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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旧事 ...

  •   君宫涅把谣昭拉到身后,面露为难之色,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依旧从容淡定,“这位将军,是想要大庭广众之下弑君吗?”

      那人见帝君并非如传闻一般畏缩,反而丰神俊秀,举止舒朗平和,眉眼间天生的帝王气质,让他满身的杀戾感都变得滑稽起来。

      在君宫涅平静的注视下,他拿刀的手有些颤抖。

      只是一个瞬间,他手上的刀被打翻在地。

      骞屹的剑直接对准了那人的喉咙,“辎仲大人可真是胆大包天,以为大胤君上如同梁往一般任由你随便侮辱吗?”

      辎仲吓得一动不敢动,院中士兵哗然一片,有个白胡子的长者从城门骑马而来,慢悠悠上殿行礼,“臣下闻仲拜见帝君陛下。”

      君宫涅笑了笑,“看来梁国果然是太宰主政,这短短时间,予还不及见过梁王,却劳心闻家两位大人物厚迎接待。”

      闻太宰听到君宫涅的奚落,望了望被骞屹押住的辎仲,恭谨地说:“陛下恕罪,有密报言圣女在国境内出现,故而兴兵捉拿,绝无对陛下有半分不敬之意。”

      “哦?”君宫涅疑惑地瞧着他,“圣女现在何处?”

      闻太宰布满皱纹的手指了指他身后。

      君宫涅转过身去,亲昵地捏了捏谣昭的鼻子,又转过头去,神色凌厉,“闻太宰此言是说陈国国主欺君,还是予在欺骗天下人?”

      闻太宰目光迎上来,想要在君宫涅的睥睨之下寻找到破绽和弱点,只要找到一丝一毫的畏惧,他就可以轻易击破帝君的伪装。

      可是完全没有。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君宫涅早就不是初即位时任列国揉捏的傀儡皇帝了。

      这位丰神俊逸的青年天子,是天生的帝王,他平静的眉眼所透露出的威严与帝王之气,反倒让闻太宰有些畏惧。

      “陛下恕罪,臣下已然查明,陛下身后的女子确为九嶷山圣女。”

      “辎仲大人可曾见过圣女?”

      “未曾。”

      “予还有一问,太宰可曾见过圣女?”

      “这……”闻太宰抬起头来,深深望了谣昭一眼。

      君宫涅抓起谣昭的手,声音冷冽,“此女是予爱慕之人,予视她,与大胤山河同样重要!尔可明白?”

      闻太宰心下一沉,迎上君宫涅压迫的目光。

      他毕竟掌管梁国大权二十多年,不是国君胜似国君,岂能轻易被年轻的天子胁迫?他决心开口指证此女身份,不管君宫涅出于何种目的,此时他是在梁国,而非长安,天子至尊又如何,不过是被闻家玩弄于鼓掌间的废物。

      “此女既是王宫宫人,又身份不明,与一个低贱商人勾结搅扰我国国政,即便她不是圣女,陛下对她青眼有加,却也要等到我国查明之后再做定论。”闻太宰颇有不容置疑的态度。

      骞屹冷声道:“四海之内,皆是陛下之土,区区梁国太宰,也敢以下犯上?”他毫不客气地用剑在辎仲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闻太宰后退一步,面露狠色。辎仲受制于人,他终究不好触怒君宫涅,又见骞屹如此行事,倒没了把握,疑心他们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准备,长安皇族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竟然与扶稷合谋,天子还孤身来清远城犯险,当真是为了一个妖女?

      不过,若是君宫涅想要活着走出梁国,必然不敢轻易伤害辎仲。

      “臣接驾来迟,陛下恕罪!”远远的,谣昭就听到扶稷那略显轻浮的腔调。

      果不其然,他身着隆重的漆色礼服,以快速又滑稽地步调走上前来,跪地行礼:“梁国第二十九代国主扶稷,拜见帝君陛下,愿陛下及我大胤诸方,昌隆永安!”

      身后的侍卫与将士见国君如此,连忙跪拜,山乎帝君永安。

      君宫涅亲自把扶稷扶起来,睨了闻太宰一眼,奚落道:“爱卿若再不来,予还以为梁国国王是眼前的太宰大人呢。”

      扶稷深深望了谣昭一眼,脸上摆出笑意来,“太宰,还不快些退兵!此等误会若是传扬出去,列国还以为我国有谋反之意,若是兴兵讨伐,岂非有亡国之祸。”

      话说得轻飘飘的,闻太宰当然明白其间厉害,他向殿下的士兵摆了摆手,又沉着脸道:“还请陛下恕罪,下臣之子辎仲并无半点不敬之意,今日情形,误会而已。”

      君宫涅没有理会,反而与扶稷低声闲谈,骞屹依旧抓着辎仲不放,“太宰大人还是少说几句为妙,他敢拿剑指着陛下,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谣昭一直被君宫涅牵着手,她回望了一眼,目光与闻太宰相撞。

      一切才刚刚开始,即便辎仲在骞屹手中,闻太宰若当真舍弃辎仲,就是决心逼宫篡位,甚至弑杀天子,都不在话下。

      走进阁楼,迎面闵月与轼垣从楼上走下来,两人看上去极不熟稔,疏离的尴尬气氛遮挡不住。轼垣见到天子,恭敬行礼。闵月那丫头把她从君宫涅手里拉过来,低声问她,“姑姑,这是那位天子陛下?”

      君宫涅笑着看着大眼睛的闵月,扶稷轻声斥责,“阿松,还不向帝君行礼!”

      阿松撇了撇嘴,行礼道:“陛下万安。”

      “陛下恕罪,臣这妹妹自小被惯坏了,不知礼数。”

      “倒是个活泼的姑娘。”君宫涅点头,又望向闵月,“你缘何叫她姑姑?”

      闵月轻笑,“教我礼仪起居的姑姑,不叫姑姑叫什么?”

      谣昭抬头,看见君宫涅目光里的宠溺之意。

      “陛下既与王兄有事商量,我先借用一下姑姑,如何?”闵月公主抓起谣昭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楼了。

      待到了楼上,闵月在窗前坐下来,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了?”谣昭疑惑地瞧着她,不知她缘何赌气。

      闵月抬起头来,“姑姑还喜欢天子吗?”

      谣昭没有回答。

      闵月也没有勉强,突然委屈地落下泪来,埋头低声啜泣起来。

      谣昭任由着闵月哭,独自在案桌前坐下来,拿起盘中精致的糕点咬了一口,回想起当初在陈国藏书阁中与重梧的相识。

      明明是甜腻的糕点,一下子变得苦涩起来。

      她把糕点扔进盘中,闵月的哭声让她心中更加烦乱,她有些恼怒地命令:“不许哭!”

      闵月抬起头来,她自小养尊处优,何曾受人训斥,但见谣昭神色冷漠,却也知趣地止住了眼泪。

      谣昭见她听话,这才问道:“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闵月一下子又涌出眼泪来,哭声倒是没有。她哽咽着向谣昭诉说方才她如何偶遇轼垣,又如何与他争执起来,她又如何一怒之下烧掉画,轼垣又是如何在怒极之下把她推在地上。

      谣昭听她断断续续地诉说,大致听明白了。轼垣大人本与闵月的姑母沁阳长公主有婚约,可大婚当日,长公主消失不见,夜里被发现与宫中的阉人在废弃的宫殿同床共寝。老梁王大怒,赐公主自尽谢罪,轼垣大人为其求情,公主却甘心与阉人一同赴死,死前起誓,若不将她二人合葬,她死不瞑目,诅咒梁国三世而亡,王族子孙,皆为奴隶娼妓,不得好死!

      “后来呢?”

      闵月皱了皱眉,“那时我大概五六岁,只记得父王怒骂姑母,但姑母死前神情决绝,父王大约是被她吓到了,秘密处死姑母和阉人,一并合葬。因自思对不住闻家,父王指着我说,待阿松长大为妇,必约为婚姻。可闻太宰说他有更好的提议,陈国太子重梧的生母是镇远候夫人,闻家的女儿,两国联姻,可保陈梁两国永盟不破。”

      “所以,你与重梧的婚姻,竟可远溯是沁阳公主的死亡。”谣昭轻叹一声,“那位公主殿下,想来也是奇妙之人。”

      “我不记得她的模样了,那幅画让我想起来了。”闵月神情游离,“姑母从前曾指着云州问我,若她嫁给云州,阿松可会为她开心?”

      “你如何回答?”

      闵月低下头去,眼里闪着泪花,“我说……云州是个阉人,被父王知晓,姑母会像丽妃那样被父王打断腿的。云州把我抱过去,低声说,小公主放心,云州会永远陪在长公主身边,不会让她变成第二个丽妃。”

      “我以为……你一向无忧无虑……”谣昭抓起她的手,“可这些都是别人的故事,再惨烈,也与你无关。”

      “我只是厌恶轼垣那副模样。”闵月声音冷厉,“姑母根本就对他毫无情意,他也毫不爱慕姑母。他那样的人,若当日与他有婚约的是旁人,他也会摆出一往情深的姿态。他只是爱上他的未婚妻子的身份。”

      “轼垣大人近乎十年未娶,又珍藏公主画像,还不足以证明他对沁阳公主的痴情吗?”

      “议婚之前,他从未见过姑母。”

      谣昭笑了笑,“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伶俐。”

      “姑姑呢?”

      “怎么?”

      “你见了天子,就要同他回长安吗?”

      “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姑姑还喜欢天子吗?”闵月严肃地瞧着她。

      谣昭没有回答,搪塞道:“你还小。”

      “姑姑不是方才还夸我聪明吗?”

      “也许轼垣大人爱上的是长公主的爱情,又或者,他怨恨自己输给一个阉人。”谣昭深深望着她,“而你,在意的不过是轼垣大人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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