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背叛 ...
-
戚渝带着雁国国主的国书来到藏书阁,听浣竹提起太子已然在床榻前守了一天一夜。
他把国书交给浣竹,又对她说:“还请殿下保重身体,陈国三十六郡的将士,除直属大王的飞鹤军和王都精兵,可全部归由殿下调遣。割让北部六城后,雁国也会如约退兵。”
他故意说得大声,好让内殿的太子听得明白,太子果然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憔悴,他接过国书,戚渝请命,“臣明日就前往神也城,与启湣将军汇合抗敌。”
太子摇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殿下请讲。”
“我要你去梁国见梁王扶稷,以陈国上将军的身份,要求梁国退兵。”
戚渝诧异地望着重梧,“梁国大权掌握在闻太宰手中,如今他丝毫不顾及王后与殿下的亲情,又怎会听从梁王之命?”
“你自去便可,梁王自然会应允。”太子吩咐浣竹,“把那锦盒交给将军。”
浣竹从里头取出个锦盒来,交到戚渝手里。
“无论梁王应允与否,将军都要在七日内前往神也城,启湣将军最多只能撑七日,七日之后,若容黎两国军队进入枫山,晋阳城多半会失守。”
戚渝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重梧语气坚定,于是沉声道:“殿下放心,戚渝绝不负殿下所托!殿下兵行险招,倘若大王不愿放权,只怕敌军还未兵临,国都便已大乱……”
“事到如今,也唯有放手一搏。”重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即便事败,我亦会提前安排棠儿母子离开王都。”
到了第二日的午后,清蘅才缓缓睁开眼,全身何处疼痛难忍,浣竹在一旁照看她,见她醒了,连忙端了肉汤来喂她。
浣竹想要说些什么,可太子临走前告知她不许乱说话,索性闭了嘴。
清蘅自然也有话问她,却因头疼得厉害,全身软绵绵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重梧回到藏书阁时已然是深夜,清蘅一整天都在等待着他的到来,心中思绪万千,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重梧见她脸上有了血色,接过浣竹端来的汤药,正要亲自喂她,清蘅低声拒绝,“我……我可以自己喝……”
重梧把碗递给她,清蘅一饮而尽,汤药的甘苦味在空气中缓慢散开。
清蘅低下头来,“事情你都知道了吧,为何还要救我?”
“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可我是九嶷山圣女。”清蘅苦笑一声,“你如今救了我,就是与列国为敌。待某日联军围困晋阳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想我怎么选?”
“把我交出去,可换陈国几日喘息。”
重梧抬起头来,“你是要我把你交给雁国,还是黎国?还是天子?”
“随便是谁。”
重梧沉声道:“陈国未来如何,与你无关。我有更重要的事问你,是问圣女谣昭,问她的心。”
“你眼前的玉夫人清蘅与圣女谣昭,本就是一个人。”
“我想知道,弃疾究竟是怎么死的?”重梧盯着她,“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看来这就是青穗就给我的礼物。”清蘅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是与非,曲与直,还重要吗?”
重梧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若你说弃疾的死同你无关,我拼尽全力也要送你离开陈国,谣昭,我只问此事。”
他攥紧拳头,红着眼睛盯着面前人。世人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他竟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端详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这张让他父王为之疯狂的脸。
清蘅缓缓低下头去,“倘若我问心无愧,太子可会相信?”
她看到重梧放松下来,目光也变得柔和,他低声说出两个字,“我信。”
清蘅瞪大了眼看着他,良久才失笑,“可我问心有愧。”
那张温润的面颊一下子变得苍白,沉重的呼吸声在两人面前四散开来。
“我不想再欺骗你。何止公子弃疾,王后中毒,康鸿被杀,太子妃被害,青穗自尽,桩桩件件,全部都与我脱不了干系,以至于陈国被雁国吞并十六城,国将不国,全部都是我在从中作祟。是我勾结雁国国主何纪,企图挑起北方诸国战事,引发天下大乱!”
重梧再也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转过身去,衣袖的褶皱如同被清蘅割裂的最后的怜悯,落魄而又决然,“天子派遣早有婚约的圣女来我陈国,仅是以上这些事,未免说不通吧。”
清蘅全身一震,她怔怔望着他孤决的背影,“我早该知道……奉天石那般重要,你怎么可能毫不知情……又有什么能瞒得过你……”
“那个人,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重梧闭紧了眼,"你既是圣女,合该以百姓之心为心,替大胤万民着想。为了他搅乱世局,陷普天下百姓于水火,你当真不后悔?"
清蘅苦笑一声,“殿下以为没有我,大胤诸国就会相安无事,就能继续持续下去吗?"
“可我不希望是你!”
“晚了……都太晚了……”清蘅缓缓摇头,“太子最不应该,就是同情我这种人。殿下救不了我,我也从不奢求殿下就我。一个被揭穿的细作,怎么可能活着回去!”
重梧不再说话,神情又悲悯又凄凉,他缓缓从袖中拿出明黄色的诏书出来,流露出失望至极的神色,把那诏书轻轻按在床榻上,转身离去。
良久,她才抓起诏书来。
“大胤圣天子陛下诏:圣女谣昭,即陈国公玉夫人,与黎国太子勾结,盗取皇宫玄机,妄图颠覆社稷。
此女容貌妖冶,属天下第一心思歹毒之人,最该杀最不该怜。特命陈国公即刻斩杀,若其逃脱,九州诸国共诛杀之。”
原来如此!
朱字一笔一画,精致完美,字字诛心,是她最熟悉的字迹。
她呆呆看着帛绢,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随即撕心裂肺地撕扯着,从前种种万般一同涌上心头。
她终究是输了,不是输给命运,而是输给信任。
她从前心心念念的阿涅,竟是世间最迫不及待想要置她于死地之人。
此女,最该杀最不该怜!
她的眸眼间满是绝望与愤恨,何其嘲讽,她所牺牲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她是他用得最得心应手的棋子,可一旦失去了价值,杀人诛心,他是要她在世间无立足之地。她想起当日嘲讽梨安不值,梨安反问她的话来。
值不值得,值不值得,当然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