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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诡境 ...

  •   *

      长话短说。好消息,劈山刃现在已经不在镇平将军府了。
      坏消息是,劈山刃也不在我们这儿。老将军石定浪把宝剑送给钟丞相贺寿,钟丞相在寿宴上让他的儿女们文武比试,劈山刃作为获胜者的彩头,最后到了他的三公子钟见渊的手里。

      日 , 这个过程真是比我的大肠还曲折。

      我和十二姐姐只好先看着石府,等糖球爆炸了,帮忙处理一下可能引发的小面积火灾。
      然而,等了四五天,那本该在第二天发生的爆炸,却迟迟没有来临。

      十二姐姐尴尬地笑笑:“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个小纨绔把发簪送给别人了?”
      我低头俯视着连一只苍蝇进出都没有被我俩放过的石府,“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找人定制的那个簪子是假冒伪劣产品?”

      回到客栈,小二说有人来拜访过我们,等了许久,留话主人相邀,搁一锭金子便走了。推门进屋,桌上端放着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子,底下压了封白底烫金的请柬。

      “拨冗博戏,敬祝时琪。”

      耶!每个字我都认识耶!
      师姐把请柬接过来,正反看了看,收进袖子里,“钟见渊想约你打牌。”

      呜呜呜,约我打牌,我钱兜比脸还……
      等等,我和师姐缓缓转头,看向那锭金子。
      我又缓缓转头,看向师姐。
      “请柬还我。”
      “不给。”
      我气急败坏地撒泼打滚,“你是不是想偷偷把请柬上的金子刮下来!我也要我也要!”
      师姐语重心长地教育我:“傻孩子,刮下来还有磨损,这绸纸也不便宜,整个全卖呗。”

      *

      “你手里有什么牌?”

      ????
      钟公子,你觉得你这么问,合适吗?

      “快说啊。”

      我只好如实相告,“四个二,四个尖,一对六。”
      他思索着自己的牌面,“嗯……我有四个三,一对八一对九,一个五一个王。”

      钟见渊把牌理好,“那这一盘的规则就这样吧,尖比二小,二比三小,数字依次类推,对八对九可以联出,不可以出两个炸弹,王最大。”

      ???
      那还打个屁的牌啊?

      他随意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我就是可以看着自己的牌面定规则,懂吗?”

      呜呜呜,就这样,我输掉了那锭比我闪亮的双眼还要布林布林的金子。

      “这一局我用劈山刃作注。”
      他并不看我,半倚在暖裘席榻上,目光在果盘间多停留了一会儿,侍女就用白皙如玉的手指剥好剔透葡萄,送到他嘴边。

      我已经莫得小钱钱,于是说:“不玩啦,我走啦。”
      “不玩了?你的师姐还在门外等你拿到劈山刃呢。”
      “可是我没钱下注了。”
      “你可以用别的东西下注。”
      “你看。”我伸出拳头,递到他面前。
      “是什么?”
      我张开五指,当当当当!
      “空空如也!”

      他嗤笑一声,让人把牌撤走。
      “富赋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说起来,我好几天见不到她。

      他不再和我说话,专心吃着美人剥的葡萄。我打开门,和师姐一起出了丞相府。

      “艹!”师姐恶狠狠地卖掉了那张烫金请柬,怒点两大碗奢侈的佛跳墙三鲜面,正用筷子卷了大半碗面送进嘴里。
      我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面,“咱们现在咋办啊?”
      “把钟见渊用麻袋套起来!”
      师姐说完,又自己反思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冲动了……天都有八万巡防军,皇城有五千庭侍,禁卫里还有五十个高手藏匿暗处……”

      我义愤填膺地无理取闹,“嘤嘤!我不管!就要把他蒙头打一顿!”

      我和师姐准备回客栈养精蓄锐,今夜二更重拳出击。
      当我们打开房门,一根发丝吊着赤红的卷刃锈剑,垂悬在横梁下。

      *

      拿到锈剑,师姐细细端详几遍,确认这就是劈山刃。

      “哇哦劈山刃耶!”我赞叹地伸出手指,轻轻……
      日,掉屑了!

      师姐穿好乌漆嘛黑的夜行装,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办。
      唉,去吧去吧,狗狗祟祟,谁不知道你要给某禁卫长找场子似的。
      “不是!别乱说!没有!”
      我学着师姐翻了个美丽的白眼,“记得顺手把那个有电石的簪子拿回来,万一爆炸会伤人。”
      “放心。”她扎好头发,翻身出了窗户。

      我乖巧盖着我的小毛毯,平平正正躺在床上,认真斟酌刚刚数的羊在梦里是应该碳烤还是红烧。
      深夜安静的房间里,凭空响起一声耳语,“小二十二,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祝愿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面对着我,温和浅笑。

      “谢谢祝兄,但是我要睡觉噢,你自己去玩吧。”

      他低声温柔解释道:“这是在梦里,不耽误你睡觉的时间呢。”

      他上前,站在床边,注视着我。
      房里早就熄灯,灰色的眼睛在漆黑中慢慢浮现熹微轮廓。那双眼睛变得越来越剔透,剔透荡开波浪,向四周延伸,缓缓凝结成映出影像的镜面。

      镜面翻转,剔透再次流动。祝愿与我拉开距离,世界回归到他灰色的眼眸中。

      “好了,咱们走吧。”他依旧温和浅笑,带我走进堂皇璀璨的巨殿。

      官员们次第列坐,觥筹交错间,水绸长袖拂扫。食案上摆放精致的冷碟,烹金馔玉,钟鸣伴奏。
      祝愿回头笑说,“要跟上哦。”
      他自大殿中央的王道,一步一步穿过众生,我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向前走。
      殿内的人好似看不见我们,毫无反应,继续奏着歌舞升平大戏。

      祝愿登上台阶,站在皇帝面前,低头看了看,便立于龙椅一旁。
      “换一换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然而殿内的乐曲就刚好结束。身披兽皮、插着长长羽毛、头带面具的大群舞巫进殿来,开始跳起傩舞。

      面具下的舞巫驱动着肢体,没有声音,没有伴乐。
      殿内响起整齐的颂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

      “呜——呼——”底下一个太监发出尖锐哭号,“陛下驾崩了——”

      “呜——呼——”
      人群发出整齐的哭号,
      “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钟丞相在阶下的第一席起身,缓缓走上台阶。

      太监继续呼喊:“新皇登基了——”

      新皇坐在驾崩的旧皇身上,坐上龙椅,对群臣展开双臂,垂下长长衣袖。

      整齐的唱颂又继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天光擦亮。

      师姐回到客栈,把琵琶放下,累倒在床上。她没找到簪子,只浅揍了一下石应语。
      “他叫得比杀猪还惨,我也有点于心不忍。”
      笑死,狗狗祟祟,谁不知道你要留点力气给某禁卫长偷琵琶似的。
      “别乱说!不是!没有!”
      师姐急忙解释道,“路边捡的!”

      行叭行叭,我用手指点住师姐的眉心。
      好家伙,捡个琵琶真费劲,内力一点都不剩了。

      “不用,休息两天就好了。”师姐想拂开我的手,不过没有成功。
      “没事。”检查片刻,待她的内力回复如初,我提醒道,“咱们得赶紧走,老皇帝驾崩了。”

      *

      天都的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依旧如常,不过国号易帜了。

      菜市口中央搭起的高台,曾经是那些剖心者一生最后的站立处。有又大又厚重的幡旗插在高台上,还有一场又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
      “大玫万年!”
      那红袍的官爷振臂高呼,
      “大玫万年!”

      突然人群中有一抹紫色冲上高台,踹翻了他,红袍咕噜噜滚下来,紫袍把“玫”字幡旗拔掉,丢到一旁,插上同样又大又厚重的“枚”字幡旗。

      “大枚万年!”
      那紫袍的官爷振臂高呼,
      “大枚万年!”

      太好了,方便极了,字音无需更改,密密麻麻的人群毫无停顿地振臂高呼。
      “大枚万年!”
      “大枚万年!”

      那紫袍的官爷振臂高呼,“玫朝是黑暗的!”
      人群振臂高呼,“玫朝是黑暗的!”

      那紫袍的官爷振臂高呼,“大枚是光明的!”
      人群振臂高呼,“大枚是光明的!”

      那紫袍的官爷振臂高呼,“我们要有独立的思想!”
      人群振臂高呼,“我们要有独立的思想!”

      那紫袍的官爷振臂高呼,“我们要有自己的信仰!”
      人群振臂高呼,“我们要有自己的信仰!”

      那紫袍的官爷振臂高呼,“信仰大枚!大枚万年!”
      人群振臂高呼,“信仰大枚!大枚万年!”
      “信仰大枚!大枚万年!”
      “信仰大枚!大枚万年!”
      “信仰大枚!大枚万年!”

      *

      “诶!听说了吗!各地都已经起兵了!”
      “新皇登基,纷纷来朝见啦!”
      “前朝太子也来勤王了?”
      “不知道,万一是来入贡的呢?”
      “……”
      “……”
      “……”
      “那又何妨,干我底事?”
      “诶阿,皇帝登基大赦天下,我家根宝也要回来了!”

      我和师姐默默啃完馒头,正要付钱离开,一个叫花子进了酒楼里来,瑟缩裹紧单薄的锦衣,面色苍白地讨饭。
      “好心人,”他虚弱晃晃手中的金碗,“施舍施舍吧。”

      ???

      师姐刚要捐钱的手顿住了,“为什么你拿着金碗讨饭?”

      “我拿着金碗讨饭……”他双眼泛红,蓄满泪水,啪嗒啪嗒沿脸颊滴下,“正是因为我讨饭努力啊!”

      离开天都,我和师姐往江兰郡疾行,十五哥哥从军营奔赶,一齐到泽梧县与十哥、十四姐姐、富赋汇合。

      “劈山刃……”
      十五哥哥双手握紧剑柄,目光寸寸摩挲卷刃锈纹,像在虔诚轻抚结发黄泉的爱人。

      *

      夜深了,大家商议结束,各自回房休息。
      “小二十二,”正要进房门,富赋在后面扯住我的衣袖,“我可以进去吗?”

      富赋进屋以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门边。
      我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牛奶糖,剥了一颗送到她嘴角,她转头避开了,双眸低垂看向地面。

      “富赋,”我把牛奶糖重新用糖纸包好,“怎么了吗?”

      “小二十二……”她安静一会儿,才缓慢开口说,“十五要去捉丘浮尤了,对吗?”
      “也许吧。”
      “那他会死吗?”
      我点点头,“可能会。”
      “为什么……为什么……”她有点磕磕绊绊,终于把纠结捋平成字句,“没有别的办法?”
      “有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大侠。”我回答道,“我不会牺牲自己。”

      她良久没有说话,低着头站了一会儿,说要回房了,拨开门闩。
      “小二十二,”她定在门前,缓缓、缓缓地转身,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像以前一样用脸颊蹭蹭我的耳朵,“晚安。”

      “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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