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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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死的时候，这把琵琶本来是要葬入皇陵的，但制琴的匠师不忍绝作消逝黄土，花费毕生积蓄买通人把真琵琶换了出来。可惜他不久去世，琵琶也不知去向。”
哇哦！
所以难道这是……
师姐在我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对，听说至情至性者弹时可闻鬼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丝丝缕缕细线沿着你的床脚慢慢往上爬……”
谢谢谢谢，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仔细。
等等，“但是这和你抢琵琶有什么关系呢？”
真的，虽然师姐仍穿着狗狗祟祟的夜行衣，背着狗狗祟祟偷来的琵琶，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师姐是多么正直的一个人。
小时候，我们一群人踢毽子，十五哥哥把毽子踢到旁边樟树上，卡住了。
怎么办呢？就把扫帚抛上去打毽子。
日，扫帚也卡住了。
怎么办呢？就把竹筐抛上去打扫帚。
日，竹筐也卡住了。
怎么办呢？就把十五哥哥抛上去打竹筐。
日，十五哥哥也卡住了。
树下的众人： ……
最后还是十二姐姐走过来，把那棵樟树连根拔起。
这个故事给予我们不同启发。对我来说，我懂得了人真的可以卡在树上耶；对十五哥哥来说，他懂得了不要在樟树旁边踢毽子；对十二姐姐来说，她懂得了解决很多事情可以采用同样的方法：
在地里收获蔬菜，连根拔起×1
在庙里拆掉佛像，连根拔起×2
在街上遇见欺负女孩子的小混混，嗯……
这次，师姐又想发挥她连根拔起的美德。
她拿十哥的贡院考凭，女扮男装去科举考试，进士及第，二甲第三名。趁赏宴的时候，要把琵琶献给皇帝，并附上八万字圣天子功德表，皇帝就会召见她入殿。
这！时！她飞身上前，左手拽住皇帝的袖子，右手锁住皇帝的喉咙，逼他给遭了天灾的泷左各郡放粮。
师姐激情讲述，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弱弱地问：“……上一个这样的人是不是叫荆轲？”
*
富赋嗅了嗅我给她带的小雏菊。
其实我很想叫她不要嗅，那是我来的时候在茅厕边上摘的。
但是一看见我送的花，她就笑得很开心，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这朵小雏菊吧。
她要我抱着她到屋顶上看月亮。
今夜的清辉无比温柔，我抬头看漫天月华散落人间，“富赋，过两天我可能要走了。”
富赋在我怀里一抖“要走了？”
据村口养兔子的张大爷说，“兔子一抖一抖的，先摸摸耳朵看看热不热”
我摸摸富赋的耳朵，不热。
“不热的话，用手轻轻顺毛抚摸它的背”
我一下一下轻抚富赋的背。
完了完了，富赋浑身僵硬了。
“兔子身体僵硬非常危险，不认真照顾可能会死掉。先给它喝点糖水。”
我赶紧起身，对富赋说“等我一下”，提盏灯回她房里倒了杯水。
富赋疑惑看着那杯水。
“白开水，将就一下吧。”
富赋把水喝完，拿出手帕擦擦嘴。
“然后把兔子抱在怀里，看看是不是还僵硬。”
我伸手把富赋抱在怀里，完了完了，真的又僵硬了。
“还僵硬，很可能是染了虫病，吃这种白色的驱虫药丸。”
我当然不能给富赋乱吃药丸，于是从怀里掏出宝贵的糖丸，喂富赋吃下去了。
“好，现在抱着你的小兔子，让它不要害怕。”
我继续抱着富赋，她果然慢慢放松下来。
这下终于好了！谢谢村头的张大爷！
“小二十二……”
富赋在怀里渐渐软下来，静静地靠着我，双手慢慢把我环紧，带着一点点哭腔喊我的名字，我应一声，用手背抹去她的眼泪。“富赋，不要哭，好不好？”
她不用自己手帕，偏喜欢拿我衣服前襟擦眼泪，“你为什么要走？”
我刚要说因为我马上会被暗鲨，谢天谢地，我及时想起了张大爷的话。
“小兔子呢，和猫猫一样，独立，但有时候也很怕生，没有安全感，所以不要吓到你的小兔子……”
噢！我懂的！
“因为我要去帮一个人成为大侠。”
“成为大侠？”富赋抬起刚哭过、粉扑扑的小脸注视着我，“怎么帮别人成为大侠？”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
“好吧……”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继续喂她吃牛奶味糖丸。
她腮帮子鼓鼓的，嚼吧嚼吧，也许是牛奶味糖的缘故，音调也奶声奶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呃……
骗人是不对的，我诚实说：“我师姐会帮忙把银子还给你，然后我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
富赋沉默了一会儿，把牛奶糖咽下去，说要回房睡觉。
我抱着她下了屋顶，她连灯也不灭，鞋也不脱，就这样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留一条缝啊，不然会很闷的。”我坐在床沿，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富赋露出个可可爱爱的后脑勺，面朝墙，闭着眼睛，冷冷地说：“钱不用你还了，你走罢。”
“谢谢，晚安。”
我从窗户跳出去，走到大街上，卖牛奶糖的店铺正准备打烊。
想了想，还是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大包牛奶糖。折回富赋的院子。
窗户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我蹲在窗沿，敲了敲紧闭的小窗。“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房里人没说话。
昂，睡着了？
但是不熄灯睡觉会有火烛隐患的，以前天都有户人家晚上睡觉不熄灯，被老鼠打翻烛台着火了，财产没了，人还在，大家都说真是太可怕了。
那我不得制止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于是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富赋醒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赶紧翻了个身，面朝墙，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眼睛，语调依旧冷冷的，“你又来干什么？”
“天干物燥的，不熄灯会有危险，还有一包牛……”
她打断我，“我会熄灯，你走罢。”
没办法，我只好把缝重新关上。
不对，那牛奶糖怎么办啊？
小脑袋瓜飞快运转。
Bingo！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聪明的小二十二！
我从外衣扯下一大块布，勉强兜住糖，然后拔下发簪，把这个临时制作的口袋钉在窗前，这样她一打开窗户就看得到啦！
转念又想，万一半夜下雨呢？
在兜里翻翻拣拣，掏出洗干净的、今天中午包荷叶糯米鸡的油纸，裹住装糖的袋子。
嗯，这样就好啦！
最后，我对屋内的富赋说：“记得熄灯哦，晚安。”
富赋没有回答，不过没关系，因为明天早上起来我就会知道，今夜，她依旧在我梦里。
*
长话短说，今天是皇帝赏琼林宴的日子，现在我穿着男装，和十哥一起跟在十二姐姐后面。
有一说一，十二姐姐书生墨带，风神俊朗，真的蛮好看耶。
好看到什么程度呢？
她走到哪，就有一群女孩子围在旁边看。
那两位大哥你们看着我师姐羞涩地笑什么啊！
卧槽！
十二姐姐及时侧身一避，幸亏我反应快，赶紧下蹲。
然后那玩意儿就斜砸在慢了一步的十哥头上，爆炸开来，流下血红的液体。十哥的眼泪，从头顶流了下来。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但是为什么对面砸了个西瓜过来啊啊啊啊！
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突然定格一瞬，
围观的男男女女展颜一笑，
风姿烨然的师姐后撤一步。
二、二、一、预备——！
跑！
我们仨在鲜花、水果、银两、石珮等等组成的黑压压暴雨里，绝命狂奔。
那时风很和煦、日头很晴朗，我们在天都的繁华大街上，跑得很安详。
趴在大殿屋顶，我和十哥仍回味着刚才的惊险。
哦，为什么我们可以趴在大殿屋顶？
不难，问三哥要了两只大信天翁，从皇宫后面的景山上飞到戒严清场的御花园，找到师姐安排的人提前藏的衣服和案盘，在里面放个簪子，装作送到中和殿，趁侍卫换岗转身的一瞬间跳上太和殿屋顶，在夜色里找准位置揭开三层琉璃瓦，就行了。
等等，先不说这个，快看我师姐！
“爱卿平身。”
嗷嗷嗷师姐站起来了！
十六个太监在阶下把长长的八万字功德表展开，前后站了两排。
“好。”皇帝赏赐了一个字的夸奖，从龙椅上起来，要下阶察看。
就！是！现！在！
师姐翻飞上前，右臂紧紧勒住他的脖子，迸力一甩，皇帝后倒在地上，被死死扼制。
师姐暴喝：“都别动！”
殿内的人被吓呆了，文臣武将没有兵器，干瞪眼；围在殿外的甲士隔得太远，要是敢冲上来，皇帝立马没命。
“立刻发诏书昭告天下，给泷左七县发放救济粮一百二十万石，无论身份，男女老幼皆有例份，凡有百姓申诉官员克扣，询问难民两百人，若有十人证实，所有涉事官就地斩首，诛九族。若七县总和有一百人当道诉饿，天子自戕谢罪！”
师姐放松了些，皇帝还是被勒得说不出话，只点头。
底下人呆呆站着，师姐又怒喝一声：“快！一字不准改！快发诏书！”
没人敢动，即使今日皇帝能安然无恙，日后算帐，谁最先提的这杆笔，谁必死无疑。
师姐又微微松开他些，皇帝赶紧说：“咳……发诏者无罪……咳咳……赐铁券、封安护候、世代承袭……咳咳、呕……”
殿内忙乱起来，众人蜂涌。纸页在拉扯中被嘶啦破成两半，笔在人群手里起伏漂流，掉到地上，挣扎着碰到笔杆的手指被另一双靴子踩住，一个青衣的进士抓了笔最先写好，给太监宣读。
“现在，鸣钟一万次，把诏书贴到城内，每户人门前都贴一张。”
皇城夜半轰鸣，等待了两盏茶，我们看见角楼边升腾的焰火，晓得诏书已经贴好了。于是捏着白手帕伸到洞里飘啊飘。师姐往横梁上看一眼，不动声色点头。
“诏书发了没有！”
匆匆跑来跑去的太监们赶紧回答：“发了、发了。”
师姐箍住皇帝脖子，拖着他一步一步往皇宫门口走，众人簇拥过去，我和十哥趁机跑回御花园，三哥的信天翁在那里等我们。
后来师姐说，一切按照计划，她挟持着皇帝，叫禁军不准上前。当他们面打晕了皇帝，背在身后，轻功走了。
再后来，我们把他吊在西郊树林里打了一顿。
也不知道大家找到只穿个裤衩吊在树上，丰腴富态、紫色唇彩、浓妆艳抹、性感魅惑、身无长物的皇帝时，他到底醒了没有。
如果醒了的话，希望他喜欢我们给他胸前画的“到此一游”四个大字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