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74、幸福

　　从杏阳宫出来以后，清蘅的脑海里尤自回想着梨安的话，她说自己有种不好的预感，待春日播种之后，列国定然会结成联军攻打陈国，梨安要她想清楚，若是君宫涅不施救，她有几成把握逃出晋阳城。

　　这些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与宋熙相伴日久，她有时候刻意忘记这些烦心事，可未来几乎成为定局，她并不能指望琦心蕙分毫，还可能受她所累。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汾煦河畔，她迷茫地看着结成厚实冰层的湖面，自思如今岂不是一团僵局。

　　她想得太入神，周围有人走近了也不知道，直到那人碰到她的发髻。

　　清蘅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向发髻，不由得脸色大变，猛地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姑娘托腮转着手里的金色珠花，“你可是在寻此物？”

　　那女子一身樱草色的衣服，古灵精怪的模样，看着打扮绝不是陈宫中人。她坐在岸边嶙峋的石头上，身材娇小，眉眼弯弯，头发用金色的发带挽起，挑衅地看着她。

　　清蘅的眼里生出杀意，“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女子并不理会清蘅的敌意，慢悠悠站起来，玩味地打量着她，秀美的眸子里闪着光芒，“早就听闻陈王宫有个倾城绝色的王妃，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容貌这种东西，迷惑男人还好，对女人而言，平白招人记恨罢了。”

　　“你究竟是谁？”

　　那姑娘晃了晃手里的珠花，“我能从你身上轻易拿到珠花，你还猜不出我是什么人？”

　　她娴熟地摆弄珠花花瓣，长舒了口气说，“这就安全多了，否则万一你我争执起来，我轻易用这珠花伤了你，有人要找我算账的。”

　　“你是机关城的大小姐。”清蘅皱紧了眉，“你竟能轻易进出陈宫？”

　　“你果真冰雪聪明，既然一下子便猜出我的身份，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宁梓，你可以对我直呼其名。”宁梓玩味地看着清蘅，“我倒是好奇，珠花世上只有两枚，你这枚是从哪里来的？”

　　清蘅自知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更何况宁梓还有珠花，她再纠缠下去只会白白吃亏，因此不欲与她争执。

　　没想到宁梓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一直跟到河畔东面，清蘅回过身去，警惕地望着对方，“珠花既是机关城旧物，交给姑娘也算物归原主，姑娘莫要得寸进尺。”

　　宁梓笑了笑，“就知道你不会说。不过漂亮姐姐，你也莫要气恼，我拿了这东西，是怕漂亮姐姐生气之下拿它伤人，若某一日漂亮姐姐没有杀人戾气，宁梓定然双手奉还。”

　　清蘅若有所思，反问她，“是太子？”

　　宁梓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清蘅骤然升腾起巨大的怨恨和酸涩，她冷冷道：“你告诉他，他越是阻止我什么，我就偏偏要做到什么！”

　　“漂亮姐姐何必如此固执呢？”宁梓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这样的话，你心里也没有多开心吧。”

　　清蘅决然地离开了汾煦河，宁梓凝视着她的背影，又望向手里的珠花，轻轻叹了口气。

　　转眼到了冬月十三，晋阳城下了一夜厚实的雪，一早清蘅推开窗子，看到外头银装素裹。宋熙见她孩子心性，请了棠公主和伯益来，在瑷玉宫的后殿设宴，打开大堂的门，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炙鹿肉的香气飘的很远。

　　伯益这孩子长大了不少，性情倒是极沉稳的，清蘅想不出他与公子弃疾有哪些相似之处，也或许是她根本不了解公子弃疾，但她看着那孩子寡言坚定的模样，总是会想起鸿宁宫那位太子。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可总会在某一个片刻突然蹦出来。

　　宁梓夺走她的珠花，这是太子重梧对她的警告，她那日对宁梓所说的话，多半都是气话，因为自此以后，她共与沅姬碰面两次，沅姬一副卑微的模样，反倒叫她失了兴致。

　　她正想着，宋熙把炙鹿肉拿过来，瞧着她咬了一口，迫不及待地问，“好吃吗？”

　　鹿肉的香味在唇齿间四散开来，清蘅刚点了点头，宋熙欢喜地大笑起来，“寡人再去亲自为阿蘅炙肉！”

　　清蘅这才知道是宋熙亲手炙烤的，低头捏了捏伯益的脸颊说，“这下有口福了。”

　　棠公主神色复杂地望着宋熙忙前忙后的模样，又见清蘅也面带笑意，也忍不住感慨，“大王真是疼爱夫人。”

　　清蘅的目光顺着棠公主望过去，“近来我时常想，人应该学会知足，从前是我太不懂珍惜。或许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像王上这般包容取悦我。”

　　“夫人近来变了很多。棠儿也替夫人开心，有时候人总是会顾虑太多好高骛远，对轻易得到的东西不知珍惜，夫人如今与大王琴瑟和鸣，相知相守，也令棠儿羡慕。”

　　清蘅微微笑着望着伯益，“你母亲说得对不对？”

　　手里抓住鹿肉，却因细小的牙齿咀嚼困难的伯益懵懂地点点头，见清蘅逗着他笑，也咯咯笑了起来，油腻腻的手抓在清蘅的衣袖上，棠公主连忙拿了帕子，低声责备，“这孩子……”

　　“无妨。”清蘅笑着学起了伯益，徒手抓起盘子里的鹿肉，对不远处专心炙肉的宋熙喊，“大王快些过来吃吧。”

　　宋熙见她不顾形象地学着孩子，也凑了过来，抓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因为太烫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清蘅与棠公主笑作一团，就连成晚也憋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香织连忙端来茶水，宋熙吐了鹿肉喝了茶，清蘅笑着把面前的盘子推过去，“那盘是方才新端过来的，夫君要吃，吃伯益这盘吧！”

　　伯益奶声奶气地把自己的蘸料推到宋熙跟前，“伯益的蘸料……给……”

　　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宋熙望着伯益圆滚滚的模样，也同样忍俊不禁，“这孩子，可真是寡人的福星！”

　　宋熙话音刚落，有侍卫从殿外走进来行礼道：“大王，太子殿下特来报喜。”

　　宋熙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意减半，“让他进来吧。”

　　重梧早就在殿外等候多时，见侍从回话，急匆匆走进去，清蘅低头喂着伯益喝粥，只当未曾看见他。

　　他对宋熙行礼，“太子妇生下个小公子，还请父王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