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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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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琢磨片刻,“就叫符苋吧。”
“多谢父王。”重梧再次拜谢,犹豫着说:“沅姬自唐王室被处死后,心智大变,又经历生产之苦,还请父王饶她一命。”
“罢了,你看好她,莫要让她与邕林再有什么瓜葛。”
宋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又瞧着伯益乖巧地坐在清蘅的怀里,觉得内心柔软了不少,对成晚吩咐,“你去珍宝司取些金铢并前几年闻太宰送来的红珊瑚,送去鸿宁宫。”
清蘅与伯益玩得不亦乐乎,重梧与宋熙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中。
宋熙顺着案桌坐了下来,拿着红枣大小的青果吸引伯益的注意力,清蘅见状,对宋熙说:“不如阿蘅也为夫君和棠儿露一手,请几位尝尝阿蘅的手艺,如何?”
“怎么,爱妃也会炙鹿肉吗?”宋熙显得有些震惊。
“当然了!”清蘅顺势站起来,吩咐香织差人去取轻便的衣服来,待换好了衣裳,吩咐炉架处服侍的司膳准备些松茸和栗子。
她把已经切好的长薄片鹿肉从用地椒、花椒、莳萝、盐腌制的盘子中取出,置中炙,再浥汁,再炙之,俟香透彻,方才取出。又把松茸切片状,用栗子皮压扁铺在底层,把栗子放在上头温热,之后用松茸片包裹栗子碎,煎成金黄色。
侍女把盘子放到案桌上,宋熙立刻夹起松茸,松茸独特的香气与栗子融为一体,再配上鹿肉,竟有一种格外曼妙的体验。
“真没想到爱妃竟然有如此手艺!”宋熙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可惜这两年寡人竟从不知晓,幸而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清蘅笑着重复一遍。
棠公主也赞不绝口。
“可惜王宫没有九嶷山那样独特的蘑菇,否则配上鹿肉,才当真鲜美。”
她如今毫不忌诲自己是圣女的身份,棠公主见她如此,不由得好奇问道:“夫人以前竟要自己下厨吗?”
“非但如此,还要狩猎,识百草。”
棠公主缓缓点头。
从瑷玉宫出来,已经是傍晚,天色深了,气温变得更低。棠公主吩咐紫玉先带伯益回芳龄殿,她则在鸿宁宫停下,走进去贺喜重梧得子。
重梧正在寝宫弹琴,悠扬的琴声从宫殿里穿出来,棠公主察觉出包藏的些许孤独,她先对沅姬寒暄几句,察觉出沅姬从前的傲气与娇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的温和。
不知这样的平和会持续多久,她听到些风言风语,王后日日惦记着梁国的闵月公主,与梁国有约,待三年后公主成人,便与太子结姻亲之好。
浣竹带她去见了太子,重梧一见她,琴声就戛然而止,站起来相迎,“妹妹来了。”
“在瑷玉宫听闻王兄的喜讯,特地来向王兄王嫂贺喜。”
重梧的眼里却不见喜色,棠公主见状,把寝宫的门阖上,走到重梧跟前感叹:“兄长还是放不下她?”
重梧眉眼间的忧郁未曾散去半分,他盯着宫灯里跳动的烛火,“我此前从未想过,她会是千葉族的圣女。”
“或许王兄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愿相信。”棠公主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个与天下大势相系的女子,怎么可能轻易到陈王宫来委身为妾。”
重梧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他再明白不过她的忧虑。可是,他却不愿再探寻那女子的秘密,这是他一生中头一次做过的任性之事。
“若是先王,又当如此抉择?”重梧似乎不忍面对棠公主,即便她并无质询之意。
“人非圣贤,棠儿只愿王兄随心而定,否则日后会悔之晚矣。其实棠儿今日来,是想求王兄一事。”棠公主深吸了口气,“新年过后,棠儿想搬到穆城的行宫住。”
“怎么突然……”
棠公主转过身去,望着黑漆漆的后窗,“在这里总会遇到亏欠的人,棠儿想到行宫过平静日子。”
“父王断然不会应允。”重梧有些为难,“即便父王放下康鸿之死,还有伯益,他定然不会让伯益离开晋阳城。”
“不光是我要走,棠儿还想带太子妇和小公子一同前往穆城,兄长真能够保证后宫相安无事吗?只有我与沅姬离开,才是最安稳的。”
重梧缓缓踱步,看上去忧虑万分,棠公主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怕大王心生怀疑,以为他下一步要逼宫夺位。
棠公主自然也知晓这一点,以宋熙对太子的猜忌,虽有太子谋反之嫌,可那种没由来的不安愈发强烈,无论是对玉夫人,还是沅姬。
权衡片刻,重梧摇头,“如今还不是合适的时机,何况沅姬是唐国公主,穆城处于边陲,一旦邕林跟她联系,只怕会连累你和伯益。”
棠公主听了这话也只得灰心,宋熙逼宫时的绝望又一次萦绕在她的心头,她犹豫片刻,只得作罢。
转眼过了年,三月初春,离草长莺飞还差些时日,陈国北部边境的鑊族竟献来个小赤熊,说是族长在山间捡回来的,那小赤熊极通人性,腹部竟有“月将升,王天下”的字样,分明预示着大王纳千葉圣女为妃,陈国必得天下。
此类谣谶古已有之,真假难辨。宋熙见了那笼中毛茸茸的小赤熊,欢喜不已,随行的大臣提议,过几日谷祭之后,不如顺便在西山设宴,将此祥瑞展示给众人看。
宋熙当即同意,并吩咐王宫诸殿,要求所有妃嫔公子谷祭之日必须全部齐聚西山,共观祥瑞。
清蘅却为此事忧心不已,她深知小赤熊腹部祥瑞,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只是宋熙一心一意地相信,她若一再反对,显得过于不识好歹。
转眼日子到了,清蘅被宋熙唤醒后,慵懒地由着宫人们为她梳洗打扮,又换了厚实隆重的衣服,发髻也比往日重上几分,香织小声告诉她,“大王似乎有意立夫人为后。”
清蘅望着远处宋熙踱步等候的身影,“此等无稽之谈,莫要胡言乱语。”
“不是奴婢胡说。”香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昨日大王与太宰提起此事,成晚姐姐心里想着王后,急匆匆往崇瑶宫去了,正巧奴婢前去玉宫取大王赏赐的宫装,顺耳听了几句。”
清蘅笑了笑,“莫要再提此事,梁国闻氏一族在朝野一日,王上断然不会废后。”
“可奴婢听闻,王上有意攻打梁国……”
清蘅转过头来,满是震惊地瞧着香织,她知晓此事关系重大,香织绝无可能胡言乱语,唯一有可能便是宋熙当真起了心思废后,并随口向太宰提及此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箱奁里找出个翠羽钗子,低声道:“此事莫要说与第二人,日后也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