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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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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夏至那一日。
鸿宁宫的诸宫人都在后院的池塘旁做着荠菜饼,这是从前先王在世时的传统,听闻是棠公主提议的,太子见鸿宁宫诸人整日无精打采的,才同意了公主的提议。
当日,棠公主带着随从取来新鲜的荠菜,宫中诸人抛开平日的尊卑禁忌,连久不出门的太子妇也被公主拉着打扮一番,憔悴的脸上看上去有了血色。
宫人们在亭子里打闹着,浣竹起哄说要太子殿下弹琴才好,太子只好应了,在亭子的石椅上坐下来,铃烟搬了琴来,又为太子备了酒。
太子妇与棠公主逗着尚在襁褓中的伯符,不多时,太子妇被一个小宫女拉了过去,请她一同做荠菜饼。
那是一个瞬间的事,发生在琴曲终了的瞬间,重梧同时注意到了异状,终究来不及了。
站在沅姬身旁低头和面的女子猛地从头上拿出发簪,狠狠插|进沅姬的脖颈。
“沅儿!”
他亲眼看着沅姬脖颈前插着木簪缓缓地滑落在台阶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快就失去了光泽。
四周的宫人们都是女眷,见此情状纷纷失声尖叫,四散开来。
“有刺客!刺客!”在远处的宫女们叫喊着,挨的近的,眼看着那装扮成宫女模样的女子,很多人才发现,这个在她们周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宫女,竟然是玉夫人!
重梧慌忙站起身来,情急之下琴被掀翻在地,终究是清蘅快他一步,他刚走出亭子,手还停在空中,就看到清蘅那张冷笑的脸。
他望着沅姬惊恐的不可置信的脸,快步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沅姬苍白的脸上扭曲又苦楚,张着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清蘅站在一旁冷冷瞧着他们,明明她是罪魁祸首,她却没有半点惊慌和愧疚,反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去请医官!”重梧怒喊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沅儿,沅儿……”
“不许去!”清蘅冷笑,“发簪插|入脖颈三寸,就算是天子也回天乏术。”
她与重梧对视着,不消片刻,沅姬从呜咽的声音变成细微的哼咛,随后再也没了气息。
重梧这才注意到,插在沅姬脖颈的木簪,竟是当日他送给清蘅的桃花簪,那上头的桃花纹路,乃是他亲手刻琢而成。
他抬头望着清蘅,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清蘅也笑,“这是你的错,她是你的妻,你没保护好她。”
重梧抱紧了怀中的沅姬,缓缓闭上眼,“来人,送玉夫人离开。鸿宁宫太子妇重病暴毙,此处不祥,莫要冲撞了夫人。”
清蘅含着笑意从人群让开的道路离去,她筹划这一天良久,今日得以实现,一种心满意足的愉悦涌上心头。
清蘅杀死太子妇的消息被封锁在鸿宁宫里。宫中众人只知道太子妇癔症发作自尽而亡,当然有很多莫须有的揣测,比如太子嫌弃太子妇是个疯子等等。
香织把这些话传到清蘅耳中,她正与宋熙对饮,不打自招,“哪里是太子容不下她,太子不知多想保住她的性命,是我把她杀了。”
宋熙听了这话,酒杯在唇边顿住。香织惊叫出声,“夫人……”
清蘅满不在意地又倒了杯酒,特意递到宋熙嘴边,揶揄道:“看来太子妇死了,不止太子伤心,就连大王也忧伤了。”
“以后莫要再提此事。”宋熙冷哼一声,“无缘无故动手杀人,是值得宣扬的好事?”
“大王不知为何原故?”
宋熙害怕她提起这个话题,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寡人在揽月楼准备了晚宴。”他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寡人该去玉宫了。”
“大王就不怕,我在宴会上杀了青穗?”清蘅望着他的背影,笑盈盈的。
宋熙转过身来,“你放心,她不会到,爱妃没有这个机会。”
太子妇的丧仪一切从简,清蘅特意去凑了热闹,在梅林旁偶遇了棠公主,两人低声言语了片刻,却见太子从鸿宁宫走了出来。
棠公主见状,说到里头祭拜。清蘅望着太子的素衣,想说的话停在嘴边,她缓缓往石头上坐下,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上,月亮如同玉盘一般嬴澈巨大,让四周的星辰都失了颜色。
那一瞬间,她伸出手,仿佛摸到了月亮的表面一般。
重梧眉头微蹙,惨白的素衣在月光的沐浴下更显得有戚绝之感,他的右手拿着玉笛,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那阵若有若无的笛声不是幻听。
她环抱住自己,话里带了怨恨和嘲讽,“我杀了太子妃,殿下想要怎么对付我?”
重梧没有说话。
“我是故意的。”她故意挑衅。
“我知道。”重梧沉声叹气,“否则你不会用那只发簪,更不会故意在我面前动手。”
“你猜的全对。”清蘅抬头与他对视,“但你应该感谢我,那位亡国公主也没什么好,你终究没办法对她不好,所以我帮你杀了她,以后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可以专心地宠爱她。”
“没有谁就一定该死。”重梧半晌才说了这一句话。
“可是总有人会掌握着别人的生死。”清蘅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下来,自我辩解似的,“是她先招惹我的。”
“是我的错。”重梧低叹一声,“与你和沅姬无尤。若不是我,沅姬与你是陌生人,怎会发生眼前这一切。”
“若非当时殿下心软答应成婚,她随父兄死在一起,未尝不比被我杀死幸运。”
“我只有一个问题问你。”重梧转过头望着她,“你这样做当真会开心?”
清蘅笑了笑,“殿下以为呢?这王宫里很多人都梦想成为我。”
“你心里的秘密,比你的快乐还要重要吗?”重梧不解地看着她,“你行事洒脱,从不拖泥带水,可你究竟在忍耐什么,可令你舍弃自由,也不愿离开这里。”
“殿下不是同样……”清蘅深吸了口气,“我不想杀人,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竟然生出了快|感,那人是背地里污蔑我母亲的祭司。现在想起来,我竟不知是报复那人的快|感,还是报复奶奶的快|感。”
“谣昭……你是圣女,担天下之责,有些事不得不做。陈国从未有谋逆之心,亦不想参与争斗,此事,还请你转告天子。”
“你都知道了?”清蘅讶异地望着他,有一种被揭穿的狼狈。
却见重梧摇头,“虽不知实情,可既知你是圣女,也猜中了七八分。”
“殿下是以何身份同我说这些话?”
“以陈国未来国主的身份,向九嶷山千葉族圣女说这些话。”
清蘅笑了笑,点头后又摇头,“可我这个圣女,恐怕眷顾不了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