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76、祥瑞

　　西山的宴席从山底的林苑铺开，四周被禁卫的精兵团团把手，林场外堆放着几只巨大的笼子。

　　宴会的仪式向来繁琐无趣，往下扫视，太子与太子妇同座一席，两人相敬如宾，眼里的温柔都要散溢出来。

　　清蘅挪开视线，为宋熙倒了杯酒，望着场中的歌舞表演，皱着眉，“阿蘅想早些看到祥瑞，还请大王免了这些歌舞罢。”

　　宋熙见她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抚着胡子笑了，“阿蘅事事从容不迫，怎么今日着急了。”

　　“春日风大，久不出宫，有些不适。”

　　“正是知你久不出宫，寡人才要隆重地为你准备一切。既然阿蘅累了，寡人叫他们早些把那祥瑞领过来。”

　　清蘅轻轻点头，视线条件反射般地躲开太子与沅姬，反倒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后吸引了她。

　　堂堂一国王后处于下位，反倒是她这个妃子陪王伴驾。她回想起初入宫时王后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锐气全无，恐怕王后年轻时预料到嫁给一个质子要面临的诸多痛苦，却没想到枕边人可以薄幸至此。

　　王后呆坐在案桌前，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清蘅想，王后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她是否真的早已绝望，还是装成这副模样，等待着某一日反击呢？

　　戚渝遣人把小赤熊带来，笼子里的小赤熊红褐色的绒毛，两只眼睛似乎带着泪水，一见到四周的人群，立刻站起来做出拥抱的姿势，看上去娇憨可爱。

　　在场的女眷不知，男人们也一知半解，清蘅自小长于山野，却是一清二楚。小赤熊那姿势绝不是要求拥抱，而是在紧张环境中的攻击姿态。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见跟在戚渝身后的鑊族族长小心翼翼地把笼子打开，抓住小赤熊的前爪，把它从笼子里带出来。

　　众人都来了兴致，纷纷伸长了脖子仔细瞧着，小赤熊似乎很听族长的话，族长带着它走上前来，宋熙仔细望着小赤熊，族长站定后，它竖起身子，肚皮里果真隐隐有字似的。众人都纷纷探出头去仔细观察着，唯恐没能见证玄机。

　　“大王请看。”鑊族族长蹲下身来，伸出手抓住小赤熊的一只前腿，想要把熊腹部的神迹展示得更清楚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鑊族族长刚刚抓住前腿，小赤熊的另一只爪子飞快地抓来，随即把鑊族族长打翻在地，众人反应过来时，鑊族族长的半张脸都烂了，血哗啦哗啦地染红了脖子和前胸。

　　同时，突然发狂的小赤熊冲着上殿扑来，正对着清蘅与宋熙。众人四处逃散，清蘅抓住酒杯正要往外掷去，却被宋熙拉着挡在身后，两人慌张向后退到屏风处，小赤熊也顺势扑了上来。

　　几乎是一瞬间，清蘅从惊慌中转过头来，见小赤熊被箭矢射翻在地，蜷缩在地呜咽地叫着，是将军戚渝射的箭。挡在她与宋熙前头的，竟是太子重梧。

　　太子捂着被小赤熊撕烂衣袖和皮肉的左臂，与清蘅对视，清蘅想要上前看他的伤势，却见重梧随即对宋熙说：“父王受惊了。”

　　宋熙见重梧如此，平日对他冷冰冰的态度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沉声道：“快去请医官，给太子包扎伤口。”

　　小赤熊很快被侍卫抬走，戚渝这一箭直中赤熊心脏，所谓的祥瑞顷刻间成了一具尸体。

　　太子妇很快哭着过来，与医官一同为太子处理伤口。

　　宋熙远远望见呻｜吟的鑊族族长，冷声道：“鑊族族长惊扰王驾，就地处死！鑊族妄图刺杀寡人，罪不容赦，明日起徐庆城所有驻兵发兵，剿灭鑊族！”

　　“大王万万不可！”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清蘅早已叫喊出声，“赤熊一时发狂，在众人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之事。它看起来再温顺可爱，也是山林野兽，兽｜性难训，就连鑊族族长也为它所伤，他们又怎么会有心机谋害大王？况且，倘若大王当真要灭鑊族，岂非与黎国昏主灭掉我千葉族众一样凶残？”

　　宋熙一时气恼，竟没想到清蘅会这般联想，于是松了口，“既然如此，把鑊族族长带下去治伤。今日爱妃求情，寡人自当应允。”

　　祥瑞之事最终不了了之，或许是上天眷顾，此事之后容国内乱，年仅十三岁的太子登上王位成了权臣的傀儡。黎国经历战争之后，元气大伤，是以大胤局势竟维持了一段时日的平和。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各国自顾不暇之时，向她下手的会是青穗。

　　她后来对梨安说，唯一让她悔之不及的，即是她低估了青穗的手段，又因与青穗的父亲有师徒之情而一再心软，才会自食恶果，招致后来滑入不可控制不可挽回的深渊。

　　梨安惊讶地瞧着她，“我一直以为从前青穗受宠，是为了让她一下子摔得更惨，从高地上摔下来，死不了也是苟延残喘了。可是你竟然心软。”

　　“纵然取十个青穗的性命又有何难？我不愿因为男人对她倾轧，女子变成这样，着实可悲。”

　　“这就是大胤女子自上至下的命运。你知道许夫人因何而疯？她是为了得到先王宠爱，总以为弄玉夫人比她容貌美艳，为了驻容，她杀死刚刚足月的婴儿，用那些婴孩的鲜血沐浴。想必你也知晓在先王有多宠爱弄玉夫人，可他对许夫人何其绝情！许夫人用邪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美，先王反而越发厌弃她。女人为了男人你死我活，你和我，不都是大胤天子用来玩弄权术的一把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