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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消失 ...

  •   *

      回到坟场,天还没亮。我们都疲倦至极。

      富赋冲上来抱住我,哭着问我有没有受伤。
      “没啊。”
      “真没受伤?”

      ……为什么感觉你很失望的样子?

      师姐在旁边说:“放心,这么点人伤不到她。”
      富赋不信,非要掀开衣服看到底有没有出血。
      师姐慢悠悠补充:“掀衣服有啥用啊,有内伤也看不出来。”
      富赋急得打哭嗝了,语无伦次问:“那、嗝、那、到底……”

      我把她横抱起来转圈圈,“真的没受伤,信了吧?”

      富赋又看向师姐,师姐翻个白眼,点点头,“她真没事。”

      师姐之前被捅的伤,路过长嘉十四姐姐给上药以后,现在本该差不多好全,但她这些日子赶路加探哨,几乎没好好休息,再加上刚刚的事情,已经脚步虚浮,体力不支。我和富赋强烈要求师姐赶紧睡一觉,有事天亮再说。

      富赋和我坐在火堆边烤火,贴耳朵小声说话。
      “我们现在安全吗?”
      “放心,安全的,师姐很厉害。”
      “有多厉害?”
      “她是超级超级巨大的大侠,非常非常厉害哦,如果没受伤的话,刚才那两千卫兵,她能自己一个人全解决。”
      “哇,”富赋星星眼崇拜道,“那十四姐姐呢?”
      “她现在腿脚不好了,不练武,主要靠脑子。”
      富赋见识过十四姐姐的神仙洞察,表示赞叹。

      她眼里仰慕的小星星持续放出光芒,紧接着眨巴眨巴望向我。
      哦豁,完蛋。
      “我……”呜呜呜,大海,我的眼泪,“……别看了别看了,我只是个小混混罢了。”

      富赋抱住我的腰,在我肩窝糯糯地蹭,轻声说:“但是你也好厉害啊……刚刚那么多人,我都快吓死了,幸好你没受伤……”
      “在这里我郑重宣布,小二十二,就是天下第一超级无敌最厉害的小混混。”

      “恭喜你,富赋小朋友”我拢好毛毯,盖住我们俩,“你把小二十二哄开心了。”
      她挼挼我的脑袋,“小二十二开心了吗?”
      “有一点点开心吧。”
      “那会有什么奖励吗?”
      我用手覆住她的眼睛,她细软的睫毛在我手心痒痒轻扫,“奖励一句晚安。”

      “可是你把我的眼睛遮起来了。”富赋指尖探入我的指缝,睁开眼可怜兮兮注视我说,“一般遮住眼睛,就会有一个亲亲。”

      “遮住眼睛是为了让你好好睡觉,”我重新覆住她的眼眸,亲了亲她散落在耳旁的长发。“晚安,富赋。”

      “晚安,小二十二。”

      *

      嚓。
      枯叶落地声。

      呼——
      劲矢破风声。

      我捡起手边的石头,反手抡出去。

      拂晓时分,晨曦驾着黎明金车在天幕驰骋,熹微光芒勾勒出这支军队的整肃威仪。
      我起身,看着挽弓的副将,他与我对视,又满弦搭了三箭。

      “富赋,师姐,走啦。”

      凌波轻步,日出云海间。我回头,对副将笑笑,在心里默默说:
      “好久不见啊,十五哥哥。”

      *
      不知泷左其他六县情况怎样,也不知纯山废墟后事如何。但我们只得暂往江兰,寻找时机暗中潜回。
      师姐给气得半死,说要把十五哥哥倒吊起来打一顿,从早上八点打到晚上八点。
      我和富赋乖得跟两只鹌鹑样不吭声,沉默地赞美师姐是个言出必行的大侠。

      酒杯咣当往桌上一砸,师姐豪迈擦嘴,“小二!再来两斤白酒!五斤牛肉!”

      富赋怕我们噎着,点盘烙饼,卷了牛肉蘸酱吃。
      我和富赋都不会喝酒,师姐独自对坛干闷,用手抓起牛肉,拿大饼一卷,比手臂还粗,往酱料碗里深深一蘸,张开血盆大口用力地嚼,青筋隐隐暴起,再拎起坛子吨吨吨灌酒。

      富赋皱着眉头往我这边递个眼色,但我也劝不动师姐,只能摇摇头,提筷子夹牛肉吃。

      “别喝闷酒。”
      一只手拦住师姐的酒坛子,师姐没抬头,看这熟悉的白衣,就晓得是谁。

      师姐自嘲笑笑,“你要陪我喝吗?”

      白衣姑娘右手带过师姐指背,把酒坛提起,咕咚咽了大口下去。

      师姐目光沿那有力的五指上移,飕飕冒冷气的冰山也许因为酒喝得太急,脸颊泛出纤薄的红。

      “坐吧。”师姐看她一眼,便不再看,自顾动手卷饼吃。小二拿了两个干净大碗,师姐把酒倒碗里,自己一碗接一碗地送,不睬白衣姑娘,亦不劝酒。
      又要送酒下肚,白衣姑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挡下这碗味道泛苦的酒。“昨夜,救出来六个。”

      师姐动作停住,“清点了吗?一共多少人?”

      “没来得及清点,大概两百三四十。”

      十二姐姐掀起眼皮,嘲讽的眼神吊着她,显出少有的、近乎刻薄的尖锐,“是歌功颂德心不诚的缘故,那功德庙里但凡多一张圣天子画像,都不至于如此,是这样吗?”

      白衣姑娘抿唇,静默一会儿,“不全是。”

      这份静默中,师姐低头,看见她发红渗血的双手,无意识轻轻吹了吹还未结痂的伤痕。
      “你去救的?”
      “嗯。”
      “会被撤职吗?”
      “会降一点。”

      “朝廷的人,也不全是狼心狗肺。”师姐似乎突然轻松些许,笑了笑,对我们说,“把肉和烙饼吃完,别浪费了。”

      嗝,这就是中午,嗝,白衣姑娘暂时和我们一道的,嗝,前情提要。

      *

      时间,下午。
      地点,江兰泽梧县墨泉阁客栈。
      人物,四个人。
      事件,午睡。

      休息一番,起来吃了点东西,擦着夜幕降临的边际,我们归岑远山混沌昏黑,向纯山密潜。

      师姐去抓十五哥哥了,白衣姑娘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我和富赋到功德庙废墟处查探消息。

      视野开阔,人来人往脚步略无半点迟疑滞留,冥冥中似有秩序本该如此,一切依旧如常井然。
      不见,一砖一瓦碎片。
      没有,一丝一毫痕迹。
      这场锣鼓喧天的坍塌,被抹去所有证明,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小二十二,”富赋呆愣在原地,慢慢转头,对我说,“我们回去吧。”

      *

      回到墨泉阁,师姐房里亮了灯,我和富赋敲门进去,她果然把十五哥哥倒吊在衣橱边,白衣姑娘也在,坐着的,正慢条斯理喝茶。

      “小二十二!”十五哥哥对我嚎啕,“快让师姐把我放下来啊……我真的哭了嘤嘤嘤……”
      “再吠!”师姐拿剑鞘啪地猛抽在他屁股上。
      “嗷!”十五哥哥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在眼眶打转,“呜呜屁股都被打成两瓣了……”

      我实在于心不忍,“师姐……要不……”

      剑鞘嗖嗖抽在我屁股上,师姐更加怒火中烧,“你替一个冲自己师妹放箭的人说话?”

      听了这番教导,小二十二感动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躲在富赋怀里呜呜呜,双双退出群聊。

      十五哥哥转向在场冰山求援,“这位姐姐……你人美心善……让师姐别打了……”

      白衣姑娘不答,继续喝茶。喝完这盏,细致给师姐倒了一杯,牵牵师姐的衣角,“歇会儿,手别累着。”

      师姐气鼓鼓哼了一声,坐下喝茶。

      ……我莫名感觉屁股更疼了,为什么?
      富赋揽住我轻声哄道:“乖,别乱动,坐床上给你揉揉。”

      于是我趴在床上,富赋给我揉伤。
      师姐坐在凳子上,白衣姑娘正给她倒茶,拿扇子扇风降火。
      我从十五哥哥的泪光中读懂,此时,他似乎与这个美好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即使他死了,钉在棺材里,也要用嘶吼的声音喊出:“就算我在这世上无处存身,但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嗷!别打!嗷嗷!”

      师姐沉下脸,“凭什么?凭你身居要职见死不救;凭你背恩忘义戕害同门!十五,你去当兵,良心被丢在战场上了?就当成这么个白眼狼?”

      “我没有!不能冤枉我!”十五哥哥急忙分辩,“先放我下来,我解释给你们听!”

      十五哥哥向我们解释道,北狄三大部落被一个叫丘浮尤的首领统一,实力大增,穿越雪山断口向南侵略玫朝疆域。一旦北塞失守,几十万铁骑将长驱直入,践踏山河。
      可是在这前线浴血的危急关头,粮草供应却出了大问题。中央说财政吃紧吃紧,让军队自己屯田。雪域茫茫的北塞,哪里有田养活那么多的作战士兵?
      这时十五哥哥接到上级任务,抽调部分军队回中原卫粮剿匪。保证泷左无事,再平定沿途山贼,能换到五十万石粮食。这批粮食够边塞挺过今年秋冬。北狄靠游牧为生,每到水草干涸的时节,食物匮乏,就会疯狂进略玫朝,只要挨过秋冬,一切都会变好。

      另外,十二姐姐与十哥的命,每条标价五万石精米。

      “我没想真射死你们,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得做做样子。”

      师姐骂了几句,从怀里掏出药膏扔过去,“一会儿自己涂。”

      我们热烈讨论,一致认为坚决受命,死不执行是上策。让十五哥哥带兵主要保证赈灾安全,有流民落草为寇的,尽力招安遣散。遣散无果仍然作恶,关起来再行处置。

      正事说完,十五哥哥终于想起自我介绍。
      他拱手对白衣姑娘行个抱拳礼,“北塞前锋十五,幸会。”
      白衣姑娘微微点头示意,“禁卫长徐风缓。”

      师姐问徐风缓,“那你到江兰来干什么?领了任务杀我?”
      徐姑娘缓缓伸出拳头,在师姐面前张开五指。
      “干嘛?”
      徐姑娘的冰山脸不流露出分毫多余表情,永远冷冷的神态,“药。”
      师姐疑惑:“药不是中午一起买的吗?你没有?”
      五指依然倔强没动,又加上另一只手,手心朝上,像要捧东西的动作,十指自然张开。

      在冰山的漫长注视下,师姐会意,翻个白眼,“这位禁卫长,你从脑子开始高位截瘫了,自己不能上药?”

      禁卫长不熟练地扯动嘴角,冰山上透出几缕阳光,映成一个略有些别扭的浅淡微笑,“徐风缓。”

      “行,徐风缓。”师姐拽着她坐下,洗过手擦干净以后给她轻轻把药抹开。

      徐姑娘面无表情,寡淡说出一个字音:“疼。”

      “亲亲这边建议您截肢呢,”师姐小心吹了吹,一边低头来回检查还有哪个地方没敷上药膏,一边阴阳怪气道,“脑子不用,也可以捐给有需要的酒楼。”

      徐风缓看着师姐动作,半晌,低声说:“人多,晚点亲。”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听见了啥!

      师姐如遭雷击,豁然抬头,瞳孔地震,“卧槽!徐风缓!你有什么疾病吗?”
      徐禁卫长垂眸,语气带些安慰,轻哄道:“别担心,我没受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艹!”师姐骂了一句,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地转头,正撞见三只蛰伏在瓜田里吱吱待哺的猹。“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十五哥哥抢答:“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就这样,我们被无情无义的师姐残忍丢了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十五哥哥小声说:“要不偷听个墙角……”
      真的,我从不偷听墙角,是十五哥哥盛情难却,不好拒绝。我们准备上前伏在门边,竖起耳朵聚精会神……

      啪当,徐姑娘也被丢出来了。

      她一张冰山脸看着我们,背后顿时飙起飕飕极海台风。

      “嗨……”我们仨只好主动打招呼,“……您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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