一串玉珠，摆在念坠眼前。

　　“福公公，小的觉得这串玉珠纯洁无瑕定然适合江督主。”念坠脸上挂着少年该有的笑貌，但这张口就来的马屁也是炉火纯青了。

　　“你也觉得？”念福放下手中的玉珠，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是不错，不过啊可适合不了江督主。”这定然话中有话，可一旁的念坠倒是摸不到任何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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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福啊，切记，一定要配，的，上，纪铎，以免扫了他的脸面以及兴致，该怎么做咱家可是十分相信你啊。”江易瑛在念福临走时又嘱咐了一句。

　　“是，公公。小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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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福回忆着昨日夜里江易瑛对他说过的话，嘴角突然露出耐人寻味的弧度，表面看着纯粹可谁知会有多么阴险。

　　念福又走向另一个箱子，“砰”的一声，箱子的盖子撞在木架上。

　　“念坠啊，那你觉得这个如何啊？”声音有明显的拖长。

　　“这......这定能讨江督主欢心。”念坠说话的时候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不过啊，这次他还真说对了。确实能讨江督主欢心，且不止他欢心。

　　“说的不错，那就这个。那顺便你去人事司领赏。”念福转过身背对着念坠说。

　　“好嘞，福公公！”念坠这才露出一个贪财的笑容。

　　“赶今日酉时送去可还行？”

　　“好嘞，福公公，定让您满意。”说罢，念坠跪下向念福行礼。在抬起头时，念福以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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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已经正值中午，东厂的小厨房也飘起了炊烟。

　　“督公，午膳也备好。您何时用膳？”一旁的江亭昀询问着江纪铎。

　　江纪铎今日竟没有看奏折，反倒颇有兴致的作画。一笔一划，笔笔生花。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觉得呢？亭昀”声音阴冷，面容却没有任何变化，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反倒更专注的看着桌上的画。

　　“督公所言甚是。”江亭昀点了点头。

　　江纪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把画上的镇纸放到一旁，拿起画仔细的端详，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

　　“督公是在笑甚么？”一旁的江亭昀不解道。

　　江纪铎鼻音哼笑了一声“事情马上水到渠成，尔等静候佳音。”说着便放下手中的画，抬眼看着桌旁站着的人。

　　“是，督公此举英明......”江亭昀说话的同时，收拾着江纪铎画后的残局。

　　江纪铎起身走出书房只留下一句“那画裱起来罢。”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