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98、谋划

　　扶稷来水暖阁时，见到闵月与谣昭打闹，闵月一个不留神，把手中的粉团子打在了扶稷的身上，他脸上衣衫上粉乎乎一片，宫中众人纷纷惊惶跪地，闵月公主愣住，眼瞅着扶稷升腾起满脸怒容。

　　“王兄，你怎么来了？”

　　“难怪太傅向王后抱怨你如今越发不用心，原来在此处与她玩闹。”扶稷拿过宫人送来的帕子，擦着黏在脸上的粉末，“你便是这般教导陪伴公主的吗？”

　　谣昭还未及言语，闵月接过话来，“王兄莫要气恼，是我央求了她陪我，我从小就没有母妃疼，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合缘的零水姑姑，王兄怎能责怪于她呢？”

　　扶稷见她满腹委屈，立刻软了心，脸色也变得柔和起来。谣昭瞧着他有精无力的，寻思这几日指不定又强占了几个无辜的宫女。

　　虽说服侍的宫人都是王的女人，但明明白白行使这一特权的，只怕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大王无须忧心。”谣昭笑着瞧着闵月公主，“写在竹简里的道理最简单最无聊，公主天资聪慧，过目成诵，又何须日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人世的道理，书上的圣贤可不会挑明。”

　　“孤王不知，你有什么好道理可以教给她。”扶稷满是鄙夷之色，“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

　　“教公主如何心狠手辣，如何在乱世中苟且偷生，这还不够吗？”谣昭丝毫不见羞耻之意，言语上的挑衅一点没减。

　　她就是要扶稷明白，那个低入尘埃如履薄冰讨好宋熙的玉夫人早就死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与他来做平等交易的。

　　扶稷没有再驳斥她，冲阁楼上服侍的宫人摆了摆手，宫人们纷纷退下。他又望向闵月，“你出宫转转吧，孤有事问零水。”

　　“什么事？就连你的亲妹妹也要避让？”闵月不肯离开。

　　谣昭笑了笑，“大王不妨直言，公主知道奴婢任何事，也不多这一件。”

　　“你……”扶稷指着她的脸满是恼意，“孤王身边的人，有哪一个是你没有算计的？”

　　“这话好生难听。”闵月皱眉，“王兄非我，怎知被九嶷山圣女交付心事的乐趣？”

　　“她不过是个陌生人，你就这么信任她？”扶稷轻叹一声，“你到底是个小孩子，若你长大明白此女究竟在陈国做了什么事，绝对会后悔今日所言。”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吗？”闵月有些失望，她顺着案桌坐下来，呆呆看着上头的纹路。

　　扶稷不再理会她，从袖中拿出帛绢来递给谣昭，“你猜得不错，天子答应来见你一面。”

　　谣昭没有接帛绢，她轻声笑了笑，“既然如此，还请王上妥当安排。”

　　“天子要来清远城吗？”闵月笑了笑，“真有意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胤天子的威仪呢。”

　　“你怎知他会亲自动身？”扶稷说出自己的担忧，“当初天子前往陈国是要救太子性命，而今前往我国，会被天下人以为我国要对天子俯首称臣。”

　　“梁国本就是天子属国，不是吗？”谣昭望向扶稷，“大王本就是天子的臣子，梁国尊天子乃是顺天应时，我听闻天子的精兵已然与容国联合，不日将攻破黎国。”

　　扶稷面露警惕之意，“你消息倒是灵通。圣女九曲玲珑心，孤真是害怕上了你的当。”

　　“大王若有疑心，也早该疑心完了。”谣昭不愿与扶稷在这些琐事上来回解释，她知道扶稷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从答应让斛星河为官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斛星河也确实是个人才，因没有与宗室关联，在清远城的改制大刀阔斧，为此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无时不刻不想置他于死地，幸而他多年经营，身边护卫的门客颇多，几次得人拼死相救，这才保住性命。

　　闻太宰曾在殿前指剑相对，若非扶稷以己身相护，以闻太宰的威名，他在殿前斩杀一个小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们全都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便是死路一条，无论是她，还是斛星河，还是扶稷。

　　“待天子来清远城之日，便是闻太宰质子之时。”此事若成，扶稷与梁国不再受制于闻家，而要受制于天子。

　　她要让君宫涅尝一尝盛极而衰的滋味。

　　人为何要活在世上？如她与扶稷，不过是依靠着阴暗的复仇之心，阿松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所以才会对人之良善心怀期待。

　　这些日子，阿松总是催促她能够写一封书信给重梧，这位公主总以为人的感情要寄托于语言，可爱慕与仇恨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谣昭在水暖阁的每一日，早晨日光从窗边倾泻而入的瞬间，她都在恍惚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未来发生的事以前发生过。

　　她与重梧之间，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彼此，晋阳城是她的屈辱，她与重梧之间的仇恨太深重了，不是那星点爱慕与怜悯可以消解。

　　令她觉得愈发遥远的，不是时间，而是那两三件永远不可挽回的事。

　　“拭目以待，希望姑娘得归长安之时，旦夕不忘你与孤王的约定，孤王将举国命运托付于你，你若对天子旧情复燃，也休怪孤王无情。”

　　“姑姑才不会对那人有旧情呢！”闵月插嘴，“就如一个正常的男子，若得遇王嫂那般□□的女子，断然不会再看旁的女子半眼。若遇到像陈王那般的男子，可真是世间的幸事，还会在意所谓的天子吗？”

　　扶稷狐疑地瞧着闵月，又望向谣昭，“你就是这么教她道理的？”

　　谣昭被闵月逗笑，“阿松哪里是在仰慕陈主，是在嘲笑王上不知惜取眼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