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让礼 ...
-
“快呀。”
行吧，我只好跳进河里捡琵琶……捡……什么琵琶？琵什么琶？琵琶呢？
给冲到下游去了？
抬起可爱又疑惑的小脑袋看向美丽的师姐。
师姐：“帮我找找？”
真的，我最不喜欢趁人之危了，但是没办法，这白衣服姑娘都昏迷在下游漂啊漂了，还是死死抱着琵琶不松开。
作为一名乖巧的小混混，我怎么能够未经许可擅自摸女孩子的手呢？所以，大家应该都能理解的吧？
“抱回来真是便宜她了，应该一路抛在地上当拖把。”
听了师姐这话，我担忧地看一眼富赋。
富赋刚才被我师姐吓厥过去了，现在垫着我的外袍也躺在地上。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为道路清洁事业做点贡献。
师姐心酸地一抹脸，开始讲述今天的奇妙大冒险。
长话短说，事情大致是：师姐去太师府宝库经历重重机关偷出了这把琵琶，身后还跟着一群追杀的家丁，结果跑到半路被白衣服姑娘截胡了，两人抢啊抢，边抢边跑，刚刚差点被太师府的人追上。
“我只是警告她别抢我东西，根本没出手，她就直接拿刀捅，四刀！刀刀血飙！自己轻功不行还死命拽着我！艹！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啊！”
“……师姐，”我含蓄提示道，“是不是有点过于芬芳了？”
“老娘过于芬芳？”师姐潇洒地用手背一擦嘴，“小二十二，爱护动物是好事，但你也得看看这是山海经里的哪只鸟，我想给她一个落叶归根的家，有错吗？”
“唉，”师姐捏了捏白衣姑娘的脸，“可怜见的，勇闯天涯的泔水桶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自己的家园。”
“师姐！您太芬芳了！”
“我操……”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解释道：“不是，您别抹脸了，脸上跟朵花似的，太芬芳了！”
天地良心，师姐不遗余力地把自己鲜红的口脂抹开，与黑啊白啊一齐构成和谐的撞翻水果摊速写，十分丰富多彩，嘴边晕开血色，像成精的画布吃完小孩忘了销毁犯罪现场。
师姐挠挠头，“新学的妆容，不好看吗？”
我正在“很坚韧”和“很有创意”之间选择措辞，白衣姑娘被捏脸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的师姐。
然后又厥了过去。
师姐沉默一会儿，缓缓转头看向我，在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般慈祥的目光里，我顿悟：“这可能就是惊人的美吧……”
*
给师姐包扎好，已将近四更，我还要赶在天亮前送富赋回家，于是约定中午到破庙碰面再细谈。
山川河泽在眼中长条晕抹，繁华灯火在脚下蜿蜒流动。富赋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喃喃，断断续续问我月亮出来没有。
我抬头望一眼惨淡天穹，轻轻拭去她不知何时垂落的眼泪，笑着说：“出来了呀。”
夜透着晶莹将亮时，富赋熟睡在我怀里，我清醒站在她雅致气派的阁楼檐顶，望着底下严阵以待的火把，以及恭候多时的户部尚书。
蓄着一撮长须的大官穿了朝服，竟拱手向我们行个礼。并不像富赋的爹，不像所有人的爹，更像摆在庙堂里的木刻神偶，衣冠磊落，忠正端方。
我从檐上跳下来，在一群火把围簇中对户部尚书微微点头，然后抱着怀里的富赋，用脚轻轻踮开她闺房的门，上了二楼，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薄被。
下楼，带上房门。
富赋的爹站在门外，一直和蔼笑，一直看着我。
“小友尝尝。”
他双眼放出希冀的金光，但人世的险恶早就使我明白——
我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哇，还有点甜丝丝的耶，好喝。
他见我喝了，笑着说：“喜欢就好，这是云雾毛尖……”
不愧是户部尚书，在我追问的眼神中，准确理解到了我的问题。
“……四百两一壶……哈哈哈，小友放宽……”
噗呲。
我把茶又吐回杯子里。
——人世的险恶早就使我明白，富赋家的东西有多贵。
“那什么……谢谢富大伯……还给您……”
富大伯的笑突然僵住，迅速变成座日久风干、表皮一碰就会剥落的雕塑。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会还是要我给钱吧？
赶紧砍价：“哈哈哈……那什么……其实我也爱惜着喝的，您看，九成满，品质好，和刚出壶的一模一样……”
正当我准备施展绝活话术，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用手帕捂着嘴咳了三声，放下道：“小友见谅，最近事情多，人上了年纪啊，力不从心，总是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然后我们话题莫名从茶好不好喝一路跳到了最近天都的忙事。
富赋的爹说什么盗贼肆虐啦、天示威罚啦、尊王攘夷啦、布拉布拉啦、芭娜芭娜娜……
出于礼貌，我不得不让早就流产过一次的眼皮再次辛苦，支撑起不成器的意志。
“小友，我知你心地善良，再者，你也是富赋的……”
“爹！”
这一声把我彻底喊醒，富赋披散着头发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行礼匆匆道：“爹，她是女儿的朋友，天亮了，我送客人出府。”说罢拱手深躬，转身牵起我的手快步往外走。
“富赋！回来。”
一顿，富赋脚悬在门槛上。我正要停下，她却紧紧牵住我，没有回头，也不再停留，径直走出门外。
锵————
院内圈圈重重甲士包围住我们，长刀出鞘，动如疾电寒光一掠，无数尖刃正对着我们，整齐割出一条条锋线。
富赋的手依旧牵住我没有松开，反而在刀光晃过的瞬间下意识攥得更加用力。
“小二十二，”她凑近我耳边小声道，“你用轻功先出去，他们不会对我动手，其他事情等我们过两天再说。”
我也凑近她耳边，“过两天还能看见你吗？你会不会被你爹打死了？”
她捏捏我的手心，“没事的，快走吧，乖。”
户部尚书出了门槛，怒喝道：“这都干什么！怎能对贵客无礼！”
唰——
甲士们一齐收刀入鞘，啪地立正，整齐抱拳行礼，退出了院子。
尚书抱歉，笑请我们回屋，“底下人不懂规矩，小友见谅。”
坐下后又开始愉快聊天，他告诉我，天都有不少贵公子在追求富赋，钟丞相的三公子已催了几次媒，他不好拒绝，打算应下这门婚事。
我看向富赋，富赋不看我，默然喝茶。
尚书话头停住，似笑非笑盯着我，却问富赋：“你想嫁吗？”
富赋上前跪下，双手把茶杯奉过头顶，低头回答道：“父母之命。”
啊？啥意思啊？
作为一个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不懂就问的乖巧小混混，我真诚发问：“这句话是说爹娘让嫁富赋就要嫁是吗？”
尚书饮了口富赋敬的茶，点头笑着说：“是啊。”
我不懂，但我大受触动。
可是富赋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思索一番，噢！
于是我说：“富赋，那你认我当爹吧，我不用你嫁人。”
……奇怪，当我说完这句话以后，屋内突然涌出一股千山鸟飞绝般的寂静。
富赋在前面跪着，我看不见她神色。
只好去看富尚书。
他搁下茶盏，哐当。
鹰隼钩住猎物般的目光钩住我的视线。
一息。
两息。
三息。
而后，他一个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友说笑了。”
他弯腰扶富赋起来，和蔼宽慰了几句，又双叕开始带起话题闲聊。
他问我师门，我说我是个小混混。
他夸我侠义，我说我是个小混混。
他说我为人坦率正直，富赋很喜欢我。
哦。
这还能让我怎么说？
就，谢谢您呗。
他说，百姓最近饱受盗贼侵扰，求我帮朝廷剿匪，只要去了，就能封爵，那我就有身份帮富赋拒了这桩婚事。他求我救救他女儿。
“但是我只是个小混混啊。”
“小友谦逊，侠之大者，盖当如是。”
“而且我是一个乖巧的小混混，”我委屈冲富赋眨巴眨巴眼，“我从来不打打杀杀的，做过最恶劣的事情就是趁东村那只晚上打鸣白天睡觉的鸡不注意，给它全身剃了毛。”
安静。
风扫过富尚书的长须，凝滞一瞬。
尚书的脸上皱纹延伸开盘根错节的笑。
目光向我扫来。
与风一同穿堂而过。
富赋突然出声，对富尚书道：“您给些时间让她想想吧，我先送客人回去。”说罢就牵着我出门。尚书说已给我们备好午饭，富赋婉拒了，执意要送我走，这次他倒没再阻拦。
笑死，富赋家的午饭是我能吃的吗！
真的难以想象她家饭菜会有多贵！一口下去，都是梆梆硬的银子啊！咯牙的好吗！
还未出府门，突然一群家丁冲来撞去，大喊：“刺客！有刺客！”
富赋好似没听到，在一堑又一堑纷乱的朱漆深门里浅笑，向我挥手，要我路上注意安全。
我挥手，转身往街上走，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转头说：“晚上来给你送花噢。”
富赋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我，看了半晌，然后笑得更灿烂，在正午的阳光里用力点头说：“嗯！”
*
长话短说，刚刚我才知道富赋家的那个刺客是我师姐。
将近中午，她见我还没到，直接去尚书府打算把我拎出来。然后她站在屋顶上看见我出府，就慢悠悠到街上买了荷叶糯米鸡再回破庙。
呜呜呜这就是爱我至深的师姐呀！
呜呜呜呜太感动了！
师姐翻个白眼，“把鼻涕擦掉，快流到烧鸡上了。”
哦。
我继续闷头啃烧鸡，“白衣服姑娘呢？”
“丢客栈了。”
“醒了没？”
“管她呢。”
？？？
“那你上哪儿问她要住店钱？”
“那间客栈是退房的时候付钱。”
哦。
好的，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抢太师府琵琶干什么？”
然后师姐给我讲了一个又美丽又痴狂又灵异又刺激的爱情故事。
先帝吧，有个心爱的美人，非常非常美丽。
他们共度数年时光，二人痴情缠绵。
后来先帝把美人鲨了，用美人的骨头做了一把琵琶。
每当他思念美人，就用这把琵琶弹奏乐曲。
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让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