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99、见面

　　从水暖阁出来的马车一路沿着宫墙巷道而去，经由封门已久的鹿苑，在城外的别宫停下。

　　几个时辰后，闵月公主的车驾从别宫回到清远城，径直往兴安坊的闻府豪宅里去了。

　　谣昭与闵月在窗子里看到步入对面阁楼里白衣男子的身影，她甚至有片刻的怯懦与委屈，心扑通扑通跳动着，如临深渊。

　　闵月公主握紧了她的手，关切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示意闵月放心，随即深吸了口气，走出屋子，从高高的阁楼甬道往楼对面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随即与君宫涅相撞。

　　一年光景，谣昭面容沉静淡然，丝毫不见波澜，那张恢复了妖艳生机的面容上多了些沉寂意味，她终究再不是从前那个对人情世事充满幻想的少女了。

　　君宫涅则是满目柔情与心疼。

　　“昭儿。”君宫涅轻声唤她，还不待她开口，径直走过来把她揽在怀里，“予终于找到你了。”

　　谣昭一言不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等待着君宫涅把她松开。

　　君宫涅放开她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今日见昭儿依旧光彩照人，予也就安心了。昭儿可知予日夜都在忧心，恐怕与你此生都不再相见。”

　　谣昭听了这话，嘴角浮起笑意，语气间却又客气疏离，“真是好久不见，陛下倒是越发威仪，陛下不是最希望我死了么？很可惜，圣女虽是个人人除之后快的妖女，却不能如陛下之意，死于陈国战乱之中了。”

　　“昭儿，你还在怨恨予吗？”君宫涅轻叹一声，见她目光里遮掩不住的憎恨与疏离，紧紧抓住她的手，“你可愿听予解释？”

　　谣昭抬眼看着他，不置可否。

　　“奉天石已毁，你我当初构想的一切都不能实现。故而予才要你留在陈国找到兵防图后再回长安。可予万没有想到，琦心蕙竟以为予要抛弃你，自作主张将你困在晋阳城。”

　　君宫涅长声叹气，他其实已然做好了受她指责的准备，见她神情冷淡，他又悔不当初，“梨安竟然诓骗予，说是你已然死于宋熙之手，予这才下了那诏书…… ”

　　“陛下是想要把一切都推给奶奶？还是梨安？”谣昭脸上没了笑意，“那你如今如何看我？又想如何待我呢？”

　　呼吸之间仿佛刀割一般，从前她对宋熙的宠爱与放纵心怀期待，如今她绝不再沉溺于君宫涅对她那点随时可以丢弃的怜悯上。

　　“随予回长安。”君宫涅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挚，“即便你不能原谅，予再也不要你飘零在外。”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即便是谣珞愿意，我也不会同意。”谣昭嗤笑一声。

　　“那昭儿为何要千方百计寄信给予？”君宫涅皱紧了眉，“在昭儿心中，予当真不如那位陈国新王？予与昭儿十几年的情分，还不及一个外人？昭儿如今满口这些恩断义绝之语，置予于何地？又置天下于何地？”

　　谣昭不愿与他争执下去，轻叹一声，“比起这些，陛下不想听听，如何帮助梁王夺回梁国大权？”

　　“你以为予来清远城是因梁国吗？”君宫涅见她不回应，拳头狠狠打在窗框上，“如今你的心里可还有予半分位置？”

　　“有什么要紧？”谣昭抬起头来轻笑，“陛下还想责怪我吗？我是让你是用扶余草救了重梧，可我没有分毫对不起你，若是对我有愧疚之意，便仔细听我说下去，虚烬不是说得圣女者得天下吗？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夺得天下！”

　　她话里几多对他从前计划的不齿，那些男人的阴谋算计与狂妄野心让她作呕，她亦不愿与君宫涅多说没用的话。

　　一个男人对女子的爱慕，绝非几句动人的甜言蜜语，而是要看他在危机时如何选择。很明显，君宫涅选择了舍弃她，把她推向万丈深渊，毁了她所有的浪漫幻想。

　　“我如今代替梁王与陛下合谋，只要陛下率皇城铁骑从蓟关入攻，与梁王豢养的死侍里应外合，清远城大乱之时围困闻家军士，日后梁王愿为陛下之盟，梁国上下全受陛下趋驰。”

　　君宫涅见她神情冷淡，知道她还在生气怨他，可既寻到她，就没有再放下的道理，他点头道：“予只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你同予回长安，予绝不要你流落此地。”

　　谣昭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分辨这个年轻帝君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和愧疚，她只是从他深沉的眸眼里看到了一如常日般的深情款款，这样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动心。

　　良久，她缓缓笑了：“若你不嫌弃……”

　　“昭儿。”君宫涅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传国玉玺般珍贵亲昵，他在她的耳边低语，“予会让你成为整个长安，不，整个大胤，最幸福的女子。”

　　谣昭被君宫涅牵着手走到楼下时，刚推开门，身着漆色盔甲的士兵们持着箭戟围拢了行宫，他们互望一眼，眼中生出不同程度的疑虑。

　　一个中年男人骑马从士兵群里出来，朗声笑道：“真没想到，天子陛下竟然会出现在我国行宫之中，可真是蓬荜生辉，还有……”他混浊的目光望向谣昭，“还有这位……诏书上令各国诛杀的九嶷山圣女！”

　　谣昭望向他，那双混浊阴沉的眼睛，让她想起了宋熙。

　　君宫涅拉住她的手，望向眼前的男子，轻声笑了，言语间不怒自威，“既知予之身份，区区臣下，焉敢如此无礼？”

　　那人被君宫涅如此一言，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翻身下马，手握着剑柄，一步步走上前来。

　　他反手把刀架在了君宫涅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