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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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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快快快!来不及了!
大家好,我叫小二十二。
长话短说,现在我要去给富赋送小花花。
事情是这样的,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我在街边买了雪菜扣肉包子当晚饭,从老板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吧嗒,包子掉在了地上。
……没关系,五秒钟内捡起来就还是干净的。
一、二、三、四、捡到了!
然而,就在我刚准备起身时,一只黑猫窜出来把我的包子叼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雪菜扣肉包子要整整五文钱啊!
黑猫叼着包子疯狂逃窜,我在后面疯狂追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凌波微步。
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上街边的矮墙,我也跳上街边的矮墙;
猫飞跃跳到下一户人家的屋檐上,我也飞跃跳到下一户人家的屋檐上;猫从窗户钻进了一户人家的二层阁楼,我也……
日,卡住了。
正当我思考如何把头拔出来的时候,屋内突然有个女声问:“谁?”
屋内的少女没点灯,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端详头卡在窗户里面,身体悬在窗户外面的我。
小东西,真别致。
她问:“你会轻功,你是侠士?”
我想摇头,但是头被卡住了根本动不了,于是动动我没有吃饭饿得没劲的嘴皮子回答:“不是侠,我是个小混混。”
她轻轻挼一把我的头,“你能出来吗?”
出来倒是可以,但是……
咔擦。
她疑惑:“什么声音?”
我努力辩解道:“不、不是窗户裂了吧?应该是……我破碎的心?”
如果我早知道富赋家的那扇窗户是苏刻镂空黄花梨木,一扇要二十四两银子还不算窗户纸的话,我发誓一定会乖乖听师姐的话,绝对不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就这样,我背负起了自己纯真年岁不能承受的债务。
富赋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会帮我先垫上这笔钱,不用利息,也不告诉她爹,但是我要每天晚上到窗边来给她送一朵花。
这朵花能抵多少钱,她说了算,直到我用花把所有钱还清。
真的,对我这样视金钱如粪土的小混混而言,钱财都是身外物,但我怎能忍心拒绝一个在深闺中的女孩子向往大自然的美好心灵呢。
所以今天,我从天亮起瞪着破庙门口那丛蔷薇,用我秋风般犀利又凉爽的目光威逼利诱,事实证明非常有效,到下午将近日暮,它果然掉了一朵下来。
*
刚刚,在我走过菜市口的时候,有很多人围在一起。
真的,我最不喜欢看热闹了,但是没办法,有个老爷爷拽住了我,扯着嗓子问:“这是在干啥啊?”
我只好挤进去帮他转播情况,被众人环绕的圆心处,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干什么?”
旁边的人瞥我一眼,说:“他要剖心。”
噢噢,剖心。
围观的人继续说:“哎呀你看这个人的腰带,上面的刺绣特别精致,别看颜色不惹眼,行家里手才知道,越素雅的越值钱呢!”他得意晃了晃脑袋,“等他死了我就把那个拿回去,小姑娘你可别和我抢。”
我昂一声,“义士剖心以后,心会变成红宝石,血会变成碧玉,不是更值钱?为什么不帮他收尸呢?”
“你不懂,血变成碧玉都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顶什么用?”
我退出来,跟老爷爷说:“他在剖心。”
他侧过耳朵“啥?你大点声!我是个聋子!”
我对他耳朵喊:“他!在!剖!心!”
他“哦”了一声,又问“这是在干啥啊?”
“剖——!心——!”
老爷爷一脸迷茫地看向我。
我内心一片苍凉,小声嘀咕:“完了,怕不是个聋子。”
“什么?”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起来,“你敢说我是聋子!”
*
“所以你把花送给那个剖心的人了?”
我怕富赋生气,解释道:“就……摆盘嘛……”
富赋沉默一会儿,扯了扯我的耳朵,轻轻说句“傻子”
她从桌上拿起张金色的纸,递给我说:“那你今天用纸折一朵花。”
怎么可以这样!我堂堂天下第一小混混,怎么可能会用纸折一朵花送给小姑娘呢?这是何等轻浮的举动!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的脸还往哪里搁!
富赋盯着我,单手捏住我脸颊两边的软肉,问:“你是不是不会?”
……那个,要不先学一下下呗。
在富赋手把手的教导下,我终于按要求折好了一朵金色蔷薇花。
“送给你。”
“谢谢,”富赋把我折的花放在手心里看,轻轻抚摸纸的边缘“有点丑丑的。”
丑不丑都不重要了,我最关心的问题是:“那么这朵天下第一小混混倾注全部心血折出来的蔷薇花究竟可以抵多少钱呢?”
富赋不说话,看着我笑。
“那么它究竟可以抵……”
“这是你倾注全部心血折出来的吗?”
“啊?”我点点头,“是啊,我第一次学折纸。可倾注心血了。”
富赋认真看了会,突然低头一笑,把纸花收进袖子里,说:“那就抵五文钱吧。”
五文钱!一个雪菜扣肉包!
也就是说,如果我一天折三朵纸花,我就能每餐都吃雪菜扣肉包了!耶耶耶!
可是富赋又捏了捏我的脸,说:“金印纸一张五文钱,你用了五张,一共二十五文,现在还倒扣二十文了。”
……莫不是来消遣洒家。
我有亿点点不快乐,直到富赋拽了拽我的袖子,让我抱着她到屋顶上看月亮。
她说“想有一天去沧浪亭看月亮”,然后静静注视着我,“小二十二,以后你陪我去吗?”
我没说话,怀里的人攥紧了我的衣领,枕在我肩窝开始嘟嘟囔囔,“可是以后……以后是什么样谁说得清……不知道……你能不能……”
认真思考,既然富赋很想去的话,天黑以后出发,我背着她一路轻功到沧浪亭,应该能在第二天被发现之前赶回来。
于是我说:“好耶,明天晚上。”
富赋愣住,时时吹拂氤氲柳风的双眼中盈着星点泪花,“真的吗……你……答应了?”
“昂,明天晚上去沧浪亭?”
她感动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小二十二!你又没有听我说话!”
*
我抱着富赋坐在沧浪亭的檐角上,可惜月亮不赏脸,富赋垂头看鸭子,观水纹,小声念着我没听过的诗。
“那是鸳鸯!”
???
富赋气鼓鼓地指着那群鸭子:“你看!他们会飞的!这个叫做……”
“会飞的鸭子。”
“不是!”她愤怒了,捏住我的脸像面团一样往两边扯,“这个叫做在天愿为比翼鸟!”
行叭,鸟就鸟叭,只要富赋的手能放开我可怜的肉肉。
“你好好念一遍,我就松开。”
笑死,这还不简单,在天……在天……
在天那个啥来着?
“愿为比翼鸟。”
“昂,”我点点头,“比翼鸟。”
她哼一声,放开我的脸,继续倚枕着我的肩膀看鸭子。
云层渐渐变薄,山风、树影、细琐的虫鸣,慢慢融化在月光里。
万籁俱融化在月光里,像淡奶油一样搅拌均匀,富赋轻轻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甜,她贴在我耳边说,“再等等,等月亮出来,好不好?”
我点点头。
“小二十二,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实话实话,我感觉有点困。
但是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我应该说:“感觉有一股浩然正气在我胸中回荡。”
富赋噗嗤笑了,勾住我的小指,抬头望着天空,认真说:“小二十二,我们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嗯一声,靠在富赋肩头,脑子也许还清醒,但眼皮像挣扎十二个时辰流产后一样又痛苦又昏沉又疲倦。
“小二十二。”
“嗯。”
“小二十二。”
“嗯嗯。”
“小二十二。”
“嗯嗯嗯。”
“小……”
“再喊就要便秘了。”
她轻轻推我一下,晃着我的手臂撒娇,“不准睡。”
“好,我不睡。”
“你给我讲故事吧,不是还有很多故事没讲吗?”
“嗯……那就讲个关于沧浪亭的故事吧……”
传说呢,有个追逐太阳的人,不是叫夸父噢,只是追逐太阳的、不为人们所记的芸芸众生之一罢了。他剔出自己的经脉,锻造了一对翅膀,用力扇动,飞啊飞,想飞向太阳。可是他飞得太慢了,追不上落山的光芒。夜幕降临,月亮出来了,他悬停在半空,已经耗尽体力。追逐月亮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喜欢炽热,所以放弃了飞向冰轮,坠落沧浪亭前的这条河里。
扑通——
我和富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落水声吓得一懵,低头细看,水面波纹依旧,鸭子早已无影无踪,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钟断夜涌,沉沉无声,虫鸣销寂,竹影凄曳。
呜——
风起,四面肃杀。
我让富赋待在原地不要动,她下意识用脸蹭蹭我的耳朵,然后放开,叫我小心。
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八个铜钱,拳在手中。风声倏然平息,无月华朗照的漆深,死一般沉寂。
与暗处寒锃的刀锋正在对峙,水中突然腾起大片浪涛,冲我喊道:“小二十二!”
八枚铜钱飞掷出去,中了六枚。
黑夜里的眈眈相视迅速熄灭在黑夜里,如同点点火星风散。
“十二姐姐!”
掉在河里的倒霉水鬼是我那品学兼优的师姐。头发乱七八糟淌水,脸上一块惨白一块靡黑,湿漉漉地爬上沧浪亭栏杆。
静静看着师姐靠近,我头皮发麻,恰如其分地想起首绝美诗词:春风送暖入屠苏,新鬼烦怨旧鬼哭。
“一会儿跟你解释,先去河里捡琵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