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拜星 月轮合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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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话短说，现在我们在拜星楼彩排，晚宴即将开场。
师姐蒙着面纱献舞后，会把头上的珍珠钗取下，送给宴会的主人公，镇平将军府三公子石应语。珠内空心，嵌含一个厚厚糖层做的圆球，外接面与珍珠壳缝隙之间填满电石块，等糖球里的水把球层融化，接触到电石，就会爆炸起火。然后我们趁乱潜入石家找劈山刃。整个融化过程大约耗时两天，给我们留足了布哨时间和洗脱嫌疑的清白。
至于师姐为什么能在宴会上献舞，嗯！再次感恩乐于助人的辛灼姐姐！
“要开始了。”灼姐姐帮师姐插好珠钗，理一理水袖长裙，又确认一遍面纱不会掀起。连带师姐一共八个舞女跟在她身后。
台前报幕人致词，金碧辉煌中如火嬉笑盖过琴瑟，哄堂嚷嚷，人海汹涌荡起浪浪呼喊，军队杀伐般声声撞向大幕：“辛灼！”“辛灼！”
“小二十二，”灼姐姐回头对我一笑，从黑白交界处的幕后走向光明盛大的台前，我听见她说：
“欢迎来到这金钱堆砌起的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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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师姐是领舞！
不同于其他小姑娘的袅娜柔姿，她飒爽翻飞，衣袂飘扬，足尖踮地，旋身如莲，哇哦！她原地转了九十九圈！哇哦！她一字马劈下又凌空跃起，来了套擒鹤伏虎拳！
等等，伏虎拳？？
有点担心师姐的宝藏舞姿是否太过威猛，会让观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昏厥抽筋，从此爱上去墓坑进行文物挖掘。
然而观众席一浑厚粗犷的声音突然羞涩喊道：“姐姐骑我！”
……行，当我放屁吧。
曲毕，八人鞠躬谢幕，要退场时，几个公子哥照例把人拦住，说给姑娘们敬酒。
小厮早垫好蒲团，师姐坐下，懒懒应答几句，爱搭不理的气场更激起大家兴趣。她早看准石应语，与对方聊会儿，距离也凑近了。众人都是除冠的，师姐便把自己的珍珠钗簪到他发间，颇有些凶道：“不准摘。”
“喔——！”
一群人推搡起哄，有甚者伸脖子上前戏谑：“姑娘，只给石公子的吗？咱们有没有呢？”
师姐略他一眼，没理，又三四个公子一起凑近，笑着不依不饶讨发钗，师姐便摇头。
哄笑，觥筹，起坐喧哗。
石应语当真乖乖戴着珍珠钗，斟杯劝道：“今夜，姑娘的酒钱我来付，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师姐默然盯他片刻，还是接过，正欲遮面饮酒，被人截住。
满脸络腮胡的麻衣大汉指背打了两下她手腕，抽出酒杯，一饮而尽。从怀里掏出钱袋，咣当扔在桌上。
石应语低头看桌案前几滴飞溅出酒液，止了笑，一点一点凝起冷锃杀意，无形长剑一寸一寸出锋。他缓缓说：“把桌子擦干净。”
大汉微微躬身致歉，右手在腰间一拽，令牌被扯下。石应语抬眼辨认，道句“失敬”，此外无他话。也不起身，也不动作。
周围人不知道具体如何，只晓得二人都不能得罪，表情风干在脸上积灰，外皮一吹就要碎成簌簌月饼皮渣。
“多谢各位抬爱，我们也要回后台准备下一场了。”灼姐姐走入视线中央，笑着向宾客寒暄致谢，八个舞女跟着她又回到帘幕后。
新曲奏响，场内瞬间欢乐起来，喝酒的喝酒，行令的行令，观赏的观赏，谈天的谈天。再看去时，人群依旧兴致勃勃吹口哨，那满面络腮胡的大汉，早已不知所踪。
任务完成，换好衣服，我和师姐从拜星楼后门出来，打算回破庙睡觉。
黑暗中的人影扯住师姐袖子。
“徐风缓，你干什么？”早在挡酒的时候，师姐就一眼认出她了。
“带我走。”徐姑娘声音软软的，勾着脖颈，完全挂在师姐身上。
十二姐姐抱紧虚浮脱力的禁卫长，低声询问“发热了？”，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果然烧得滚烫。
徐姑娘趴在师姐怀里，神志起火，口齿不清解释：“醉生梦……”
“啊？”师姐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那杯酒的问题，轻拍她的背，问：“现在怎么办？”
“你帮我。”
“我帮个屁啊！我又不那啥啥……”感到她隐忍的战栗，师姐霎时舌头打结，呆呆束手，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抬头，似是迷惘似是委屈地掉下眼泪，“艹！你别哭别哭！我给你想办法！”
师姐打横把人抱起，咿咿呀呀哄着，“好好好，不哭了啊……”
在夜色中疾行，我们找最近的客栈要了三间房。徐姑娘被放到床上，意识略微回笼，攥着师姐的裙边小声喊“难受……”
被牵住的人僵滞一瞬，俯身把她的被子拢好，捋了捋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清冷冰山的脸颊晕染开两团绯云，皱着眉头，颤了哭腔，“自己来没用……”
“要不给你找个……”
未出口的话被徐风缓的动作打碎，她挣扎着拔出师姐腰间的佩剑，决绝掷在床沿，因药性霸道全身无力，这动作竭尽一切也只能显得轻飘飘，然而接下来，她强撑着一字一顿咬牙说：
“十二，你杀了我吧。”
师姐直直站在原地，喃喃：“我、我……”
她的拒绝涣散了。
我上前拾起师姐的佩剑，默默走出去关上房门。
咔哒，里间落锁声。
月轮合和在剑身中央，种下朦胧兰因。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把剑挂好，熄了灯，解衣欲睡，月色空明入户。
想起富赋教我的诗：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晚安，各位，祝你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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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吃完早饭，上街转转。
放了三圈哨，石府无异常。贴在城墙的通缉令不能撕，不过可以用新纸盖住，我趁来往行人不多，贴了好多治放屁不顺的小广告。
“小妮儿！红衣服那个！就你！”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见位拄拐的大爷，手里拿着厚厚的草纸。
“大爷，咋了？”
“还咋了！这么大面墙，被你一人贴满了，你就没啥感觉？”
说实话，我感觉大爷唾沫星子溅我脸上了。
但是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我应该说：“感觉有一股浩然正气在我胸中回荡……”
嘭——！
卧槽？！什么声音？晴天霹雳了？
大爷震惊在原地，好半天，终于憋出句：“……小姑娘，你那药挺厉害啊？怎么卖？你给俺便宜点？”
不等我开口，大爷真切的话语就如同十年洪涝开闸，“哎呀，妮儿是不知道，俺上了岁数，这肠胃不好，硬饭都吃不得，窜稀，放个屁跟拉二胡似的……”
“大爷，您别介，街上大家看着呢。”
“嗨呀！”他摆摆手，“自从俺知道自己说不准哪天就嘎嘣了，俺就决心再也不要看别人的脸色。”
大爷满脸期待，希望我妙手回春，救他狗屁，我赶紧逃生：“大爷您看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围一块啊？您去那看看热闹？”
他瞥了眼，不甚在意，“不就剖心吗，每天都有人死，没什么稀奇的，咱这不一样，放屁通顺可是大事儿！”
呜呜呜你鲨……
“对不住啊大爷，我这妹妹自幼痴呆，今天没看住她，跑出来了。”熟悉的浅香袭来，辛灼姐姐牵住我的手，轻轻眨眼，“还不快跟姐姐回去？”
噢噢噢！灼姐姐要带我走，但我觉得还是不能鲁莽，于是怀揣着天下第一乖巧小混混的礼貌，认真说：“大爷再见！”
“唉，再见再见。”大爷对我们挥挥手，惋惜叹声传入我的耳朵，“好好一丫头，怎么是傻的呢。”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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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灼姐姐！”
“不谢，”她在摊前停下脚步，给我买了串金元宝糖画，回身对我笑，继续牵住我的手，“人多，姐姐得看好自己的小朋友，别走丢了。”
她带我回拜星楼，到中庭，有十来个小姑娘站成一排。
“辛大家，您看看这次的人？”
灼姐姐扫一眼过去，说句“都留下吧”，就要牵我上楼。
小厮忙不迭把她拦住，恭恭敬敬问：“都留下吗？万一……左边几个长得不太好卖，也要留点人手打杂？”
话说出来客气，意思却未必是这个意思。灼姐姐走到他面前，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点评过去，“左边第一个，眼睛小些，客人不喜欢，但她很像钟大人前年过世的爱妻，您可有打算？第二个，骨相端正，山根高而唇厚，是饿脱相又被晒黑了……”
她说完，静静看着小厮与送货的人，几人哈腰“您辛苦”，她微微垂头，客气道“不敢当，老板辛苦”，便头也不回带我上楼。
在灼姐姐房里坐下，我专心吃茶水糕点，她在对面隔案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小二十二，你会不会觉得我在为虎作伥？”
我满口咀嚼，回答：“不会啊。你不把她们留下来，她们也许就死掉了。”
她嗯一声，我没多问，吭哧吭哧喝茶。
久久，灼姐姐轻笑一声，说：“我也是这样进来的。”
“你干净，他们拉你下水；你风尘，他们劝你从良；你从良，他们说你脏得该死；你死掉，他们骂你晦气，女孩子家怎么就不干干净净的呢？
总之……”
我本来还等着灼姐姐的话，可总之再没了下文。
我注视辛灼，严肃说：“灼姐姐，如果你要出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我会轻功。”
她沉默半晌，挼挼我的脑袋，笑着说：“谢谢小二十二。但是……”
“你会飞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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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将近日中，师姐和徐禁卫长的房门仍是紧闭的。我坐大堂点了两个菜自己吃。
第三碗饭见底时，禁卫长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径直走了。
“师姐！”我对在二楼栏杆处悄悄探出头偷看的人，大喇叭招呼，“别看啦！给你留了菜的！”
人影远远地一僵，又缩回房里。我利索把厨房里刚端出的饭菜摆进案盘，喊道：“你不用下来！可以坐房里吃！”
饭菜热气腾腾，鲜香俱全，师姐却吃得很慢，一筷子夹好，愣愣都忘了往嘴里送。
“师姐，”我揣着口袋翻翻找找，终于在灼姐姐送的大堆东西里拣出了一盒脂粉，“我朋友送的，别用太多哦。”
她下意识指尖抚过自己的脖颈，眼神飘忽，看见悬在半空的筷子，赶紧把这一口吃完。
“你先出去吧。”
好的，乖巧的我提醒师姐记得把碗筷还到后厨，然后快乐得像一条飞鱼，飞向自己的床铺，舒舒服服补了个午觉。
日，最后说一句，昨晚隔壁真的很不消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拜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