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离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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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坏消息，我就一起说咯。
好消息是我们没有被全国通缉，这事儿被压得死死的；坏消息是据我十哥所说，朝廷的特务和鲨手倾巢而出。
因为我自始至终没露脸，师姐的一位朋友透露给我们，暗鲨名单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不幸的是这次他们的画像画得真的挺像的。
至于十哥考凭的官印结票卷上那些担保人，噢，没事儿，那都是空户。
师姐连夜扛包袱去泷左，十哥向南找他的蓬莱藏书阁去了。
扛着包袱的师姐让我帮她一起赈灾，我预计先在天都待几日看看情况，然后到泷左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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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行，今天中午买馒头一不小心买多了，居然剩半个没吃完。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我把馒头撅碎，到城外的河边喂鱼。
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了谁！
捅了师姐四刀的白衣服姑娘！
真的，我绝对没有恶意，看见白姑娘也打算喂鱼，甚至感受到了她的爱心，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但是下一秒，我震惊了，你见过有人拿馒头喂鱼的时候，直接从中间掰开就抛下去吗！
并不是豆沙小馒头啊！是和半个脸一样大的老面馒头啊！当暗器打出去可以死得邦邦硬那种的老面馒头啊！
常常有游人来河边喂东西，况且皇城禁止打猎捕捞，河里的鱼不太怕人，看见人影，一群小金鱼游过来。
白姑娘蹲下看金鱼，我清晰听见她喃喃：“快吃啊……怎么不吃……这个很好吃的……”
我又犹豫了，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真不是所有鱼都有和您心一样大的喉咙管。
哦豁，犹豫的机会没有了，她和小金鱼说完话，警觉转头，看见我，立刻跃起，拔出腰间的剑。
对视。
我只好主动一点，“……嗨？您好？”
就这样，我损失了半个馒头，约等于一文钱多。
天哪！真的是祸不单行啊！整整一文钱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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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十二……”
有人叫我？
“小二十二！”
寻声望去，富赋站在窗边，半个身子探出来喊我名字。
“小二十二，”富赋边喂我超级好吃的糕点，边用那块绣了她名字的手帕轻轻擦掉我嘴角的屑末，“陛下遇刺的事情你知道吗？”
呃呃呃……
我答应过富赋绝对不能骗她，但是我也答应了师姐绝对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只好折中一下，摇摇手求饶“别问了别问了。”
富赋没再追问，安静地喂完最后一块糕点，问我好不好吃。
见我点头，她露出个浅笑，在床沿坐下，笑容慢慢黯淡隐去，不再说话。
沉默很久，她开口问我：“小二十二，你希望我嫁人吗？钟丞相的三公子。”
我不假思索道：“你开心我就希望，不开心我就不希望呗。”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地砖的纹路，小声说：“我爹劝我先嫁过去生个嫡子，不喜欢就分居，仍旧是主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和着鼻音越来越含混，最后一句话我总归听清了，“……小二十二，是不是我哭得太丑了？为什么你不帮我擦眼泪？”
我努力从前襟扯出缝在里侧的干净手帕，把鼻尖红红小姑娘的泪痕拭去，“因为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要小心翼翼对待，不能把它弄疼了。”
这珍贵的宝物却闻声大片大片滚落，滴在我的手心。她哭得知礼懂事，一丝声响也没有，泪水默默地从泛红的眼眶淌下，肩膀不住颤抖，连抽噎的吸气声都是轻轻的。
“小二十二，”她握住我在她脸旁擦眼泪的手，一眼望进我的心底，“我们去浪迹江湖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她用指背慢慢摩挲着我的脸颊，轻轻问：
“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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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话短说，在临走之前，富赋想去看看她的好朋友，于是现在我们来到了陈小姐的闺房。
陈小姐自我介绍，她是禁军统领陈卫乾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目前单身，仰慕镇平将军二子石应知。
富赋与陈小姐正叙旧，我虚倚在窗边，猜测她家和富赋家的窗户哪扇更贵。
陈小姐说自己准备了礼物，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个鎏金匣子，打开，两面光滑银镜紧密对合，她持细柄捏起一面，递给富赋。
“不是……”富赋登时皱眉，摇头。
“哦？不是吗……”陈小姐把银镜放回匣子里，转而暧昧笑着看向我。
富赋也看向我，“我要和她说悄悄话，你过两炷香再来，好不好？”
好滴。
我戴好斗笠，从窗户翻出去，准备到街上随便走走。
等会儿，问题是我怎么知道两炷香是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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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炷香啊，”灼姐姐把熏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等这支点完了再点一支，不就知道了？”
对哦，我点点头，“谢谢灼姐姐。”
她盯着我的眼睛笑，说不用谢，食指在我腰带上一勾，把我趔趔趄趄勾到她身前。
“灼姐姐，”我认真开导她，“这样很容易把腰带扯坏的。”
“会扯坏吗？”她指尖在我腰带间打旋，俄而停住，戳戳我的小肚子，笑眯眯地问，“是不是你最近都不来看姐姐，只顾着在外面吃喝玩乐，吃得太多，自己撑坏的？”
“天地良心！我没有胖！”
灼姐姐坐在床上，拍拍自己的大腿，展开双臂道：“那你让姐姐来抱抱看。”
我倔强地不挪动一分一毫，灼姐姐并未介意，笑着起身把我拉到床边坐下，和我闲聊。
“小二十二，你要离开天都了吗？”
“呃？”，我好像没提过这件事？
“我猜的，看来是猜对了？”
我只好诚实点头。
“要去哪里？中州？江兰？泷左？还是梦陵？”
我背后狂飙冷汗，适时求饶：“灼姐姐，别问了。”
“嗯……那就是中州？”她把脸凑近，鼻尖快擦着我的鼻尖，扑出香粉城砌中的幽兰气音，“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姐姐带点特产？”
呜呜呜你鲨了我罢。
所幸她及时在我脚趾抠穿地板前放过了我，避免了一桩惨案的发生。
“有空记得回来看姐姐，好不好？”
两炷香烧完，灼姐姐把我多吃了几块的糕点都又叫了一份上来，小心地打包在食盒里让我拎着。
送糕点的小厮甚至带进来件做工精致的蓑衣，灼姐姐帮我披上，细心系好带子，嘱咐我不要着凉。
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从衣兜里掏出洗干净的、前几天中午包荷叶糯米鸡的油纸，这纸可珍贵了，我和师姐一共吃了两只糯米鸡，也就只有两张纸，现在剩最后一张。
我问灼姐姐，“喜欢什么花？我给你折一朵。”
她捏了捏我的脸，“小二十二真厉害呀，都自己学会折纸花了。”
“昂，不是，一个朋友教我的。”我骄傲举高宝贵的油纸，“那么你喜欢什么花呢？”
“花……”她望着纸,呆愣，那神情我好像在记忆里见过，如同凭吊黄土上飞散的风烟，她出神的时间太不寻常的久，似乎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半晌，“喜欢遮天蔽日的大树，可以给我折一棵吗？”
呆滞。
完了完了完了，我不会折树呀！
她低头轻晃，自嘲地笑了笑，抬头又笑，教我道：“你先把纸对折……”
灼姐姐嫌我不够灵活，修长手指笼住我的手，慢慢把树折好，隔着薄薄的纸，用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勾着我的手心。敏锐异于常人的五感使我的触觉抚动了灼姐姐的薄茧。
她帮我拿起靠在墙边的斗笠，抖抖水，坚持要亲手给我系好。
“好了，路上小心。”
我们交换了拥抱，最后交换了告别。
从拜星楼正门出来，回头望一眼风雨迷蒙里金嵌的红匾，我总觉得，歌舞升平的尽头氤氲，不似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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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陈小姐的闺房时，相谈甚欢的二人突然噤声一瞬，然后继续相谈甚欢。
“……不不，他二哥才是真的离谱，领了个戏子进门，说都是男的，反正不能生，不影响娶妻。后来玩腻了，适逢生病去乡下修养，回来的时候就再不见那小生踪影，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陈小姐说完丞相府的二公子，话头一转，谈起自己的少女心事。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富赋安静吃茶，不说话，陈小姐就偏头看我。
“不知道。”
“喜欢，像一柄刀尖滚覆五石散的匕首捅进心口。你开始浑身隐隐燥热，坐立难安；然后有点痒、有点痛、有点酥麻、有点滴答淌血、有点乐在其中；你的心变得柔软，时刻感到刀锋杵在那里，矛盾地希望药深入一分，而刀却后退一分；血流不止，从眼睛倒灌出来，成了眼泪，你在痛苦里升腾坠落，并且上瘾。刀柄拔出来的时候，心也跟着死掉了……”
她深情的娓娓讲述打动了我，求而不得的期盼令闻者伤心。“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我愿化作一只青鸟……”
我吸吸鼻涕，感动道：“那我现在带你去见他一面吧。”
陈小姐看眼窗外，说：“不行哦，现在外面下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离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