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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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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听到这话,手刚刚触到玉笛的碎片,又停下抬头望向扶稷,颇有些不卑不亢的态势,躬身行礼道:“王上万安!”
“轼垣大人既然在鹿苑之中,方才之事,想必已然知晓?”
“自然。”轼垣面色如常。
“是孤王鲁莽,以轼垣大人的丞相之位为赌,奈何技不如人,输给了这家店的老板。”扶稷缓缓道:“明日早朝之时,想必太宰大人定然对寡人大发雷霆,到时候丞相之位自会交还给轼垣大人的。”
轼垣神情依旧恭谨,“大王既然与斛星河有约,自然要履行承诺。我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焉有朝令而夕替的道理?臣自然一切听从大王吩咐。”
“哦?”扶稷脸上浮现出似有若无的笑意,“轼垣大人果然待孤王衷心一片,与旁人不同。既然如此,孤王也借大人这个人情。”
他又望了望那碎了一地的玉笛片,“这笛子伴大人多年,视如珍宝,却被这不知深浅的贱婢撞碎了,孤用她的命赔给你,如何?”
轼垣抬眼望向谣昭,“大王又玩笑了,再珍贵的物件,又怎么贵重得过人命?身外之物而已,不值一提。”
谣昭见状,忙走上前来拜谢轼垣,“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轼垣摆了摆手,弯腰去拾玉笛碎块,谣昭也忙挤开周围观望的人群埋头拾捡,等她把碎块交到轼垣手里,再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扶稷已然走出了鹿苑。
回望楼上,斛星河正与轼垣行礼,两人看上去颇为熟识。
她松了口气,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走出鹿苑,来到宽敞的大街上。四处叫买吵嚷,好不热闹。
也是难得的闲情逸致,她缓慢地走在街上,扑通乱跳的心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看来梁国的情势,比她想象得复杂多了。
她倒是乐于看扶稷如何应付这一切,闻太宰绝不会轻易让一个卑贱的商人夺了轼垣大人的丞相之位。
第二日一早,就有宫人来报,说是王上迎商人斛星河入奉阳门为相,太宰派人射杀那商人,如今奉阳门已然乱作一团了。
王后慌忙起身,“大王呢?”
“大王无恙,禁军与王城守军对峙着,只怕情势不妙!”
王后松了口气,连忙让翠浓准备好马车,谣昭忍不住开口问那小宦,“那商人如何了?”
“伤在手臂,已被大王救下了。”
谣昭若有所思,如今情景倒也不算意料之外,只是这赌注未免太大了,倒让她对斛星河刮目相看。
商人投机豪赌,果然名不虚传,何况是清远城的首富。
等她在思政殿见到斛星河时,眼瞅着他满头冷汗却依旧心满意足的神情,便知他赌赢了。
她后来才知道当时情形,闻太宰终究是年老了,射杀斛星河自然无关紧要,他恼羞成怒,竟想要借射杀斛星河弑主,原来那箭并非是射向斛星河的,而是射向扶稷的,斛星河眼疾手快以身挡箭,经此一事,他竟当真成了梁国大王的救命恩人。
即便有清远城守城侍卫刺杀大王,扶稷依旧对闻太宰的嚣张跋扈无可奈何,事情败露,闻太宰不过以自己要清君侧正君心为由为自己开脱,他终究付出了一些代价,那就是把丞相之位让给斛星河。
闻太宰自然不甘,但架不住轼垣大人亲自入宫,在百官面前恳请扶稷履行承诺,扶稷表现得大为感动,当即封轼垣为都点校尉,领王城守军,顺水推舟把闻家嫡子辎仲的兵权转给轼垣,另封辎仲长子怀原为安平候。
这位轼垣大人果真比她想象中还要进退得宜。
“姑娘在想什么?”
谣昭被人从背后拍了拍肩膀,转身看到闵月公主与身后的一群宫人,她忙向公主行礼,却听公主问她,“零水姑娘不在临华宫侍候,坐在这假山下做什么?”
“奴婢去内制司取王后新衣,因内制司还未制好,故在此等候。”
闵月公主听闻此语,又问:“听翠浓说,你是从陈国来的?”
谣昭犹豫片刻,“是。”
“那你有没有见过陈国大王?”
谣昭缓缓摇了摇头。
公主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罢了罢了,原以为你会见过陈王呢……”
“公主缘何问起陈王?”谣昭试探着问。
“我……”公主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随即又高傲道:“本公主为何要告诉你!”
谣昭失笑,果真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连说出来的话都这般无聊。她不愿再与闵月公主多费唇舌,躬身道:“奴婢还要前往内制司取华服,先行告退。”
闵月倒是没为难她,她刚走了没两步,却又被闵月追上来拦住,“好姐姐,我真是不吐不快,也管不得你是不是见过陈王,我却有话一定要说给陈国人听!”
谣昭愣住,犹豫道:“公主有话,但请直言。”
闵月拉着她上了马车,一路疾驰来到水暖阁,这里离临华宫不远,是公主的寝阁。
公主把她带到阁楼上头,屏退了众人,单留她一个,她叹气道:“你可知那位陈王重梧,他竟然退了与我的婚事?”
“略有耳闻。”
“可真是傲慢,竟然瞧不上我!”闵月公主有些懊恼地靠在阁楼的窗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公主喜欢陈国大王?”谣昭试探。
“怎么可能!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是若要退婚,也该由王兄主动提及!听闻他做太子时,太子妇是唐国的公主,比之我如何?”
谣昭失笑,原来这小公主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又听她提起沅姬,谣昭缓缓摇了摇头,却不应答。
“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他死去的太子妇,当真是个绝世美人?”闵月公主扯了扯她的衣袖。
谣昭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公主一番,“公主还未及笄,还是个小孩子,千尊万贵,何必自降身份同一个亡国公主比较呢?”
“连你也说我是小孩子。”闵月公主撇嘴,“可我也总不能一下子变成大人,既然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莫要盼着我长大啊!”
“公主可真是让人羡慕。”谣昭轻叹一声,“公主如今无忧无虑,青春曼妙,应是女子一生中最幸福的光景了。”
“罢了罢了,你退下吧。”闵月公主摆了摆手,赌气一般地把她推出门外。
谣昭从水暖阁出来,急匆匆往假山处走去,斛星河已然等得焦急,一见了她便把书信交到她手上,低声说,“宫中人多眼杂,行事不便。日后还是来鹿苑吧。”
谣昭轻笑一声,“丞相大人以为,鹿苑还能保得住吗?”
“你这是何意?”
“闻太宰可不是良善之人,闻家能把控梁国朝政三十多年,丞相以为靠的是什么?”
斛星河低叹,“你的身份万一被闻家人知晓,岂非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我现在就是要他们知晓。”
“你这是何意?”斛星河警惕地看着她。
“你且放心,即便闻太宰知晓我的身份,如今形势下,他也不会对我如何了。”谣昭从袖中拿出写好的书信,“此信一定要送往长安天子手中,你我未来命运,全都系于此书之中。”
斛星河接过书信,仔细收好,轻叹一声,“姑娘放心。”
“也请丞相大人放心。”她知道此信寄出,就再无回头路可言,列国短暂的太平局面,也终将被打破,长安皇宫再也不能如以往一般观看列国争斗。
世人都言她是红颜祸水。
那她就真做个红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