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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赌坊 ...

  •   庆铭坊是清远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坊市,因梁国三代国君长久的宽和政策,这里成为大胤诸国中最热闹、物品最丰富的地方,来自诸国的珍奇物件,各种奢靡的娱乐,都可以在这片有些拥挤的坊市享受到。

      行事荒唐如扶稷,竟仿佛头一次来到这里,眼里掩饰不住的震惊与不适。

      他们一路从怀安门进去,扶稷几乎每个摊位都不曾放过,倒是害惨了随从的侍卫,跟在后头提着各种各样的物件,颇有些滑稽的意味。

      来到庆铭坊最高的高楼下,扶稷抬眼看到上书“鹿苑”两个大字。

      里面的吵嚷声比街上更甚,谣昭环顾着四处围桌吵嚷豪赌的人群,扶稷已然跟着小二上了楼,在顶楼最里头的屋子里,是一间装潢极好、四面皆是通透的窗子,视野极为开阔的阁楼,这间房里等候的,是清远城的首富,也是这鹿苑的主人,斛星河。

      谣昭与斛星河交换眼神,她曾花了整整三个时辰,劝斛星河做这惊天动地的人物,若是缩在背后默默沾光,或许可以永葆无虞,但他若是光明正大入朝为官,便是让整个大胤都为之一震的举动,这是命留青史的大事。

      这样的诱惑,比起珍宝,又是何等让人欲罢不能。

      她想起与重梧在陈国藏书阁的对话,他们再明白不过,上至天子,列国国君,诸国士族,哪个不是被权力打压,就是享受着掌控权力的快感。

      她与重梧终究有分歧,重梧妄想人心良善,若是上位者守秩序礼教敬苍生,世道未尝不会大变。她却不信,人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动心,重梧当初救她,究其根本,不也是怀着不甘的私心么?

      情爱本身,不就是一种占有吗?

      扶稷大摇大摆地坐下来,斛星河笑着递上茶水,“大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区区赌坊?”扶稷轻呵一声,眼皮都不抬一下,更不接斛星河奉上的茶水。

      “非也。”斛星河不卑不亢地把茶盏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不减,“这间屋子,已经有三年未曾有人进来过了。而三年前进来的那个人的尸体,已然在后院花园里化成白骨了。”

      “哦?”扶稷看上去不为所动,“他是来赌博的?”

      “正是。”

      “赌什么?”

      “赌命。”

      “赌你的命,还是他的命。”

      “自然是赌他的命。”

      “用他的命赌什么?”

      “小人拥有的万贯家财。”

      “他输了。”

      “没错。”

      扶稷抬起眼来,“我今日来,也要赌命?”

      “大人尊贵,小人可不敢。”

      “我的命你可赌不起。”扶稷轻笑一声,环顾着四面柱子旁的青色帐幔,“鹿苑,可真是个好名字,林有朴樕,野有死鹿。阁下既然坐拥不尽财富,竟还不知感恩知足,主宰别人性命的赌约,可是万分爽利刺激? ”

      “大人想赌谁的命?”

      “你的!”扶稷直直看着他,转身又指着谣昭道:“还有此人!”

      斛星河阴着脸后退一步,“原来大人前来鹿苑,并非玩乐。”

      扶稷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都说商人狡诈,我要是与你赌,你使诈又当如何?”

      “既然是赌命的生意,那些虚假猥琐之术,自然上不了台面。来鹿苑顶楼赴赌约的人,既然进了这个门,任他是谁,没有空手而出的道理。”斛星河冷笑一声,望向谣昭,“这位姑娘,你说呢?”

      “好!”扶稷嗤笑一声,“你要赌何物?”

      “斛星河以六陆棋发家,今日既然大人要赌在下的命,在下惜命,就以六陆棋相赌,如何?若是在下输了,区区性命任由阁下,然若是大人输了……”斛星河望向谣昭,“我要大人奉我为丞相!”

      谣昭轻笑一声,斛星河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魄力,否则,也就不会明知道她的身份,还答应了送她进王宫。看来,即便是巨富,再多的金钱,也填不满权力的沟壑。她倒是对他汲汲于权欲的执着心生了些许感慨和敬佩。

      随行的侍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阁下可知如今陈国,是何人当值丞相?”

      “闻家五公子,轼垣大人。”

      “既然阁下有此心力,比轼垣大人更适合丞相之位,不妨一试。”扶稷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来扔给谣昭,“你在此处好生看着,若是赢了,就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大人就这么有把握?”斛星河缓缓摇头,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出松木的盒子来,木头是整整一块,纹理清晰齐整,并无任何妆饰。斛星河缓缓把盒子打开,取出里头丝绸包裹的六陆棋,小心地把棋盘和棋子排开。

      谣昭看不懂六陆棋的规则,她手里握着扶稷给她的刀,发现阁楼四周的角楼里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

      斛星河向一旁服侍的侍女摆了摆手,仕女们把四角的窗子全部打开,角楼的窗子也都在片刻之后尽数开启,窗子里顷刻聚集起了围观的人群。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窗子旁,听对面的人议论:“真没想到,如今竟然还有人来逐鹿阁中赌命。”

      “不知道此人是何方圣神,莫说梁国,整个大胤,二十年来,从没人活着从上头走下来。”

      “真是可惜了,看样子是个年轻的男人,也不知怎么被鬼迷了心窍。”

      谣昭回头一看,扶稷与斛星河分坐在案桌两侧,周围的仆从都退后一方案桌的距离,除却四周的吵嚷声,这间阁楼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她并不知晓扶稷是怎样打算的,斛星河自然气定神闲,扶稷似乎并未把这当作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每下一子都深思熟虑,倒让谣昭心生不安,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手心里不觉出了冷汗。

      她索性靠在柱子上,望着那棋盘逐渐放松,回想起从前的很多事来。

      双方盒子中仅剩下三两颗棋子。

      从谣昭的视线看来,扶稷与斛星河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看。

      她缓缓摘下头上的发簪,里面的铜针清晰可见。重梧终究把此物归还于她,为的不就是遇到此时此刻的突变。

      斛星河已然脸色大变,汗如雨下。

      任谁也没有想到,沉耽□□之欢的梁国国主,不只对美女和俊男感兴趣,还是玩六陆棋的天才。

      只差最后一子,胜负已定。

      谣昭把发簪掩在袖中,缓缓从刀鞘中抽出短刀。

      扶稷听到动静,转头蓦地轻笑了,“未免也太心急了,胜负未定,你便着急取人性命。真是个心思恶毒的姑娘。”

      言罢,他把手中最后一子落下,声音干脆。

      一子填上,局面瞬间迅速逆转,斛星河讶异地望向扶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张着嘴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扶稷朝他轻蔑一笑,斛星河慌忙跪地,语无伦次地说:“草民……草民……谢大王不杀……”

      四处角楼围观的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来这逐鹿阁中与斛星河赌命的,竟然是清远王城中最尊贵最放荡的大王,人们在惊诧之余慌忙跪地行礼,高呼王上万安。

      扶稷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谣昭跟前,抓住她的手把短刀夺过来装回刀鞘里,对斛星河道:“看起来这短刀是用不着了,孤王既与你做赌,赌输了,自然兑现。今日当着四发你的百姓,孤王便命你为梁国丞相,如何?”

      斛星河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大王知遇赏识之恩,臣谨记在心,日后定当任大王驱驰,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记住你今日的话。”扶稷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扔给他,“明日一早,凭此物进宫。”

      谣昭跟在扶稷身后下了阁楼,听闻动静来此围观的人群纷纷在楼梯处让出一条道路来,扶稷满不在乎地走了下来,谣昭趁势走在前头为扶稷探路,顺手把珠花发簪放进腰间,加紧了脚步下楼。

      却没想到在二楼的拐角处,一个不小心,与一身湖色宽大衣袍的男子撞在一起。那男人似乎很焦急地上楼,两人都没注意到对方,她反应过来时,男子手中的玉笛击打在栏杆处,顷刻碎成几半。

      谣昭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男人皱紧了眉,俯身去拾那玉笛的碎片,却听背后扶稷慢悠悠说,“这不是孤王的丞相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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