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84、勤王

　　带刀的侍卫把藏书阁团团围住之时，清蘅已然恢复到可以下床走动，她隔着窗子看到宋熙与重梧对峙，重梧孤身一人面对宋熙，与他身后列队的王都精兵。

　　宁梓也跟了过来，见清蘅皱起了眉，轻声问，“你猜究竟谁会赢？”

　　清蘅转过身来看着笑盈盈的宁梓，“姑娘一点都不担心？”

　　宁梓哈哈笑了：“陈国与我有什么相干，倒是圣女……落入陈王手中，或是陈国被攻破，全是死路一条。”

　　清蘅没有答话，盯着窗外的一举一动，剑拔弩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子与宋熙对峙着，就如当年他从玉宫走出来拜见逼宫的父王那样从容不迫。

　　只是如今他不再有隐忍。

　　即便他极有可能再次不敌。

　　宋熙沉声吩咐，“把太子抓起来，押入刑狱司。”

　　重梧依旧不动声色。

　　“太子以为戚渝会按时赶回晋阳城？”宋熙轻蔑地摇头，“寡人珍惜与你二十多年父子之情，可太子终究辜负君父之心，你太让寡人失望了！”

　　“父王当真以为儿臣会一再退让吗？”他扬起衣袖，振臂一挥。

　　上将军霍野率领着卫军破门而入，那一瞬间，清蘅注意到重梧的脸上不是救兵到来的如释重负，而是震惊与更大的绝望。

　　士兵汹涌而入，霍野手持长剑，呵呵笑着：“恐怕让殿下失望了，成蛟将军方才战死，如今晋阳城中，只剩下飞鹤军和臣从羽州带来的精兵！”

　　“如此，将军作何选择？”重梧抬起头来，眸中的慌乱敛去，不紧不慢地问。

　　霍野哈哈笑了起来，抬起剑来直指重梧的脖颈。

　　“霍野！”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棠公主从层层叠叠的士兵群里出来，大喊道：“你绝不可伤害我王兄分毫！”

　　霍野笑了笑，把剑收起来，“当然，是臣失礼了。”

　　“棠儿，你答应他什么了？”

　　棠公主神色躲闪，又坚定地对霍野说，“你从羽州远道而来，为何不向太子行礼！”

　　霍野听了这话，哈哈笑了起来，竟当真随即跪地，端正行礼，“臣见过殿下，方才玩笑，诸多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棠儿，你答应了他什么？”

　　“王兄，你不要管！”棠公主眼圈泛红，恨恨地望着宋熙，“当日你害死我母妃，对我父王逼宫，今日，棠儿终于可以堂堂正正为父王母妃报仇！”

　　“你！你们！”宋熙震惊地大喊大叫，“来人啊！把这些叛臣贼子通通抓起来！”

　　霍野站起来，拍了拍盔甲上的尘土，不耐烦地看着宋熙，向后挥了挥手，吩咐人抓住宋熙，宋熙近身的飞鹤侍卫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

　　重梧皱眉望着满地鲜血和尸体，听霍野告罪，“臣未经传召入晋阳城勤王，自然有罪。陈国危在旦夕，臣没忘先王恩惠，又闻殿下孤立无援，故而破城而入。若殿下原谅臣鲁莽，臣甘受殿下差遣，诸将士也都臣服殿下。”

　　“将军千里而来，还真是凑巧。”重梧冷冷地说。

　　“臣只有一个请求，听闻殿下藏起了玉夫人，如今陈国内忧外患，倘若殿下肯交出玉夫人，杀了妖女，将士们士气振奋，自然勇往直前，誓死守卫陈国！”

　　“请殿下应允！”霍野跪地道：“唯有杀此妖女，才能保住陈国！”

　　“请殿下以国事为重！”四方的侍卫尽皆跪地。

　　重梧抬起头来，神色澄明地望向棠公主，棠公主像是被看中了心事一般，“你们放心，殿下自然不会放过玉夫人！殿下只是另有打算。”

　　骑虎难下。

　　清蘅从窗边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宁梓拦住她，“你想干什么？”

　　“我不能让他为难。”

　　“你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不出去，霍野万一弑主……霍野不惜舍弃羽州，千里勤王，倘若重梧不肯，他定然改投宋熙！”

　　宁梓缓缓让开，看着她用力打开大门，缓缓走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唇无血色脸色苍白的女子身上。

　　她未开口，在场之人便知晓这是那个令天下之人最该杀最不该怜的九嶷山圣女。

　　霍野晃了晃神，啧啧笑道：“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人！”

　　清蘅与重梧对视一眼，随即对着霍野冷笑，“不知大将军如何处置我？”

　　“自然是依天子圣旨，圣女害我国被列国围攻，受大王如此恩宠，关键时期，为陈国百姓谢罪，岂非理所当然？”

　　“等等！”重梧望向霍野，“玉夫人杀害公子弃疾，搅乱朝纲，实在罪无可恕。不过，眼下绝不能对列国服软，不如把她押回瑷玉宫，严加看管，待战事平息，我定要她在景阳门前当众鞭笞砍首，向陈国百姓谢罪。”

　　“殿下此言当真？”

　　重梧轻哼一声，“若你今日草率杀了她，就是夺了陈国臣民讨伐妖女的机会，你以为王城上下，会轻易原谅你舍弃羽城？”

　　霍野似乎心有不甘，还是听从了重梧的话，遣人押解清蘅回瑷玉宫，重梧不放心，示意随从的侍卫跟随。他又安抚了霍野几句，吩咐他把大军调到晋阳城外，并派遣一半的将士前往援助启湣将军夺取失地。

　　“我还有一事要托付将军，请将军务必派人寻到戚渝，此是私人之托，借的是先王对将军的恩情。父王贬谪将军的所有委屈，日后重梧定然全部弥补！”

　　霍野见他态度强势，又望了望棠公主，低头道：“臣领命！”

　　藏书阁回廊处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待霍野带着士兵离开，他不由分手地一把拉住棠公主的胳膊，往宫殿里走去。

　　从西侧夹道中猝不及防冲出侍卫举剑刺过来，重梧反应不及，下意识把棠公主护在身后，却听见啪嗒一声，长剑被从屋内飞出的茶杯击落，怆然坠地，守卫的侍卫们蜂蛹过来，把刺客团团围住。

　　却原来是个受了伤躲在角落里的飞鹤军。

　　“眼下宫中人多混杂，殿下还请多加小心。”宁梓从屋子里走出来，“我没能拦住圣女，她说她不出来，你就会死。”

　　“多谢相救。”重梧点头。

　　待回到书房，重梧沉声问棠公主，“你放霍野进城的？”

　　“是。”

　　“你可知，此人狼子野心，必成大患！”

　　“可棠儿也知道，王兄宁可自己死，也绝不要让玉夫人重新落入大王手中，棠儿不想赌，棠儿要宋熙永不得翻身！”

　　“她如今……”重梧长长叹气，“被霍野关在瑷玉宫，同样凶险万分。”

　　“就算没有霍野，成蛟将军没有战死，与戚渝准时带兵归城，殿下即便赢了大王，朝中众臣、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陈国千千万万的百姓，都会要求殿下处死这个红颜祸水。”宁梓慢悠悠地摇头，“可真是有意思，不管怎么选，都是一步死棋。”

　　“你还答应了霍野什么？”重梧沉痛地望着棠公主，却见她缓缓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垂直落下。

　　“棠儿……”

　　“请王兄送棠儿与公子符苋入雁国为质。”

　　“你说什么？”重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棠儿会如亲生母亲一般疼爱符苋……王兄，王兄你莫要挂念……”棠公主用帕子擦去眼泪，“如今使雁国撤兵，与陈为盟，只有棠儿前往雁国，雁侯才会放心。”

　　“戚渝可知晓此事？”

　　“他会理解的……”棠公主坚定地望着重梧，“王兄知晓棠儿心事，只要王兄平安，父王母妃得以合葬，这是棠儿最重要的事，其余任何人与事，棠儿都可以舍弃！”

　　重梧摇头，“我与戚渝有约在先，定要护你周全，绝不准许你孤身赴雁！”

　　“王兄，你不要意气用事！我……”

　　重梧打断她，“棠儿，你的兄长还不至于被何纪如此拿捏。雁国区区边陲小国，能够攻陷四座城池，不过是仗着玉夫人与之交易的兵防图。何纪如此这般，固然是贪图圣女，更是因为他的发妻磬笙公主在陈国为质莫名惨死，故而报复罢了。你若为质，便是羊入虎口，我绝不允许！”

　　“贪图圣女？”宁梓有些摸不着头脑，“天子不是已然下诏，圣女是最该杀最不该怜，怎么，雁国国主觊觎圣女容貌？”

　　“你应该听过，得圣女者得天下的传闻。”

　　“就连天子都要置圣女于死地……”

　　重梧面露苦涩，“是啊，连天子都不信，甚至还要利用她，可世人难有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