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69、覃风

　　“放肆！”清蘅恼怒地抓住猛虎的前腿，那皮衣被她撕扯下来，猛虎瞬间化为人形，术士慌忙跪地，“大王恕罪，小人无心之失，只是邀宠过头……”

　　“不知好歹的东西！覃风，你以为凭区区幻术，就可玩弄一国之主么！”

　　“小人，小人绝不敢……”

　　宋熙扶着清蘅起来，并不见怒意，“无妨，既然你有意邀宠，寡人倒是还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样。”

　　覃风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施展起更宏大华美的幻术，那些在上古典籍中出现的神仙居所，天地影绰不分，奇花异草，仙芝甘霖，遍布四处，让人顿然生出空虚无欲之感，偏偏变成另一种充实，倘若还有其他杂念，那便是领略不够，害怕美好之物轰然而逝的恐惧。

　　果不其然，表演结束之时，眼里炫目的光彩瞬间消失，在星空之下暗暗的阁楼上，宋熙与诸宫人看上去有些落寞。

　　清蘅拉了拉宋熙的手，他才回头神来，抚掌道：“先生绝妙，来人，重重有赏！”

　　“小人不敢受赏。”覃风跪在地上，约莫中年模样，“小人受业于归墟炼师，学成却不及炼师一成。在大王与夫人面前献丑了。”

　　“先生过谦了。”宋熙笑道，“爱妃的心意，寡人很满意。”

　　“方才小人骗过了所有人，唯独夫人……”覃风重重地叹气，“夫人从头到尾，都未曾相信！”

　　宋熙转过头望了清蘅一眼，又有些奇怪地望着幻术师。

　　“大王赏你是因为你能讨他关心。既然你不要，那也不必勉强，大王应允昌平公主见老唐王一面，已然是报酬了。”

　　“他是……”宋熙疑惑地望向清蘅。

　　“归墟炼师与烬虚炼师共受业于东荒淳山的否然上人，传闻否然上人把讖緯勘與之学倾授烬虚，而幻化之术则教给归墟。又有传闻称，?緯之术窥探天机，学此术者，若是妄图逆天改命，必然短折而死。因此否然让归墟学娱人幻术，皆因他是否然的遗腹子。你方才也说了，我全然未曾被你的幻术迷惑，皆是因为我不信，若以此论，你的幻术确实不成功，因你的师父，幻术曾强大到我都受了骗，可惜他也未曾好命，否然原是望他潇洒一生，他却为情所困，好不容易看破世情，竟遭横死。”

　　覃风听了清蘅的话，早已潸然泪下，“若非当年唐国兵变，葵纾投井而死，师父也不会悲极自尽……”

　　清蘅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变，“你说归墟是殉情而死？”

　　待得到覃风的肯定后，清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请大王立刻派人探查唐国王族，看可有逃脱之人！”

　　“爱妃这是何意？”宋熙满脸的困惑。

　　清蘅当即向一旁的侍卫喊道：“快把覃风抓住，绑住手脚，押入地牢！”

　　侍卫们刚要动手，覃风见情形不对，已然先行一步，用力把搭在房梁上的绢丝抽下来，凭借幻术化出种种猛兽，侍卫们犹疑片刻，早让他当场跑了。

　　清蘅环顾四周，断定他一定还在揽月楼，揽月楼高百尺，他再怎么逃，也不可能这么快跑下楼去。

　　“大王可知他是什么人？”清蘅叹了口气，“若非他提及葵纾，我断然不会想到，唐国王室定然有人要出逃！”

　　宋熙听得一头雾水，“这与唐王室又有何干？”

　　“大王只要此时派人去追流放唐王室的车队，定然发现俘虏之中，少了一个最无关紧要之人。”清蘅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惜今日原想让夫君开心，却偏偏牵扯出此等事，不止太子妇，就连太子，阿蘅，大王，全都被老唐王骗了！”

　　宋熙虽然还是不解何意，却依旧听从清蘅的话，派了禁卫统领辙武连夜前往。

　　清蘅又耐心解释，“从宫中老嬷嬷口中得知大王与瑾夫人的往事后，正巧太子殿下来求大王，我因有求于太子妇，为大王准备这出幻术，才为太子妇求情，可万万没想到，唐王要见太子妇，皆因唐王想要复国！若阿蘅猜测不错，担此任的，该是唐国七公子邕林，虽然传闻七公子沉迷神仙方术，丹药中毒而亡，可他一定活着！”

　　或许听上去太像无稽之谈，宋熙安慰地拉住她的手，“如今唐国关隘被寡人的精兵把手，一个痴迷丹药的公子，成不了什么气候，阿蘅多虑了。”

　　“大王忘了，唐国还有一个机关城……葵纾虽是唐王宠妃，但与机关城老城主关系匪浅，覃风是唐王幕僚，归墟与唐王室关系必然复杂……”

　　宋熙的眉头紧蹙，深思片刻，随即又摆手，“当初唐国灭国机关城都未曾插手，何况如今掌管机关城的是宁椕，机关城早就是一盘散沙了。”

　　“无论如何，大王只要抓住覃风，就可真相大白！”

　　宋熙见清蘅面色凝重，又环顾四处的星辉与纱帐，兴致一下子失了大半，清蘅的话也让他担忧起来，如今攻打黎国在即，倘若唐国生出变故，此事非同小可。

　　他恋恋不舍地望着清蘅，“寡人这就回去玉宫，派人仔细调查此事。”

　　待宋熙离开，清蘅屏退了众人，独自坐在窗前，四周的景致毫无变化，只是寂静得让人心生凄冷。

　　星空深邃而又广阔，但拘泥于窗前，也只是这一方天地，即便把所有窗子尽数推开，也会有边边角角的分隔。

　　“夫人一定要置覃风于死地吗？”巨大的阴影从梁上跳下来。

　　清蘅望向覃风，“唐王为了复国，一定要牺牲昌平公主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吗？”

　　覃风听到这话，眼里的凌厉散去，“你为何要帮公主？”

　　“我是陈国玉夫人，为何要帮唐国公主？”清蘅好笑地看着他，“你的下场会比你的师父还要惨，无根无势的人，最忌讳选择以后后悔，既想对邕林尽臣子之忠，又想保护昌平公主，这两件事绝不可能两全！”

　　覃风望着清蘅，眼里满是决然之色，“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容易，供出邕林行踪，本宫保证，只要我在陈宫一日，没有人敢伤害昌平公主分毫！”

　　覃风听了这话，神情愈发悲戚，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清蘅冷眼瞧着他，只等着他老老实实听话，把邕林的计划全部说出来，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绝不能在攻打黎国的关键时期出一点点岔子。

　　“昌平公主和她腹中……”她刚要再说什么，却看见覃风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去，不过是一瞬，黑衣的背影就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地面。

　　清蘅一惊，仓促趴到窗边，耳边的风声有些大，覃风的身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她隐约听到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